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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刃之光白衣少女》【二十】安平之戰五
  安平城西門。

  此時門外已是殺聲震天。

  城外的義軍繼續如前幾日般攻向了這裡。

  不同的是,這次的兵力好像更多,聲勢更大。

  城門內側站滿了安平守軍,他們在用一切方法抵住大門,防止外面的衝車將這道關卡撞開。

  巨大的門閂已經被釘死,各種撐木斜著插滿了門身,地上全是鉤欄發著寒光。

  城頭上的將士紛紛朝下面倒熱油、拋巨石、扔火把,一時竟將義軍燒得慘不忍睹。

  那台衝車也變成了一團柴火,越燒越旺。

  “倒水!倒水!別把城門也燒了!”

  “快!還愣著幹嘛?救火啊!”

  城樓上的永朝守將大聲的指揮著,眼前被燃起的衝車就是最好的屏障。

  但它不能再繼續燒下去,必須把火撲滅。

  看來西門算暫時保住了。

  這名守將內心稍安,就開始把傳令兵叫了過來。

  “速去南北二門請求援軍!”

  “是!”

  兩個傳令兵飛快的跑去,他立刻回身繼續指揮戰鬥。

  在他的計劃裡,還跟上次一樣,只需調集其余兩處援軍,自會將眼前西門外的匪軍擊退。

  東門還是匪軍的主攻方向,那邊的戰事更吃緊、更重要。

  只要守好自己這塊陣地,安平城依然是萬無一失。

  但他得到的信息太慢,城內出現義軍的消息還沒人送過來。

  不過,不久後他就會知道,一群神兵從天而降親自帶來通知。

  並且將與之親密接觸。

  甚至會要了他的命。

  而此時。

  這群人正在路上。

  ……

  木紅英一馬當先,她習慣衝在隊伍的最前面。

  就像比賽,第一名的感覺才是最棒的。

  西城牆的輪廓逐漸出現在眼前,終點很快就會到達。

  “弟兄們!衝!”

  一聲嬌吼,無數亡靈戰士跟打了雞血一樣,眼發紅光。

  “殺!”

  “殺呀!”

  西門安平守軍的背後突然闖進一群猛虎,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混亂不堪。

  但很快,一些老兵就恢復了鎮定,開始組織隊形進行抵抗。

  混亂並沒有持續多久,戰場變得有秩序起來。

  這種秩序是陣型的藝術。

  當各自為戰沒有章法時,那是低效的廝殺,純粹拚人多和勇氣。

  但恢復秩序時,陣型就像鐮刀,殺傷力成倍增加。

  義軍陷陣營的將士們根據平常訓練的架勢,熟練的列隊衝擊。

  前列持盾與短刀,後列長矛交替突刺,再後補充空隙。

  只要有人倒下,馬上其他人就向中間靠攏。

  後面的人也同時跟上,有人負責扎、挑、有人負責砍頭、腿。

  所有人精確配合,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根據不同位置靈活調整,大家都在隨時變化自己的職責。

  這是一部精密運轉的戰鬥機器。

  一旦開動。

  威力驚人!

  霎時間,安平守軍已經列好的隊形又被衝散。

  但他們還是沒有後退,不得不說這支敵軍隊伍也是精英。

  守軍們隨著各個伍長的號令指揮,開始包抄義軍陷陣營的兩翼。

  秦天新負責的就是保護兩翼,這是軍團最脆弱的地方。

  只有死命扛住。

  砍!殺!砍!殺!砍!殺!

  一個動作要重複幾萬遍!

  一身血軀要經受各種衝擊!

  對方的長矛就像毒蛇,

只要被咬一口就會命喪當場。  秦天新身邊的夥伴們同樣拿出了舍身忘死的勇氣。

  在他身邊。

  一起戰鬥!

  好幾次關鍵時刻,都是元秋與戰友們用盾牌、身軀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不少弟兄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秦天新此時如同一頭猛獸,在這修羅戰場忘我的殺戮著。

  理想!信念!正道!仁義!

  仿佛都不存在。

  只有手中的鋼刀是真實並有溫度的,沒有它,這一切都是虛空。

  守軍們也在拚。

  依然沒有人退縮。

  西門就是他們的命門,這道生死之門必須守住。

  也許義軍之中也有他們的同鄉、甚至親友。

  但是角色不同,在這世間的追求就不同。

  誰也沒有對錯。

  只有活著的一方才能書寫歷史。

  誰是正義誰是邪惡已無法分辨。

  也許都一樣。

  但此時,誰都想活著。

  越是退縮。

  離死亡越近!

  ……

  木紅英一躍飛上城頭。

  她要進行斬首行動!

  這是最高效、最直接摧毀敵人軍心的做法。

  過去一個月她已做過很多次。

  十幾名永朝高級將領的生命都在戰場上獻給了這位16歲的少女。

  斬首。

  乾淨利落。

  在主將死亡的那一刻,往往就決定了戰役的走向。

  士氣、軍心總是在一瞬間產生變化。

  還是一條銀龍飛舞。

  耀眼而美麗。

  “噗!”

  這名英勇頑強的永朝將領,盔甲內的心臟被刺穿,他所守護的安平西門下一刻即將淪陷。

  在他失敗的這一刻,甚至都沒留下一個名字。

  所有的努力都已白費。

  這種結果甚至不如投降,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小命。

  但他是個軍人,戰死沙場才是應得的歸宿。

  這份職責已經盡到位,理應值得尊重。

  雖然很渺小。

  ……

  木紅英用槍挑著這名守將的頭盔,那頂上的帽纓迎風飄舞,好不顯眼。

  “你們的主將已死!還不投降!”

  她的聲音很大,但是無人停下。

  “你們的主將已死!還不投降!”

  “你們的主將已死!還不投降!”

  木紅英周圍的義軍士兵都拉大了嗓門一起喊了起來。

  這時西門守軍中有一些人已經放棄了抵抗,抱頭蹲在地上。

  但更多人依然像沒聽見一般,繼續奮勇廝殺,他們不相信投降能活。

  這時。

  遠處街道出現一大群永朝援軍,為首的幾名武將騎著駿馬朝這邊衝了過來。

  “援軍來了!”

  “援軍來了!”

  也不知是誰發現了這一幕,守軍很多人也大喊起來。

  西門的守軍一時竟軍心大振,更加英勇無畏!

  眼見情勢對義軍陷陣營極為不利,木紅英忙對身邊的人進行吩咐。

  “你們繼續守住城頭,抵擋兩邊的敵軍,接應城牆外的弟兄爬上來!”

  “是!”

  這些陷陣營戰士堅定的回答,他們發誓一定要守住這塊方寸之地。

  木紅英一個翻身,又回到了城下,與眾弟兄一起殺向敵人。

  不論來多少永朝援軍,西門必須要在自己手裡。

  城門外的義軍已經在清理大門口的障礙物,隨時可能重新組織撞擊。

  待到大隊人馬進來,這場戰鬥將會很快結束。

  只見來援的永朝守軍數量極多,幾乎將整條大街填滿,人數估計有上萬之眾。

  陷陣營的弟兄們已經殺得昏天黑地,根本管不了那麽多。

  他們的體力、意志快接近極限。

  片刻、所有人都已陷入了永朝援軍的包圍。

  整齊的陣型慢慢開始變得松散,倒下戰士空余的位置再也得不到補充。

  木紅英也在四處穿插騰挪,那柄銀槍的速度仿佛也在變慢。

  一名名剛剛還是生龍活虎的同伴,一個個消失不見。

  他們在地上。

  早已變成屍體。

  真的要戰至最後一人嗎?

  所有人的內心既絕望又不甘。

  他們也期待援軍。

  但。

  遲遲不來。

  也許義軍已經衝出吳府。

  也許還在與守軍搏鬥。

  也許轉移到了城內其它戰場。

  說不定那裡比西門更需要攻擊。

  陷陣營真的已經接近淪陷了。

  此時,可能就是最後一戰。

  這群熱血的年輕人,將用生命捍衛信仰。

  死亡也無法磨滅。

  ……

  “木姑娘!城頭又被他們奪去了!”

  “我們的人都死光了!”

  兩個滿臉是血的年輕人朝著木紅英喊著,歇斯底裡的焦急情緒讓人心煩。

  木紅英什麽也沒回應,只是繼續殺敵。

  她在計算距離、角度,準備朝一名永朝武將刺去。

  不能有任何雜念干擾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靜。

  繼續。

  斬首。

  雖然可能對大局影響不大,永朝士兵實在太多了。

  西門外又遲遲沒有動靜。

  但身為陷陣營主將,該盡的職責一樣要盡到位。

  與那名被她刺死的西門城頭守將一樣。

  可能下一秒自己的命運也會如此。

  這都無所謂了。

  能與弟兄們死在這裡也是一種歸宿。

  這個結局也許不美。

  但也不錯。

  ……

  500人。

  300人。

  100人。

  只剩幾十人了!

  裡麵包含木紅英、秦天新、還有元秋。

  他們都不是因為會躲避危險才活到現在,而是比所有人都英勇!

  下一個死去的會是誰?

  正當秦天新因為流血過多快要倒下時,遠處一片呐喊之聲傳來。

  來此增援的永朝守軍後隊開始發生混亂,背後也被突然襲擊了。

  一時踩踏、嚎叫、罵娘、嘈雜之聲響成一片。

  所有人都不明白怎麽回事,待到片刻後再看,紅頭義軍已經殺到眼前。

  “我們的援軍來了!”

  僅剩的陷陣營弟兄們發出一陣歡呼!

  一瞬間,與他們對敵的永朝守軍仿佛喪失了鬥志,砍下的刀鋒也缺少了力道。

  這是一種情緒的崩潰。

  眼看著即將到來的勝利有可能變成失敗,任何一個人都會變得惶恐。

  果然!

  真的是義軍大隊人馬從後方殺到,一片片紅色的海洋將這深夜照亮。

  木紅英甚至看到了冬梅,她正在拚命殺敵想要開辟一條血路。

  一名傳令兵冒死趕到帶隊的永朝守軍將領面前。

  “南門失手!何大人要你們趕緊都趕往東城!”

  “什麽?南門被攻破了嗎?”

  “是,將軍,事不宜遲,趕緊匯聚東門!”

  “好!你去吧!”

  傳令兵也不回禮,迅速騎馬衝出人群,他還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去下一個戰場通知另外的將領。

  這麽一個小角色也在盡心執行他的任務,雖然比不上大將軍威風,但也是很高貴的品質。

  一場戰爭的參與者如果都能這樣負責,誰勝誰敗又怎樣,都是值得尊重的人。

  “所有人聽令!去東城集合!”

  一聲令下。

  還在廝殺的永朝守軍全部撤出了戰場,跟隨著主將的腳步朝東邊進發。

  這支軍隊依然保持著基本的秩序,不慌不亂。

  左軍變前軍,從另一條路殺出,右軍變斷後,始終維持著堅固的防禦。

  朝廷的軍隊,也有精銳。

  這些人雖是眼前暫時的失敗者,但依然保留了一絲尊嚴。

  轉眼間,冬梅跑到木紅英旁邊,滿臉是血,滿眼是淚。

  “木姑娘,我來晚了!”

  “很好,你做的很對,已經很及時!”

  “路上阻兵太多,司馬尚又先帶人去攻打南門,要是能早點趕到這,弟兄們就不會死這麽多人!”

  冬梅說話的聲音已經變成嚎哭,看著腳下這些朝夕相處的弟兄們,她已情緒失控。

  木紅英一句話也沒說,這時所有安慰的話語都已無用,想哭也哭不出來。

  這些人都是好樣的,無一懦夫!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秦天新,他睜著眼,並沒死,只是在休息,看著天,發呆。

  帶著六十四名弟兄進了陷陣營,如今只剩數人。

  這是為了什麽?

  不對!

  不為什麽!

  本來就是自己選擇的道路。

  何必問為什麽?

  死,也是一種歸宿。

  也許在另一個世界,他們能過的更好。

  為了這個世界的人去奮鬥、去死,都是一種選擇。

  沒有為什麽?只需接受死亡。

  而活著的人,秦天新、元秋等,還要繼續。

  他們還有目標沒有完成。

  這是一種執念。

  直到死。

  ……

  永朝安平將軍何信,他又回到了家裡。

  一名主將,不在城頭指揮,居然待在他不該待的地方。

  這有點奇怪,也是不負責任,甚至使命感不如一名小小的傳令兵。

  皇上當時就是看上他的老練、經驗、智謀、能力才讓其守衛安平。

  若知道現在這個樣子,肯定很失望。

  老婆、孩子、小妾、傭人都在床頭。

  沒人敢看他的眼睛。

  一名文書戰戰兢兢進了屋子,他是來匯報軍情的。

  “大人!已經把所有能調集的人馬都匯於東城,暫時周圍還算,還算安全。”

  何信不說話,他的家就在東城城牆邊,周圍全是自己的人,這是最後時刻的一點安全感。

  文書退了出去,他已明白,這位何大人此時不會再發一句號令。

  守在這裡,與家人在一起,對於他才是最重要的。

  若要死,大家都能在一起。

  也很幸福。

  屋子外面不時傳來戰鬥拚殺的聲音,屋裡的人只能聽著。

  就像一位旁觀者。

  不,旁聽者。

  一會恢復了安靜,大家內心也稍顯平靜。

  一會又是一陣喊殺,大家都開始緊張、恐懼。

  安靜。

  吵鬧。

  安靜。

  吵鬧。

  這種循環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何信和家人的大腦都已空白。

  作為主將,他怎能逃跑?

  也許可以一個人趁亂化妝成百姓逃出城去。

  也許可以把家人先送走,但這亂軍之中就有把握嗎?

  這座將軍府,裡裡外外多少人盯著。

  一名主將有任何風吹草動就足以使身邊的守衛力量土崩瓦解。

  沒辦法,只能等。

  等死。

  他甚至打算一旦義軍進來就投降。

  投降。

  就意味著跟永朝劃清界限。

  即使義軍不殺他,哪天永朝平定了這次起義,自己還是會死。

  而且死得更慘。

  猶豫。

  思緒混亂。

  坐立不安。

  只等待最後的結果到來。

  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目前來說就夠了。

  這個家庭的命運與他捆綁,該怎樣就怎樣。

  出去指揮戰鬥也是一件無意義的事情。

  他很清楚眼前的狀況。

  還不如享受這短暫的時光。

  老婆依然年輕。

  孩子依然可愛,甚至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小妾貌美如花,只是眼睛紅腫。

  而自己還算年富力強。

  所有這一切他都不舍。

  但沒辦法。

  打仗就是這樣。

  在亂世。

  總有這一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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