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新他們懷著激動的心情跟在隊伍後面。
這種感覺,仿佛比第一次參加戰鬥時還要興奮,當經驗越來越豐富時,害怕已成過去。
接下來,就是要大展拳腳的時候了。
此時,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安平城西。
要繞好大一個圈子才能到達陣地,那裡已經有不少人等著他們。
陷陣營不來,誰都不敢動。
所有的雲梯、鉤索都已準備好,隻待木紅英到場。
不錯。
他們準備夜襲。
沒有火把,沒有油燈。
一片漆黑中,只有一點微弱的月光,離得稍遠點就看不清人影。
少時。
當陷陣營的人都到場後,木紅英開始下命令。
“各位弟兄,就地準備,不待發令,不得妄動!”
“是!”
又過了一會。
突然。
只見遠處紅光漫天,喊殺之聲大盛。
原來是司馬彪指揮的主力部隊向安平城東發起了進攻。
與西邊不同的是,東邊的各種火光將戰場照得如同白晝,聽那喧鬧之聲也是震天動地。
待又過了大概半個時辰,東邊的戰場已經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木紅英一聲令下。
“兄弟們衝!”
所有人都趁著夜色向西城牆衝去。
但很快,守城的士兵就發現了他們。
一時間,鑼聲震天,鼓聲響起,一支支被點燃的箭頭射向了他們。
打頭的士兵們冒著流矢架起雲梯,有的用力將鐵鉤向城牆拋去。
後面跟著的陷陣營大隊紛紛頑強的開始攀登城牆。
秦天新和一眾兄弟都是眼冒金光,一個個毫不畏死,頂著落石、箭雨往上攀爬。
身邊一個個戰友紛紛掉下,但剩下的人依然奮力繼續。
只要衝上城頭,就有一寸立足之地。
所有人都在為了這個目標努力。
如果你能作為一名新兵在場,也會迸發出這樣的勇氣。
只有不斷向上才能建功立業!
秦天新是第一個衝上城頭的人,他剛剛殺死了一個稚嫩的永朝士兵。
可能那個孩子只有十幾歲,完全不會什麽武功,只會亂揮兵器。
但此時,他就是敵人。
根本來不及考慮,只能殺了眼前這個敵人。
木紅英。
是第二個飛上城頭的人,她的身手很矯健,身姿很輕盈。
一根繩索似蛛絲,她就如同蜘蛛織網般開啟躍身第一步。
用力一甩,腳下一登,飛入了城頭。
她的銀槍如電。
扎進了每一個敵人的身體。
無數鮮血染紅了她本就火紅的衣服。
銀槍因為血跡的侵蝕,仿佛更加滑溜。
但她依然牢牢抓在手中。
越來越多的戰士登上了城頭。
這是利用安平城東戰事緊張的空隙,敵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短暫機會。
但是。
他們都明白,很快就會有更多的敵人趕到,這種攻勢絕對不會維持太久。
一片廝殺在西城這一小段慘烈的進行著。
城牆兩頭的安平守軍如洪水般往這裡聚集。
守城者也很清楚,這個缺口絕對要堵住,不論是誰敢踩在上面,都必須清理出去。
一時間兩方人馬殺的難解難分。
秦天新一個人在與七八個安平守軍對峙,不一會就被圍在中間。
他努力的想殺出一條血路,但好像總是衝不出去,戰友們也都各自陷入了苦戰。
這時,突然感覺背後一陣寒冷且刺骨的疼。
他明白。
中刀了。
只能忍。
繼續廝殺。
就當他覺得快要撐不下去時,一條銀龍朝這飛來。
只是幾個晃蕩,身邊的敵人都紛紛倒地。
木紅英的長槍簡直猶如神兵利器,所到之處盡是死人。
這是一名豆蔻少女?還是一位地獄天使?
對於秦天新來說。
她就是救命的菩薩。
木紅英看著傻傻望著自己的秦天新,一聲大喝。
“秦天新!發什麽呆?還不殺敵?”
“是!”
“別輕易死了啊!”
“是!”
一時間,秦天新仿佛又充滿了能量,朝著敵人殺了過去。
……
而此時,安平守將何信和大群將官正在東城牆指揮戰鬥。
今晚的酒菜很豐盛,大家喝得也很高興。
可惜剛剛度過的美好一刻都被這場突襲掩蓋了。
但沒關系。
他們守得住。
一名將官疾跑過來,神色慌張。
“報!西城危急!”
安平將軍何信一聽,大驚失色。
“什麽?到底什麽情況?”
“西城出現紅頭匪軍,已登上城頭,但被王將軍拖住!”
“好,知道了,命李將軍帶三千人過去支援!”
“是!”
這時一群副將圍住了何信,紛紛焦急說道。
“大人,這西城應分重兵去救,怎麽只派三千人過去,萬一……”
“是啊,眼前東城還守得住,末將願帶兩萬人過去馳援。”
何信一時也在猶疑,但馬上就恢復了鎮定。
他心裡有數,紅頭軍想要兩面夾擊,從兩個方向同時攻城只能找死。
除非他們有30萬以上的兵力,但目前來看肯定是不夠的,甚至一半都沒有。
應該是一小股部隊想從西邊搞佯攻而已。
要知道幾萬人的部隊調動可不是悄沒聲息,如果真是一支大軍迂回到西邊,探子早就來報。
果真如此,他必會根據情勢做出應對。
就算是在城頭,距敵營也才二裡地,難道看不出一點征兆嗎?
保持鎮定才是眼前最重要的。
若真有大軍出現在西邊,東邊不可能會有如此多的匪軍兵力。
所以,萬不可自亂陣腳。
……
西城戰場。
陷陣營衝上來的將士們本身就不多,大部分還在城下。
守城士兵們個個英勇,並不畏戰,隨著城牆兩翼來此增援的兵士越來越多。
秦天新他們都已快堅持不住,緊緊圍繞著木紅英在這狹小之地拚殺。
木紅英又捅死幾名敵人,大喝一聲。
“弟兄們,不可久鬥,速速撤離!”
得到主帥的命令,有人開始斷後,大家紛紛從城牆翻了下去。
木紅英是最後下來的人,她的身子和臉上除了血就是血。
猶如一隻火鳳。
看到她的戰士無不被震撼到。
有女將如此,真是一領錦袍殷戰血,襯得雲鬟多婀娜。
所有人繼續保持戰鬥隊形,但這回是在撤退。
安平守將何信到底是員老將,他的估計非常準確。
很快就有人來報。
“啟稟大人!西城缺口已被我方控制,紅頭匪軍都被趕了下去。”
“對方有多少人?”
“估計約數千人!”
“果然!”
旁邊的副將們突然一陣歡呼,都圍住了安平將軍何信。
“大人!果然什麽?”
“哈哈,果然是愚蠢之極!”
“誰愚蠢?”
“這幫紅頭匪軍到底是幫農民,沒什麽智囊。”
“大人,此話怎講?”
“他們這幾日想通過挖掘地道吸引我方目光,又整日玩樂,目的是讓我們輕敵,然後來場聲西擊東。”
“可是他們如果真要從西邊偷襲,這區區數千人是不是少了點。”
“這就是他們的愚蠢之處!”
“我還是不明白,大人能否明言。”
“其實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想趁夜色攻城時,難以估算兵力,吸引我們將重兵分派到西城去,可惜老夫並未上當!”
“大人是怎麽知道的?”
“偷雞摸狗之輩,若調動更多人馬必定被我發覺。”
“可是若是紅頭匪軍真的將重兵從西城攻來,我們不去分兵援助,那城池豈不危險!”
“這就叫戰場瞬息變化,如果我們以為對方大舉從西邊進攻,分一半兵力過去會怎樣?”
“哦!若分兵過去,東城不保矣!大人英明啊!”
“你們看這城下的戰鬥多麽殘酷,幸虧有將士們英勇抵抗。”
“是!都是大人審時度勢,沒有上那匪軍之當!”
“話說其實也是險峻,那紅頭匪軍若是隱藏得很好,多派些人馬進攻西城,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何信說完這句話,自己頭上的冷汗暫時止住了,剛剛確實很險。
幾個副將倒是一副若有所悟的樣子,有的發笑,有的感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說明什麽?老天爺都在幫著大人!
“所以說,那幫紅頭匪軍愚蠢至極!”
“對!愚蠢至極!”
“哈哈哈哈!”
“大人,探子說匪軍兵力也沒號稱的20萬之多,就算他們全力攻打西城,我們也能來回應對。”
“沒錯,有大人此等思慮周全的對策,這紅頭匪軍必會被我等擊敗。”
馬屁聲伴隨著廝殺聲在這城樓回響,安平將軍何信和眾將士對這些敵人充滿了嘲笑。
戰鬥又過了很久,東城的紅頭軍開始鳴金收兵。
安平城頭又是一片歡呼之聲。
此時的守城士兵士氣達到了頂峰。
……
義軍前線大帳內。
司馬彪正在大口喝水,他的身上都已汗濕。
為了打這場戰役,耗盡心力。
此時,他在等一個人。
木紅英。
說好的,她一回來就會到這。
正想著。
“報!木姑娘回來了!”
“快請!”
司馬彪還沒說完,木紅英已經一腳踏入。
“二哥!乾得好!”
“木大小姐,一切按照計劃,想這安平將軍何信已經產生輕敵之心。”
“這何信果然鎮定,沒有上當,若他分兵去西城,二哥你真可一鼓作氣拿下城池。”
“可惜我們兵力不夠,不然兩面夾擊也夠他受的。”
“二哥辛苦,待大哥這些天將新軍征夠,領兵過來之時,就是破城之日。”
“可是我們還是無法進城啊,不進去,從外面進攻代價太大。”
“地道挖得怎麽樣了?”
“木大小姐,都是按照你的吩咐盡心挖掘,可是還沒找到那個入口。”
“如果再挖三天還沒找到,就得改變計劃,同樣要付出巨大代價。”
“我會讓弟兄們盡量去找,你確定位置沒錯?”
“絕對沒錯!我父親生前好友親自監造的,隻告訴了我一人,你可得絕對保密,別被營中的奸細泄露出去。”
“木姑娘放心,那條地道派駐的人都是我的心腹,絕不會壞事,再說另外還有幾十處工地掩人耳目,那些奸細一時肯定都分不清楚。”
“那日我在大會之上公開喊出挖地道攻城,就是明著要告訴安平守將何信,此時他定會認為我們就是在故弄玄虛,其實真相就在眼前。”
“不錯,要是我們一開始遮遮掩掩的挖洞,必定會讓他生疑,現在天天公開在他眼皮底下挖,他們**以為常了。”
“二哥,成敗就在此處,我可等你好消息!”
“木大小姐,靜候佳音!”
“好!告辭!”
說完,木紅英帶著一身血氣走出大帳,回到了陷陣營。
秦天新他們正在清點人數,六十四名弟兄只剩下了五十二名。
大家都是死裡逃生,一邊為戰友包扎傷口,一邊為死去的夥伴祈福。
戰爭就是如此,每一場戰鬥都會失去生命,總有一天輪到自己。
誰能活到最後呢?
誰也不知道。
……
打仗打的是實力、也是勇氣和智慧。
但最重要的還有一點。
信息差。
你知道對方不知道的信息,就贏了一半。
如果這個信息足夠關鍵。
不僅可以決定勝敗。
還能決定生死。
計謀分兩種,一種叫陰謀,一種叫陽謀。
對付普通人,陰謀就夠了。
對付狡猾的敵人,往往要用陽謀。
有時候必須要用幾個陰謀來掩蓋一處陽謀。
明著告訴對方你要幹什麽,這時候就會讓對方困惑。
他可以選擇不相信,也可以選擇相信。
但不論怎麽選擇,你的陽謀必須要成立。
這裡面有很大博弈的成分。
博弈簡單來說就是賭。
賭也要看運氣。
假如對方運氣好,你做的局被他賭贏了並未上套。
則計劃失敗,只能另想辦法。
假如你能始終掌控對方心理,預測他下一步會如何選擇。
則你賭贏的可能性更大。
只要對方一直在你的預計反應之內。
總有一刻會被你的計謀給乾掉。
後人總是會將成功者的計謀神話,認為那是料事如神。
其實。
不過是勝的一方賭贏了而已。
失敗者可能是運氣不好,或者是實在太蠢。
始終被人拿捏,被人操控。
而信息差往往起決定性作用。
就像你把房間所有的門窗都關嚴,以為連隻蒼蠅都進不來時。
別人卻拿到你老婆留下的一把後門鑰匙。
具體怎麽拿到的不解釋。
那麽他就能很容易的進到屋子裡來。
這就是信息差。
因為你不知道,他知道。
你就很被動。
想象一下,深夜你正在睡覺。
一個外人進屋拿走了你最寶貴的東西。
而你啥也不知道。
……
木紅英就知道這麽一條重要信息。
她必須利用好、隱藏好它。
三日之內如有收獲,則事可成矣。
若毫無進展,則又要消耗無數人的生命。
今晚的試探性戰鬥並不是毫無用處。
但打仗就是這樣。
並不是每一場戰鬥都有價值和意義。
有時是無謂的犧牲。
有時是非常沒有必要的人員、資源浪費。
但如果謹小慎微,不去嘗試的話。
勝利只會偏向對方。
任何在戰鬥中死去的人都是有價值的。
並不僅僅只有參加了決定性戰鬥的人。
那些不小心掉進水溝、甚至被自己人誤殺的人也一樣。
都是戰爭不可或缺的重要參與者。
勝利是戰爭雙方所有人追求的終極目標。
而勝利者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