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墨。”
“弟子在。”
“你知道為什麽世間的水流都是自西向東,而唯有汨羅江是由南向北嗎?”
望著滔滔不絕的江水,李玄腦海中驀然的劃過一段信息。
紀墨搖了搖頭。
李玄笑了笑,解釋道:“傳說在上古年間,那個時候九州世界陸地上是神魔統治,而天空則是神仙統治,連接天地的是一座大山,叫做不周山。”
“不周山屹立在天地之間,是撐天之柱,在這天柱上,神仙創建了天庭,無盡歲月中,神魔和神仙一直都是進水不犯河水,以不周山為界限,執掌著天與地,直到後來有一天,魔與仙之間起了爭執。”
“他們都想將整個天地化為自己的領地,真正的執掌這個世界,大戰就爆發了。”
“神魔和神仙是截然不同的種族。”
“神魔擁有強大的體魄,如今的妖族據傳就是神魔後裔,他們強大肉身力量甚至能夠影響天地大道,衍生神通,而神仙則是掌握著大道法則,一言一行都能呼風喚雨,召雷引電。”
“兩族之間的戰爭也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打的天崩地裂,最終是神魔一方處於劣勢,彼時的神魔不甘心就此失敗,他們一族中最強大幾位大能將撐天的不周山給撞斷,這座貫穿天地的大山倒下,砸在了地面上,這才形成了這條由南向北的汨羅江。”
“而不周山到後,本就不堪重負的天地也開始慢慢傾斜,故而天下水流開始由西向東,百川歸海。”
“神魔和神仙真的存在過嗎?”
紀墨不禁出言問道。
人族有跡可考的文明歷史是從炎黃時代開始,距離如今也不過數萬年。
在這之前,九州世界是什麽樣子的,無從得知。
“或許吧。”
李玄淡淡開口。
這些信息,是李玄從孔聖的記憶中得到的。
不過就算是孔聖,他也無法確定真偽。
對那個時代,即便是孔聖去請教了道祖老子也沒有得到一個準確的結果。
“如果真有那麽強大的存在,那麽他們現在會在哪裡呢?”
“就算是兩族大戰,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死掉吧。”
能打的天地失衡的種族,這是多麽強大的力量,只需要在如今出現一個,只怕就能輕松的統治天下。
對於神魔和神仙的傳說,人族的文字中沒有記載,有的只是中杜撰出來的情節。
在天下人族眼中,孔聖就是最強的存在了,可是他最多也只能將妖族封印在一處空間裡。
沒人敢想象比孔聖更強大的存在會是什麽存在。
除了李玄。
他覺得,這兩個種族或許真的曾經存在過。
按照前世的科學角度來看地球的人類,那是經過了物種進化才出現的局面,但在九州世界講科學……這本事就很不科學。
這個世界的人族,真的很像憑空出現的一樣。
孔聖的推測是神魔和神仙兩族隕落之後,九州世界上的生靈沾染了神魔的血液,催生出了妖族,而人族則是神仙利用法則之力,將特殊的能量和某種物質融合誕生出來的種族。
現在人族和妖族的鬥爭,可以看做神仙與神魔鬥爭的延續。
或許在九州之外,會有真正的兩族後裔在默默的注視著這裡,只不過因為特殊的原因而無法進入到這個世界。
兩人在汨羅江邊一邊隨意行走,一邊說著這些無法探明真相的傳說,沒有著急渡江。
而在汨羅江對岸,楚國的疆域中,出現了大量的人族。
這些人都是普通的百姓,他們出現在江岸後,很快就分出三支隊伍,然後在岸邊等待著什麽。
沒過多久,汨羅江中忽然妖氣滔天,出現了三條巨大無比的魚妖。
看著這三隻魚妖,岸邊的百姓們紛紛露出恐懼的神情,但還是顫顫巍巍的走上它們的背部。
“好濃烈的妖氣!”
正在和紀墨說著傳說故事的李玄被妖氣驚動,搖搖的看向對岸。
因為相隔的太遠,即便是李玄也看不清楚對面發生了什麽。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看看。”
想了想,李玄取出龍珠,將其攜帶在身上,而後直接踏浪前行。
……
每一隻魚妖的體型都十分巨大,如同漁船一般,足夠容納近百名百姓站在背上。
只不過它們的後背極其光滑,稍有不甚站在上面的百姓就會摔倒,甚至是跌進江中。
站在魚背上的百姓死死抓著猙獰的魚鰭,而後這三隻魚妖尾巴一甩,掀起巨大的浪花之後,就開始在這江中遊動起來。
魚妖的速度極快,激蕩起來無數的浪花,一開始它們還算是正常前行,忽然間,其中一隻魚妖的速度慢了下來,被另外兩隻魚妖給甩在了後面。
“使者大人,求您快一點吧!”
它這一慢,站在他背上的百姓們紛紛面無血色,嘴裡發出哀求的聲音。
魚妖根本不搭理百姓,只是慢悠悠的晃動著魚尾,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百姓面如死灰。
在來這裡之前,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那麽快。
一咬牙,這名百姓將自己的手臂對著魚鰭狠狠一劃,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流在魚背上面。
詭異無比的事情發生,滴落在魚背上的血緩慢的浸入魚妖的身體內。
這是魚妖將百姓的血給吸進了體內。
得到鮮血滋補的魚妖陡然煥發了精神,他尾巴一甩,速度猛然飆升,很快就超過了另外兩隻魚妖。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站在另外兩隻魚妖背上的百姓們也開始了同樣的動作。
劃撥手腕,用自己的血來滋養著魚妖。
每過多久,最先放血的百姓就因為失血過多,體力不支而抓不住魚鰭,從魚妖的背部上掉落下去。
其余百姓看著他落水,眼裡露出的是兔死狐悲的神情。
他們知道,在自己這一群人中,絕大多數的人都會是這個下場。
但是沒辦法,如果他們不來,死的人會更多。
第一個百姓落水後,傷口處的血腥味順著水流傳遞出去,很快就吸引了汨羅江中的其余水族妖蠻,它們爭先恐後的撕扯著這個人,片刻之間,原本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森森白骨,飄蕩在這汨羅江上。
而這些小妖們也開始追著三隻巨大的魚妖前行,從它們的特征來看,它們和這三隻魚妖都是同一種族。
百姓一個接著一個的從魚妖背上掉落,很快三隻魚妖的身體上就慢慢的出現妖異的紅色血絲。
一開始只是幾根,後來逐漸連在一起,將它們的身體給染紅。
……
汨羅江上,李玄踏水而行,追尋著妖氣。
盞茶功夫,他便來到了一開始妖氣最先出現的地方。
“除了妖蠻氣息,岸上還有大量人族的腳印,是妖蠻將要入江打漁的百姓給擄走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李玄沒有過多思考,而是繼續追蹤。
沒過多久,他便看到江面上出現了幾具白骨。
“還有血腥味殘留,這幾個人是剛死沒多久!”
李玄的面色徹底陰沉下來。
楚國和秦國雖然常年處於敵對,但是終歸都是人族。
李玄自詡自己不是什麽大聖人,兼濟天下現在的他到不了這個高度,但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人族被妖蠻隨意的殺掉吃掉。
他不會像柳驚龍那樣整個天下的獵殺妖蠻,但只要是被他遇見害人的妖蠻,李玄也不會坐視不理。
“疾!”
晉升大學士之後,李玄已經不需要吟誦整篇或是部分詩文來催動各種手段,簡單一個字落下,他的腳下便生出一團疾風,拖著他以極快的速度前行。
這一路上,他又看到了越來越多的人族骨骸,都是剛剛死去不久。
而那三股妖氣也就在前方。
一眼望去,李玄將魚妖背上的百姓看的清清楚楚。
恰在此時,其中一隻魚妖背上百姓從它背上跌倒,就要掉進水中。
在水下等待的妖蠻們躍躍欲試,有的甚至越出水面,要在空中撕咬那人。
“孽畜!”
李玄不由得的心生怒火。
“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疾風將他托在空中,隨著他一聲大喝,這段江面上空突然下起了鵝毛大血,氣溫也在一瞬間降低到冰點。
“如沐春風!”
幾縷暖風將魚背上的人族給包裹中,把寒流給隔絕在外。
幾個呼吸間,三隻魚妖連同水下面的妖蠻都被冰封,動彈不得。
李玄也隨之趕到三隻魚妖上方。
“真是該死!”
李玄的長劍從劍鞘中飛出,就要將這三隻魚妖給直接擊殺。
不料被他救下的百姓們卻是都紛紛跪在魚背上,不是讓李玄救命,反而是讓李玄不要殺死這三隻妖蠻。
“大人,您不能殺死它們啊,它們是水神的使者,殺了它們,水神會發怒的,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活不下去的。”
李玄的劍停頓在半空。
“水神?”
難道又是和敖蛟一般的妖蠻嗎?
看了一眼這三隻魚妖血紅色的身體,李玄暫時壓下心中的殺意。
“站穩了!”
“力拔山兮氣蓋世!”
李玄的身體在這一刻變大,化成三丈高的巨人,他落在冰面上,腳掌狠狠一跺,江面上的冰層開裂,李玄將冰封著三隻魚妖的冰塊生生給撬起來,連帶著剩下的百姓,飛到江邊上。
“仔細說說,這水神到底是什麽情況。”
李玄指著三隻魚妖說道:“這種肆意殘害人族的妖蠻,難道沒有讀書人來管嗎?”
有百姓上前,顫顫巍巍的開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說了一遍。
在這個過程中,原本在江對岸的紀墨也和二哈趕到了這裡。
等百姓們把事情始末說了一遍之後,紀墨氣的狠狠一拳打在了地上。
“喪心病狂!”
“真是豬狗不如!”
原來百姓口中的水神,和敖蛟完全不一樣。
他是大楚正式敕封的水神,掌管著此地一千五百八十裡的汨羅江水域。
這個水域,正好都是秦楚兩國隔江而對。
而大楚敕封的這個水神,其本身就是一隻大妖妖蠻,在這汨羅江中,更是能發揮出其最大的戰力,楚國是借這隻妖蠻的力量,來築起一道對秦國的天然屏障。
而這隻妖蠻自然也不蠢,他明白楚國的意思,反正在這汨羅江中,他幾乎是無敵的,秦國大儒雖多,能殺他的沒有幾個,有他在,秦國就不可能從這裡進攻到楚國。
也因此,這妖蠻自然就起了歪心思。
他在這汨羅江中養出了這些食人魚,同時要求楚國臨江居住的百姓們每年都要去他居住的地方祭祀參拜。
汨羅江中的妖蠻數不勝數,一般的漁船百姓怎麽可能會安然無恙的渡過,水神則趁機讓食人魚載著百姓渡江,實際上就是讓這些食人魚來吸取人族的精血,等他們到了以後,水神再把這食人魚吃掉。
如此一來,他本身不僅沒有直接殺人,還能借此修行,同時還能有借著楚國名號安然活在這汨羅江中。
畢竟他是楚國的水神,就算是秦國讀書人看不下去要殺了它,也沒有任何的理由,強行為之只會引起兩國的戰爭。
對於水神的做法,楚國則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和擋住秦國進攻楚國的一條邊境線相比,每年死掉幾百名普通百姓算什麽。
如果是由楚國出動讀書人和士兵抵擋秦國,每年的損耗會遠超這個數量的。
因為這件事,生活在汨羅江邊的很多百姓都開始逃離這裡,甚至出現了一村一寨,只剩下幾戶人家,他們不是不想逃,是逃不了。
為了滿足水神的口腹之欲,楚國的官員們也都在暗中限制百姓。
這些事情,一部分是百姓們說的,至於其中更深層的東西則是李玄和紀墨推斷而出。
這並非什麽難事,普通百姓看不出來的,對讀書人而言不算什麽。
至於百姓說的, 每年也會有那麽幾批讀書人來這裡,想要斬殺這些食人魚,但最終都失敗而去,李玄懷疑這本來就是楚國官員做的戲。
以最小的損失來換取最大的利益,其中取舍,不難抉擇。
“老師,這些食人魚,絕對不能放他們回去!”
紀墨咬牙切齒。
董相和他爹在秦國只不過是喊喊口號都被紀墨罵的破防,更別說楚國如此行為了。
怪不得李長風當年第一個進攻的就是楚國,而不是相對更容易拿下的齊國,只怕和楚國如此作風也有關系。
食人魚斷然是不能放回去的,但這個水神確實是個大麻煩。
畢竟一隻大妖級別的妖蠻,相當於人族大儒,以他們兩人的實力,根本就擊殺不了。
或許李玄傾盡手段,可以在水神手下逃命,但水神不除,這些百姓就永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