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鄭百川沒讓李玄他們離開太守府。
每日就是好吃好喝的款待李玄等人。
同他們吟詩作對,品茗論文。
就連李玄他們和其余讀書人約好的文會,鄭百川也會隨行。
李玄等人心中不免生疑,於是向鄭百川提出辭行,但鄭百川卻是以楚國要派軍絞滅水神為由,將他們給留下。
“李聖選,周老弟……吳師弟可是你們的救命恩人,諸位都是俠義之士,不會不替吳師弟報仇吧?”
“不會吧?”
鄭百川的話雖是詢問,但已經是將李玄他們的退路給堵死了。
媽個雞兒,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李玄心裡無奈。
讀書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他們先前在城裡宣傳吳癡救了他們,又是舉辦文會,又是結識朋友的,故意把動靜鬧得很大,為的就是擔心鄭百川會暗地裡對他們下手。
現在鄭百川也用他們這些日整出來的名氣反手將了他們一軍。
你們不是到處說吳癡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嗎,現在替恩人報仇的機會就要來了,不會不做吧?
而且李玄他們就算是想偷摸一走了之,鄭百川只要將這事情宣揚出去,只怕這一郡的讀書人唾沫星子都能把李玄他們給淹死。
到那個時候就算他們說出真相只怕也沒人相信。
只會說李玄他們是貪生怕死的小人。
萬一這些讀書人再寫出幾本書來,編幾個故事,李玄他們就真的要被釘在恥辱柱上,惡名累累了。
“元墨,這可如何是好?”
房間裡,李玄、周雍紀墨三人面面相覷。
“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玄一時之間也沒有好主意。
這是在楚國,而且鄭百川暗中一直都派人盯著他們,實在是沒有破解的招兒。
楚國這邊調兵遣將,與之一江之隔的秦國也受到了消息。
秦楚兩國,彼此都在對方那裡安插了不知道多少間諜。
“陛下,這是自楚國傳來的密報。”
劉詢將密探傳來的消息呈報給秦王。
“傳董相與六部尚書入宮!”
秦王看罷之後,當即下令。
不久過後,董仲生等人便匆忙趕到尚書房中。
“陛下,秦楚兩國交界的汨羅江綿延數千裡,江中妖蠻眾多,而今楚國和那隻三足蟾蜍鬧翻,勢必會派大軍前往汨羅江中絞殺惡獸。”
“依臣之見,只需傳令到沿途各郡,讓當地城備君防守即可。”
吏部尚書看過密信後,捋了捋胡須道:“當年一戰,楚國的軍力並未恢復,又有休戰協議,想來是不會在江邊留有太多兵力,對我國邊境並沒多大威脅。”
“書生之見。”
他的話剛落下,兵部尚書當即反駁道:“陛下,臣以為應當派遣大軍駐扎在汨羅江岸,秦楚兩國素來交惡,且楚國狡詐,不得不防。”
“鄧大人,大軍出動,所消耗的物資是十分龐大的,秦楚兩國當年簽下了十年休戰協議,有此協議在,楚國定不會貿然反悔,如今協議時間尚有五年,我也覺得只需要讓各郡城備軍沿江布下防線即可。”
說話間,戶部尚書也發表了意見。
他和吏部尚書所想一致。
打仗的根本是經濟。
這些年秦國修生養息,國泰民安,不論是朝中的部分大臣還是百姓,都不希望再有戰爭出現。
能和平解決這件事最好。
“糊塗!”
兵部尚書面對另外兩位,氣勢絲毫不弱,三人在這尚書房裡頓時就吵了起來。
因為天元之變,兵部武官這幾年一直都備受打壓,日子過的慘兮兮的。
現在兩國邊境出了變故,這是兵部即將崛起的時機,無論如何,兵部尚書都不會輕易的退讓。
三人越吵越激烈,眼看就要打起來了。
“鄧九公,大秦好不容易才安穩幾年,大軍一動,倘若引起兩國紛爭,國庫數年收入都將白白消耗,老夫絕不會同意你的意見!”
“陳甫老賊,那三足蟾蜍在汨羅江多年,現在楚國卻突然和其翻了臉,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若不是楚國要犯我國境,怎麽生出如此變故?!”
鄧九公和陳甫一直都互相看著不順眼。
他倆同朝為官二十多年,每次秦國打仗陳甫就嚷嚷著沒錢,國庫空虛,兵部和戶部,一直都是冤家。
“夠了。”
秦王出聲打斷三人不斷升級的爭吵。
他聲音不大,但其中蘊含的帝王威勢卻是讓在場的所有人心中一顫。
此時的秦王,和平日裡相比完全是變了一個人。
現在他的樣子,就好似剛登基一般,意氣風發,不怒自威。
“朕讓你們來,不是看你們在朕面前吵架的,而是要告訴你們,六部協同,三日之內,調遣二十萬大軍前往汨羅江岸布防,如若楚國有任何異動,他們要戰,朕便迎戰!”
“陛下,三思啊!”
吏部尚書上書顧不得鄧九公,急忙上前道:“調動大軍,這是大事,更何況……天元之變後,武官被貶被撤了一大批,一時間也無法尋到合適的將領啊。”
“依卿的意思,這還是朕的不是了?”
感受秦王言語中的犀利,吏部尚書額頭冷汗冒了出來,慌忙道:“臣不敢。”
“不敢最好,朕意已決,卿等下去準備,三日之內,大軍必須出動,董卿留下,其余人等退下吧。”
秦王大手一揮,直接將事情定了下來。
待六部尚書離開後,秦王當即就又變了一副臉色。
“終於是等到這個時機了。”
秦王看著董相,皆是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股喜色。
“本以為這契機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出現,李玄真是給了我一個意外之喜啊。”
董仲生欣慰不已。
“幾年下來,不知道那幫家夥們的身子骨會不會生鏽了。”
“陛下放心,他們都是長風調教出來的人,只怕早就是憋著一團火了,這幾年的打磨,只會讓他們變得越發沉穩,而不是意志消磨。”
“馮道忠心有余,膽魄不足,這事還需要你旁敲側擊提點一下,好讓某些人別那麽早的醒悟過來。”
秦王斜躺在椅子上,沉吟著道:“再有一年時機,朕就能將秦國內所有弊端肅清,到時候長風他也差不多回來了。”
“或許一年都用不了,紀昀這家夥自從察覺到事情真相後,定出的以車誘帥這一招,效果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董仲生搖了搖頭道:“這些時日從他身上臣也學到不少。”
“而且現在馮道現在應該被紀昀邀請去了紀府喝茶了。”
……
如董仲生所料。
從王宮出來之後,馮道就苦著一張臉。
大軍出動,安排將領之事本來是應該由兵部主導,吏部輔佐。
但因為天元之變,兵部在這一項上的權利被大大削減,這幾年都快成了六部中的小透明了,武官任免的職權也都歸到了吏部尚書手上。
現在秦王讓他挑選出適宜的將領前往汨羅江,這可是讓馮道犯了難。
適合人都在天元之變中給擼下來了,選別的人,一旦真出了事情,他馮道可擔不起這個罪名。
“陳大人,依你之見,這領軍人選該如何安排?”
他看向一旁的陳甫。
“這和老夫何乾?老夫是戶部尚書,不管這一茬。”
別看剛才在尚書房裡,他和馮道是站在一旁的,現場秦王將事情給定了下來,陳甫要關心的就是二十萬大軍出動,戶部得出多少銀子合適。
他才不會給自己惹麻煩。
“老夫得和工部商量這隨軍的軍備,人員安排一事,馮大人你可以和鄧大人商量嘛。”
陳甫拉著工部尚書匆匆離開。
“這……”
馮道瞅了鄧九公一眼,鄧九公則是冷哼一聲:“馮大人,就怕本官舉薦的人你不敢用。”
說罷,鄧九公雄赳赳氣昂昂的大步離去。
“呸,匹夫!”
馮道啐了一口。
“二位大人……”
馮道又轉頭看向紀昀和刑部尚書。
“我倆就是湊數的。”
紀昀和刑部尚書異口同聲。
大軍出動,和禮部和刑部確實沒多大關系。
“哎哎哎,紀大人慢點。”
馮道卻是想到什麽,匆忙走到紀昀身邊:“紀大人,我倆同朝為官多年,您又和董相……您就給在下支個招吧,這邊防之事事關重大,一旦出現差池,在下這顆腦袋可不夠陛下砍得。”
馮道將自己的姿態給往下放了放。
他的能力說實話在六部尚書中實屬最低的。
讓他擔任吏部,秦王看中的是馮道此人的忠厚,吏部主管官員任免,能力並不是排在最前,最關鍵的是公允。
“咳,馮大人,注意影響。”
“紀大人,馮大人,告辭!”
一旁的刑部尚書朝他倆拱了拱手,很識趣的走開。
“馮大人,今夜月圓之夜,不若去本官府上品茶如何?”
待他走遠,紀昀這才淡淡開口。
兩人入了紀府,馮道duangduang的灌下兩大杯茶水,苦笑道:“紀大人,你可就別賣關子了。”
“馮大人,這件事你其實是鑽進牛角尖了。”
“這三軍將出征,歷來選將都是兵部主導,你跟著著急上火的作甚?”
紀昀慢悠悠的開口。
“自天元之變後,兵部武官的任務陛下一直都是交由吏部處理,這一次……”
馮道沒明白紀昀的話,在那誒聲歎氣道:“原本的武官因此事受到牽連,現下亦無合適優秀的候選軍官……”
紀昀咬了咬後槽牙。
這馮道,還真是個老實人。
和他說話,看來不能拐彎抹角。
紀昀索性直接挑明道:“馮大人,以往武官任免卻是由吏部處理,可陛下從來都沒說過兵部不能負責吧?”
“也就是說,武官任免一直都是兵部的職權,只是朝堂上下默認吏部代為處理罷了。”
“這件事情你完全可以把權利再放給兵部,讓他們來挑選武官嘛。”
“讓兵部來?可一旦將權利放回去,以鄧九公的脾性,他所任用的人必然會是天元之變中被貶的武官。”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紀昀心裡歎了口氣。
馮道能在官場混到這個位置,秦王和董相在暗中絕對沒少照顧他。
“如今我朝,新生一代的武官尚未成長,其他將領各有職責,汨羅江的邊防除了這些人再無合適人選。”
“陛下也是軍伍出生,對軍中事務的了解並不遜於鄧九公,他為何不直接點將,無非是抹不開這個面子。”
“說到底,天元之變只是李長風一人之因罷了。”
紀昀耐心的向馮道解釋了這一次尚書房聚會的意思,聽到最後,馮道終於是明白過來。
“也就是說,陛下早就想讓這群人戴罪立功了?”
“差不多吧。”
馮道能理解成這個樣子已經不容易,紀昀也並不想和他說的太多:“就算用他們真的出了問題,馮大人也可以借由這些人是兵部選擇的,讓自己最大限度的和此時撇清關系。”
“紀大人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老夫明白了。”
馮道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當下也顧不得繼續喝茶了:“老夫這就去兵部一趟,告訴他們讓他們甄選人員,紀大人,告辭。”
看著馮道的背影,紀昀心累不已。
“陛下這些年演的確實蠻辛苦的。”
……
秦楚兩國,都因為汨羅江水神的叛變而高度緊張,而作為當事妖之一的水神,此時正潛藏在江底。
因為體內的粽子爆炸,讓他受了重傷,水神耗費了大量的妖氣去恢復自身,這倒是讓他避免了陷入休眠中。
療傷的過程裡,水神也逐漸的回過味來。
他貌似是被李玄給忽悠了。
回想著吳癡和他聯系的整個過程和當日洞府裡發生的一切,水神徹底醒悟。
“這該死的讀書人,屬實狡詐!”
不過現在想明白已經晚了。
吳癡遭受他那麽一番重擊,不死也差不多。
按照李玄這陰險讀書人的做法,就算吳癡僥幸留了一口氣,肯定也會被那些讀書人弄死,然後栽贓到自己頭上。
他和楚國的關系基本上是徹底破裂。
“怎麽辦?”
“要不要投靠向秦國?”
這個念頭只是在水神腦子過了一圈,就直接被他否定。
秦國和楚國不同。
能被秦國敕封的妖蠻,是絕對不允許對人族出手的。
“現在看來,只能等傷勢完全好了以後,前往東海了。”
水神覺得無比可惜。
享受不到人族的祭祀,他的修行速度無疑要慢上很多。
若是能將那該死讀書人的龍珠搶奪到手,蛻變成龍,那我在東海龍宮的地位必然會不同。
不管是何位格,在東海龍宮中,龍族的地位是最高的,其余外族都是要往後靠,人族祭祀龍族,外族是分不到任何好處。
想到這裡,水神越發覺得要找到李玄。
要不是此人,他怎麽可能淪落到這個地步。
殺了他,既能得到龍珠,讓自己有一個更加光明的未來,也能一出心中的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