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倉皇而逃,吳癡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以兩方官印擋住水神倒戈一擊,盡管沒死在這一腳下面,自身的損耗也到了極限。
李玄等人遭到他的背刺,決計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可恨的是,他現在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更別說以官印傳訊,讓楚國的人來救他了。
甚至他被水神一腳踩在爛泥中,周圍無文氣庇護,強大的水壓和窒息感讓他的生機不斷流逝,一步步邁向死亡。
吳癡心中只剩下對水神和李玄的怨恨。
怨水神愚蠢,簡單的挑撥就讓他著了道,恨李玄奸詐,讓他自己也被算計進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股大力將吳癡從下方拖拽出來,正是李玄出手了。
吳癡死了沒關系,他的屍體還是有利用價值的。
將他給帶上島,李玄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將屬於吳癡的暗部官印給收走。
“吳癡,你簡直就是頭畜生!”
在場的讀書人中,有幾位和王兄的關系頗好,看著已經被凍成冰雕,毫無生機的王兄,一個個都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吳癡給大卸八塊。
他們都是熱血青年,聽了吳癡的話才來降妖除魔,沒想到沒死在水神手下,反而被自己人擺了一道。
若非李玄留了後手,同時在最後關頭利用妖蠻多疑的特性讓水神對吳癡產生懷疑而重傷逃走,無暇顧忌他們,只怕他們這些人都要成為水神的腹中之物。
可想而知他們有多恨吳癡。
“咳……成王敗寇,沒什麽好說的。”
吳癡的經脈懼裂,星宮也暗淡無比,他現在和廢人沒什麽區別。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君性命。”
李玄搖頭不已。
坦白說,吳癡雖然卑劣,但站在他的身份立場上看,所作所為也並沒有什麽好過多指責。
各國之間,明爭暗鬥,不管是楚國秦國還是其余各國,有機會的話肯定會不擇手段的去削弱他國實力。
“李玄,這次你贏了我,我無話可說,不過你的下場也不會好。”
“李長風的下場,就是你未來的樣子。”
吳癡此時只剩下一口氣吊著,他看著李玄,露出一抹慘笑。
李玄不置可否。
這你可能是錯了。
秦王董相,他們可能是將天下都騙了。
“我很好奇,為什麽你會對我產生懷疑,我自問沒露出過破綻來。”
“呵……”
李玄看著吳癡,咧了咧嘴:“很抱歉,我沒有義務為你解答這個問題。”
“所以你還是帶著遺憾上路吧。”
吳癡一滯,吊命的一口氣散去,他躺在地上,眼睛瞪的大大,死不瞑目。
“吳兄!”
確定吳癡真的死了,李玄表情又是一變,忽然變得無比悲切起來,仿佛眼前的吳癡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一般。
同時,李玄亦是傳音給周雍等人,他們臉色呆滯,看向李玄的神色中帶著一抹古怪。
不過旋即,周雍等人也都露出悲傷的神情,圍著吳癡嚎啕大哭。
都是讀書人,控制情緒掉點眼淚對他們來說十分簡單。
沒過多久,天邊飛過來一道身影。
他遠遠的就看到水神廟化作廢墟,廢墟上傳來的動靜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吳兄啊,你為了我等,不惜硬抗那該死的妖蠻攻擊,雖然將吾等救下,可是你怎麽……你怎麽……”
李玄大叫一聲,像是無比憤怒,又像是恨自己不能將吳癡救活。
他雙手抵在吳癡背後,文氣不斷的灌進吳癡體內。
“咳咳!”
李玄劇烈咳嗽,像是因為著急之下文氣逆轉讓自己也受了傷。
元墨老弟真是天生的戲子啊。
周雍想笑,但他也看到遠處飛來的人影,為防止露出破綻,周雍努力想著自己的悲慘過去,好讓自己的傷心更真實一些。
“怎麽回事?!”
來人從天下落下,瞬間就來到吳癡身邊,一縷文氣探入他體內,臉黑的如同鍋底。
吳癡已經是涼的透透的了。
“你是誰?!”
“難道你是那水神的同夥不成?!”
李玄一下子擋在來人面前,悲憤道:“我和你拚了!”
演戲要演全套。
李玄自然能猜出來眼前這倒三角的中年人是誰,他應該就是此郡太守,也就是吳癡的師兄。
吳癡拿著他的官印,此人自然也能借此感受到這裡的一些狀況。
李玄猜的也沒錯。
中年人名為鄭百川,吳癡手中的官印就是他的。
他自然是知道吳癡的真實身份,否則也不可能將官印暫借給他。
吳癡的計劃雖然沒告訴鄭百川,但鄭百川也不相信吳癡會為了救李玄他們而把自己搭進去。
楚國暗部的人只會殺人,不會救人。
但他的官印上殘留的妖氣和吳癡的致命傷勢也很顯然都是水神造成的,這讓鄭百川有些迷茫。
難道這吳癡真的轉性了?
“本官乃溧陽郡太守鄭百川。”
一時摸不清狀況,鄭百川也不好對李玄他們出手,只是將官印召回手中自證身份後,然後沉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原來是鄭大人!”
李玄重重的松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著自己的表演。
在他的述說下,事情就是吳癡邀請他們一起為民除害,想趁著水神虛弱的時間除掉他,可誰知道這水神狡詐無比,佯裝陷入休眠,實則是為了降低他們的警惕心,然後暴起傷人。
在場眾人中,只有手持郡守官印的吳癡有能力抵擋,為了將他們救下來,吳癡以身犯險,結果自己卻跪了。
而水神也在這個過程中受了傷,逃之夭夭。
“鄭大人,在下一生佩服的人不多,吳兄當排的上首位,聽吳兄說鄭大人是其師兄,想來鄭大人也如吳兄一般,品性高傑……”
李玄一通天花亂墜,把吳癡給包裝成了聖人一般,鄭百川都被整的迷糊了。
原來我和師弟是這樣的人啊?
只不過吳癡現在死了,他也沒辦法詢問。
他讓李玄等人在岸上等候,自己躍入水底,觀察了一番洞府中的戰鬥情形。
一切都和李玄說的並無差別。
洞府中的跡象確實是水神發狂後造成的。
難道真的是水神想將吳癡也一起吞了,才導致的這一切?
對於這頭妖蠻,鄭百川也了解,身具饕餮血脈的他凶性一旦上來,是根本不分敵我的。
即便如此,鄭百川依然沒有完全相信李玄等人。
“諸位,這件事非同小可,吳師弟他現在也死在這裡,在事情未調查清楚之前,還是勞煩諸位隨本官走一趟。”
鄭百川回到島上,不露聲色的說道:“待本官將事情查明,自會放諸位離去。”
“鄭大人,您這是什麽意思?是要囚禁我等嗎?!”
“吳兄為了救吾等而死,難道鄭大人還要懷疑是吾等殺了吳兄?在下是正經的讀書人,怎麽會做出這等背叛親友,不忠不義的無恥行為!”
有人當即就對鄭百川的話表示質疑,冷笑幾聲道:“在下乃燕國平等王之子,敢用平等王府聲譽做保,吳兄之死,和吾等沒有任何關系!”
他這麽一說話,其余的讀書人也都開口自報身份,聽的鄭百川頭疼不已。
好家夥,感情這裡面就數我身份最低了唄。
這一個個的,全都是各國重臣王爺之後,紀墨他爹的禮部尚書都不夠看的。
不對,咱現在大小也是個爵爺,還好還好。
李玄心中吐槽不斷,雖然他只是空有個男爵頭銜。
怪不得吳癡會想著借水神的手來除掉這些人了。
他們未來都可能是各國的中流砥柱。
想來吳癡的日常任務就是策反途徑楚國的學子,如若遇到不同意的,就暗地裡將他們除掉。
啊……這。
鄭百川也犯難了。
這些遊學的學子在各國本就是有優待政策的,更別說各個都來頭不小,一個不小心可是要出現外交事故的。
這罪名不是他一個太守能擔得起的。
“既然這樣,本官有一個建議,爾等選出一位作為代表,隨本官走一趟,如何?”
鄭百川話雖如此,但是目光確是落在了李玄頭上。
顯然,李玄的身份讓他覺得他是這群人裡麻煩最小的。
畢竟一個逆臣之後,即便是出了什麽事,秦國也不可能為了他大動乾戈。
這尼瑪……是覺得我好欺負不成?
察覺到鄭百川的目光,李玄心裡忍不住爆了粗口。
“鄭大人,我隨你去吧。”
不過為了更順利的打消鄭百川懷疑,由他去也確實最合適的。
不等別人開口,李玄率先站出來。
他一向前,紀墨二話不說道:“既然老師要去,弟子自當跟隨。”
“李侯爺於我有恩,在下又豈能讓元墨你一個人前去。”
周雍也站了出來。
“同去同去,吾等就在太守府外等李兄!”
“就是就是,患難一場,李兄更是聖選秀才,還想著向李兄好好討教一番呢。”
其他人自然也不甘落後。
“諸位不必如此,只是去太守府一趟,把事情始末記錄下來,不會有事的。”
李玄勸著別人,不過他們根本不聽。
“那便走吧……”
鄭百川扯了扯嘴角,都是一群耿直青年啊,看起來不像是會撒謊的人。
都來了更好。
鄭百川帶著眾人朝太守府而去。
同時他也將吳癡的消息通過官印傳出去,讓人去稟告他的老師。
……
楚國京都。
禮部尚書吳勵正在府上花園中垂釣,忽而有下人匆匆進來,將一隻傳訊雁呈上來。
吳勵面露不悅。
他釣魚的時候,是最討厭他人打擾的。
可等他看清傳訊雁帶來的訊息後,哐當一下,眼前一黑,魚竿直接掉進了魚塘了。
“老爺!”
下人趕緊上前,將吳勵給扶住。
“癡兒……癡兒……”
吳勵哆嗦著嘴唇,根本不敢相信訊息上的內容。
“滾開!”
他一腳踹開下人,踉踉蹌蹌的來到書房中。
寫下一封密信過後,吳勵癱倒在椅子上,半響每個動靜。
他只有吳癡這麽一個兒子,現在吳癡一死,他這一脈基本上是絕後了。
而他傳給鄭百川的那封密信上,只有八個字:
真假勿論,趕盡殺絕!
知子莫若父。
他不相信吳癡的死真像李玄說的那樣。
更何況他兒子都死了,憑什麽李玄他們還活著。
“還有水神!”
“當年你能被楚國敕封,老夫為你說了不少好話,吾兒更是每年都為你哄騙讀書人任你吃食,你居然對吾兒狠下殺手,老夫誓要將你剝皮抽筋,為吾兒陪葬!”
心中憤怒無比的吳勵想到這一點後,他徑直又從吳府出來,入了王宮,許久過後,他又去了兵部。
……
再說鄭百川這裡。
傳訊給吳勵之後,他將李玄帶回太守府,例行詢問過後,倒也沒為難他,只是留在他太守府中,若是外出,便會派人暗中跟隨。
除了不要李玄離開郡城之外,其余的倒也沒做什麽。
而根據他派出的人回應,這些日子李玄他們也沒有做出什麽反常心虛的表現,反而是在郡城中到處結交讀書人,舉辦文會。
每次文會中,李玄他們都會把吳癡的事情講一遍,結果短短幾日,整個郡城都知道吏部尚書之子吳癡是個為朋友兩肋插刀的好人。
“搞什麽……”
揮手讓下人散去,鄭百川看著他們呈上來的情報,暗自嘀咕。
李玄等人表現沒什麽值得懷疑的,幾日過去,鄭百川也受到了吳勵的傳訊。
“全殺?!”
看到上面的內容,鄭百川臉色難看。
老師啊老師,你這可是給我出了難題啊。
若是他將李玄等人全都沒有緣由的盡數誅殺,一旦消息走漏出去,他鄭百川無疑也會成為楚國的替罪羊。
而現在李玄他們的名聲在郡城已經傳開了,每天都和楚國讀書人舉辦文會,大家都是他們這群人是斬妖除魔的義士,怎麽可能悄無聲息的殺了他們?
可不按照吳勵的要求去做,他的仕途基本上也到頭了。
對於自己的老師,他是非常了解的。
手段狠辣,絕不會因為自己是他的弟子而有任何的心軟。
“十日之後,兵部會來人去汨羅江搜捕逃走的水神,或許我可以在這個過程中動動手腳?”
鄭百川師出吳勵,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吳勵給他的傳訊中讓他配合兵部的人找到水神,鄭百川思索一番,有了主意。
“斬妖除魔的義士啊……嘖嘖,楚國派兵搜捕叛逃的水神,一群他國義士為了給救命恩人報仇,隨大軍一起,然後在和水神的戰鬥中盡數隕落……這個理由應該說的過去了吧?”
鄭百川捋了捋胡須,定下了計劃。
如此一來,老師的任務他能完成,將水神誅殺之後,他同樣能撈到功績,完美。
水神打破了他和楚國的潛規則,吃人的事情已經被捅開,就是楚國將其擒拿誅殺,其余河伯山神也不會因此而出現變故。
反而還能借此敲打一番其余妖蠻。
“師弟啊師弟,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鄭百川又想到沒了水神,汨羅江就成了邊疆重地,朝堂必然會派大軍駐守,這樣一來,他的權勢勢必會更進一步,當下心情就更好了。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的兒子。
嘿,真不戳喲。
鄭百川來了興致,當即就吩咐下人置辦了一桌酒席,把李玄他們給請了過來。
既是告訴他們,朝堂即將派大軍來搜捕水神,讓他們跟著軍隊一起行動,為他們的好兄弟吳癡報仇。
也是免得一時疏忽,讓李玄他們從郡城離開,壞了自己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