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時,闞澤才趕回酒店。
他本欲在車上休息會,誰知一覺睡了幾個鍾頭,耽擱了時間。
此時,他心中甚是懊惱。
將車子拐進正門,闞澤正張望著車位,身後卻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不待轉頭張望,闞澤隻覺眼前閃過一個黑影,緊接著,便是“嘭”的一聲。
被嚇了一跳,闞澤握了握方向盤,定了定心神,這才尋著聲響,側頭看向窗外。
從酒店正門進來,是一個圓形的噴泉,其周圍壘了一圈矮牆,圍成了一個水池。
此時,一輛臨城車牌的車輛,車頭撞進了水池裡,引擎蓋翹了起來,正“滋滋”的冒著白氣。
水池一周的矮牆被撞了個窟窿,裡面的水流了出來,不一會,便流的滿地皆是。
幾名負責巡邏的保安,聞聲跑了過來。
剛靠近車子,車門便打開了,一個男人,搖搖晃晃的走了下來。
男人看起來有些胖,眼睛眯在臉上,而臉上,一片紅潤,伸手扶在車上,身形止不住的搖擺。
只看了一眼,闞澤便知胖男人喝醉了。
厭惡的看了眼,闞澤本欲下車詢問一番,但轉念一想,身為專案組成員,他這麽做多少有些越俎代庖。
稍作盤衡,憤憤的拍了拍方向盤,闞澤便不再理會,一腳油門,駛離了現場。
停車,回到樓上。
章平海正坐在桌旁,面前擺著份便當,手裡捏著份資料,眉頭緊緊的皺著。
抬腳走到茶幾旁,拿起一份便當,又抄起兩瓶水,闞澤來到章平海旁邊,坐了下來。
“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聞言,章平海轉頭,見是闞澤,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對於闞澤的詢問,他並沒開口,而是將手裡的資料遞了過去。
伸手接過,闞澤仔細看了看,是一份技術組的報告。
報告是關於事發當晚,監控視頻的檢測結果。
皺了皺眉,闞澤轉頭看向章平海,眼中甚是疑惑。
不是早就檢查過了嗎?怎麽又查了一遍?
而且,這次的檢驗結果同上次一樣,依舊沒發現任何異常。
看出了闞澤眼中的疑惑,章平海將他的判斷說了出來。
他說的很詳細,從重新檢查窗戶,到拆除保險箱,檢查套房是否有其他出入口,一直到重新查證監控。
“所以,問題一定出現在監控上。”
最後,章平海斬釘截鐵的說到,語氣很是自信。
停住手中的筷子,闞澤眯著眼,思考著章平海的話。
對於章平海的分析,他心中很是讚同。
但轉頭看了眼報告,又有些氣餒。
報告上,白紙黑字的寫著,監控並沒有問題。
“我也在思考這個,技術科已經檢驗了兩次,視頻都沒問題。”指著那份報告,章平海半眯著眼睛,繼續說道:“但一定是遺漏了什麽,不然解釋不通。”
聽到章平海的話,闞澤也沒了吃飯的欲望。
放下筷子,抬手摸著下巴,順著章平海的思路,一同想了起來。
這監控視頻,事發當天便被調過來了,市局的技術人員也第一時間檢測過,的確沒有發現問題。
那麽,問題到底出在哪呢?
摸了摸下巴,闞澤繼續想著,要說視頻最大的疑點,便是那時不時出現的掉幀閃動現象了。
可這個問題也被調查過,是酒店存貯方面造成的。
當時他為了保險,還特意隨機調取了其他樓層的監控,同樣也有掉幀閃動現象。
所有能想到的點都考慮到了,那問題到底出在哪呢?
就這般,兩人坐在桌旁,滿臉心事,愣愣的思索著。
丁超走進來時,看到二人,不禁愣了愣。
“你們這是?”
丁超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思緒,闞澤抬頭看了看對方,點了點頭。
重新拿起筷子,章平海又吃了口便當,隨即抬頭看向丁超,問到。
“查的怎麽樣了?”
當下,丁超將一天走訪調查的結果說了出來。
雖還有些細節搞不清,但關於宋之松夫妻二人的往事,丁超詳細複述了一遍。
聽完,章平海不置可否,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闞澤卻看上去有些興奮,抬頭看了看丁超,動了動嘴,本想說些什麽,但緊接著,又低下了頭,皺著眉思考起來。
在一旁,章平海也皺起了眉頭。
他們都明白,從宋之松夫婦的調查結果來看,那爺孫倆,無疑成了案子最具嫌疑的人。
可關於如何找到兩人,他們又一時想不到好的辦法。
當下,兩人都陷入了沉思。
見兩人又陷入沉思,丁超便不再出聲。
轉身拿了份便當,在闞澤身邊坐了下來。
吃了一口,發現便當已涼,他皺了皺眉,便將筷子放下。
左右看了看身旁發呆的兩人,丁超亦皺起了眉頭,跟著思索起來。
一時間,三人臉上都滿是心事。
那麽,到底該如何找到那爺孫倆呢?
如果宋之松夫婦的孩子,一生下來便被送出國外,國內沒留下相關資料,所以無從查起,雖有些牽強,但也還算是說的過去。
但何然的父親,那位早年出國的外公,不該調取不到任何資料。
時間隔的太久?資料丟失了?
搖了搖頭,章平海否定了心中的猜測。
那個年代,每個出國的人,資料都應該被仔細保管,想必不可能丟失。
有人可以抹除了此人的信息?
章平海又不禁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隻覺這個猜測很有可能。
他又想起了隊長宋之文。
說不定,就是宋之文刻意隱瞞了相關資料。
那麽,宋之文在這起案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呢?
他已去世多年,又是怎麽影響著現在的呢?
又想了會,腦中的線索逐漸亂了起來,章平海這才從思緒中醒了過來。
脖子有些發酸,他伸手在脖頸處揉了揉。
這才注意到身旁兩人,和他一樣,同是一副思索狀。
想必,想的也是同樣的問題。
見兩人如此,章平海不禁笑了聲。
重新拿起筷子,低頭看了看便當,章平海卻提不起胃口。
他抬手看了看表,十點多了,心中稍作考慮,便出聲打斷了兩人的沉思。
“我請你們吃飯。”
聞言,兩人思緒中醒來,同是一愣。
章平海卻已走到了門口,兩人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時間比上次早一些,所以,燒烤攤上的人比上次略多。
找了個角落,三人坐了下來。
隨手點了些烤串,又叫了三杯啤酒。
三人圍在桌旁,心間都充斥著各種想法,但一時間,又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爺孫二人,有很大的嫌疑,現在工作的重點,要盡快找到他們。”
章平海率先出聲,權當拋磚引玉。
“可關於兩人的資料,系統裡一點沒有。不知道該從何入手啊。”
語氣帶著些沮喪,丁超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按理說,兩人多少都會留下點資料的。但系統中什麽都沒有,很可能是被人抹除了。”
眯著眼睛,章平海說出了他的判斷。
聞言,闞澤不禁點了點頭,心中稍作思考,隨即出聲到。
“很可能是宋之文。”
點了點頭,章平海表示同意。
聞言,一旁的丁超,先是一愣,緊接著,便低下頭,思考起來。
如果是宋之文抹除了爺孫二人的信息,那要想找到兩人,就有些棘手了。
三人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我們做個假設。”
出聲的是章平海,臉上一片思索之情,顯然,心裡在計較著什麽。
聽到章平海的話,兩人擱置心中的困惑,抬頭看向對面。
“我們先試著做個假設……”
這是章平海的一個習慣,每當案子調查到一定程度,他總會根據已知的線索,試著還原案件過程,希望能從中發現新的視角。
兩人自是知道章平海的這個習慣。
知其要分析案情,當下,兩人盯著章平海,等著他的分析。
當下,一邊想著,章平海一邊分析了起來。
十幾年前,何然回國,很可能是代其父親,回國尋找投資機會。
在這個過程中,認識了宋之松。
兩人一見鍾情,何然不顧父親的反對,與宋之松結了婚,並生下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一出生,便被送到了國外。
說不定是何然同其父親的一種妥協。
又過了幾年,宋之松、何然二人,在臨城開發了一棟寫字樓。
但不知因何原因,後又被判拆除。
而,負責爆破的,就是劉建軍。
爆破當日, 可能發生過什麽,宋之松夫婦意外死在了爆破現場。
案子送到了宋之文手裡,他堅信弟弟弟妹是被人謀害致死。
一連查了大半年,卻毫無收獲,最後,在上面的壓力下,只能草草結案。
案子雖結了,宋之文卻一直耿耿於懷,身患絕症,臨死之時,心中依舊念念不忘,還給當時的局長趙康,留了一封信。
信中,宋之文的語氣很是堅定。
他告訴趙康,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好像那時的他,瀕臨死亡的他,對於向劉建軍報仇,卻有著莫名的信心。
再之後,便是現在。
劉長浩離奇失蹤,在綁匪的撩撥下,劉建軍也趕來了臨城。
說的很慢,足足十多分鍾,章平海才將他的假設說完。
聽完,對面二人一陣點頭,對於章平海的推測,顯然很是認同。
“師傅,難道這一切,都是宋之文臨死前,安排好的?”
眼中似有些激動,丁超問到。
“不過是假設而已。”
“我覺得很有可能。”一旁的闞澤出聲道:“很顯然,那時候的宋之文,一定計劃了些什麽,不然他不會刻意抹除那爺孫倆的信息。”
“這也太……”
心中隻覺有些不可思議,丁超話說了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心中的想法。
一個人,真能計劃好這麽多事嗎?況且隔著這麽多年!
丁超搖了搖頭,他不信。
一個人真能在其死前,便策劃好一切,隔了十年之後,實施他的復仇計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