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裡,丁超在薑偉名字後面劃了個勾。又點起一根煙,心中止不住的歎息,這般大海撈針似的搜查,效率實在太低了些,一上午的問詢,連半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找到,心中隻覺氣餒。
不過很快,丁超吐出走後一口煙,將煙頭掐滅,抖了抖精神,拿起電話,撥通了下一個號碼。
重新趕回市局,闞澤找到相關人員,讓其將當年案子的具體資料調出。對方查了很久,卻發現沒有更詳細的資料了。
闞澤隻覺奇怪,畢竟是死了兩個人的案子,就算最後撤案了,資料庫裡也得留下具體資料才對,怎麽可能連個卷宗都沒有。
正想出言詢問,那警察像是想到了什麽,欣欣然道。
“案子太久了,可能那時候還沒有普及電腦,所以沒有被錄入資料庫。”
“那總得留下卷宗吧。”
“肯定有的,不過得去檔案室裡找了。”
當下,闞澤便抬腳往檔案室趕去。
來到檔案室,裡面空間很大,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堆滿了各類文件。闞澤向值班的同事表明來意。
聞言,對方抽出一個文件夾,低頭在上面找了會,然後起身帶著闞澤,順著木架,往深處走去。
在最深處的一排木架上,管理員抬頭找了會,認準一個角落,踮起腳尖,從上抽出一個文件夾,翻了翻,確定後,交給了闞澤。
道了聲謝,站在原地,闞澤隨即便翻看起來。
卷宗上的字跡已經有些褪色,好在不妨礙閱讀。闞澤一頁頁的翻看著,眉頭卻逐漸皺了起來,臉上難掩失望。
關於案件,資料很全,死者是一對夫妻,男的叫宋之松,女的叫何然。當年,在臨城建了棟寫字樓,後來因為土地使用證書不合格,涉嫌違規更改土地使用性質,被法院判處拆除,負責爆破工作的便是劉建軍,但後來不知怎的,爆破時,二人卻身在大樓中,後來連個屍首都沒找全。
著重看了眼家庭關系一欄,上面顯示,兩人便是彼此最為親近的人了,兩人同是獨生子女,父母全部去世,也沒留下孩子。
合上卷宗,闞澤隻覺心裡發堵,不知道是為線索斷了,還是為那對可憐夫妻。
將文件夾插回,挪動腳步,闞澤走出了檔案室。
回到車裡,他掏出煙盒,捏出一根,點燃,深吸了一口。腦中正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查,電話響了……
丁超和闞澤都趕回了酒店,此時,三人正圍在一起,看著面前的屏幕。
“爸,快來救我。”
畫面很短,只不過短短幾秒。
視頻是綁匪送來的,依舊采用信封的方式,只不過,這次,裡面裝的是一個內存卡,卡裡只有這個視頻。
劉長浩臉色蒼白,雙手胡亂纏著些紗布。眼中充斥著恐懼,衝著鏡頭喊著,聲音沙啞。
又連續看了幾遍,章平海按下暫停鍵。
看完視頻,丁超臉色激動,闞澤眼中也閃爍著光芒。章平海看向兩人,三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眼光中的意義不言而喻。
這段視頻,便是證據!
證明綁匪的目標是劉建軍的證據!
“師傅,是不是可以……”丁超並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傳達的足夠清楚。
點了點頭,章平海習慣性的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思考著什麽,沒出聲說話,抬手又將視頻播放了幾遍。
“爸,快來救我。”
……
劉長浩的聲音反覆傳出,
那嘶啞的嗓音,讓人聽的有些不舒服。短短的幾秒,卻釋放了大量的細節,章平海一邊看著視頻,心中一邊分析。 首先,劉長浩雙手纏著紗布,說明視頻是在第二根斷指寄來後拍的,綁匪給劉長浩包扎了傷口,說明其不想劉長浩因失血過多死亡,至少暫時不想,所以說,暫時,劉長浩是安全的。
再有,劉長浩的話很值得揣摩。“爸,快來救我。”,“快來”兩個字是關鍵。平常生活中,使用“快來”的時候,一般都需要兩個前提,一是說話之人知道自己的位置,二是,說話之人默認對方知道自己所說之地。
結合現在的情況,劉長浩使用“快來”時,默認的地方便是——臨城!
劉長浩被綁架後,很可能被綁匪帶到了隱秘處,但並沒離開臨城。不過,劉長浩又怎麽知道自己還身處臨城的呢?
綁匪作案手法深思熟慮,專案組忙活了幾天,愣是連個有用的線索都查不到,足以說明綁匪的聰明。
劉長浩的這句話,章平海能看出的細節,綁匪沒理由看不出。那他為什麽還是將視頻送了過來?
答案呼之欲出,這是綁匪故意的!綁匪是故意告訴劉長浩,他還在臨城,又故意將劉長浩的求救視頻送來,目的,只有一個!
引誘劉建軍來臨城!
章平海將以上分析說了出來。兩人聽後,不住的點頭。現在可以肯定了,綁匪的目標就是劉建軍。
丁超最急不可耐,連忙出聲敦促章平海,讓其給省廳打電話,將他們的猜測說明,專案組必須掉轉偵查方向。
又在心裡整理一遍,章平海站起身,抬腳來到走廊過道,轉身走到盡頭,靠在窗邊,撥通了廳長趙明的電話。
劉長浩的求救視頻早已同步傳回省廳,趙明正處在著急之中,接到章平海的電話,立刻問起了現場的情況。
深吸了口氣,章平海從兩根斷指說起,從剛開始的疑惑,再到他的猜測,最後關於綁匪發來的視頻,說明其中的意義。他將綁匪的目標,是劉建軍的想法,說給了趙明。
內心本是著急,聽完章平海的敘述,趙明心裡冷靜了下來。畢竟能坐在廳長的位置,一些最起碼的判斷,還是有的。
他沉默很久,心裡不斷盤衡著。內心深處,他很讚同章平海的分析,覺得對方找對了思路,但貿然更改辦案方向,更改案件性質,這事太大,萬一耽誤了時間,錯過營救劉長浩的時機,那後果不難想象。
但心裡又覺得章平海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專案組繼續按綁架案的思路查下去,怕只是徒勞。
內心權衡良久,他深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這才開口到。
“好,按你說的辦,上面的壓力我頂著,你爭取盡快破案。”
聽到答覆,章平海內心一喜,拿著手機的手用力握了握。
“那……關於劉建軍……”趙明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略帶沉吟。
知道對方的意思,章平海心裡本有決斷,當下便出言說到。
“讓劉建軍來臨城。”先拋出了結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首先,就算我們不想讓他來,也未必勸的住,第二,就算綁匪的目標是劉建軍,這麽多警察在,綁匪翻不出什麽大浪。”
聽到章平海的話,趙明乾笑幾聲,算是同意對方的話。劉建軍父子,身份敏感,這讓他總是有些畏手畏腳。想比章平海的果斷,他心底升起些羞愧之意。
又討論了會,兩人掛斷電話,章平海面色沉穩,看不出喜怒。雖然上面已經認同了他的判斷,他也自信自己的判斷,但他知道,接下來的工作,會很難,想要從劉建軍的關系中,梳理出線索,勢必是一場硬仗。
回到套房,丁超二人滿臉期待,章平海衝其點了點頭。兩人臉色一喜,丁超用力拍了拍大腿,滿臉興奮。
稍稍平複了心情,三人圍坐在一起。
“那件案子,算是斷了,死者兩人沒有親人在世了。”闞澤率先出聲,將剛才的調查報給章平海。
“嗯。”並不意外,章平海點了點頭。
一旁的丁超,臉色有些迷茫。闞澤又將那件多年前的爆破案,說了個大概。聽完,丁超這才釋然。
“師傅,這是我走訪的一些人員筆錄。”丁超將手裡的筆記本遞了上去,繼續說道:“事發當晚,入住高樓層的人員,大多都走訪了一遍。沒發現什麽。”
結果筆記本,章平海翻了翻,又遞給闞澤,他也快速看了一遍。
“不要氣餒,綁匪顯然有備而來,策劃了很久。我們不過才幾天的時間,找不到關鍵線索,實屬正常,現在有了新方向,相信會有新發現的。”
見二人臉色有些沉重,章平海出言鼓勵一番。略作思考,又繼續說到。
“有這段視頻,劉建軍應該很快就會來臨城。他應該會直接入住酒店,我們不用阻攔,派幾個兄弟盯著,防止意外。”
兩人點了點頭,對於劉建軍來酒店,早已是預料之事,所以並不覺意外。
“等劉建軍到了,你去問問看, 看他能不能想起什麽人,有作案動機的。”章平海衝丁超說到。
“嗯。”丁超點了點頭。
“你還是在外圍,繼續排查,不止劉建軍,關於劉長浩的社會關系,也要摸排。”章平海又對闞澤說到。
至於章平海自己,他需要的是,坐鎮大本營,匯總各種資料,整理繁複的線索,爭取早日鎖定綁匪的身份與意圖。
除了這些,章平海內心深處,還有一份執著,綁匪是怎麽綁走劉長浩的?
專案組上下都明白,只要能發現綁匪的作案手法,便能發現關鍵的線索,說不定便能揪出綁匪。
但如今,這條路已經走進了死胡同,短時間內很難有所發現。專案組轉向,雖是章平海力主,但他必須承認,內心深處,是有些不甘的。
就像是一道考題,綁匪已經給出了答案,而章平海渴望解出答題過程。從警這麽多年,還從沒遇到過解不開的案子,這次,他同樣堅信,他依舊能解開。
三人又討論一會,丁超與闞澤起身離開。章平海也站起身來,端著筆記本,遞給技術組的一名警察,示意其分析下視頻,看看還能不能找出些有用的細節。
他走出套房,腦中思緒紛飛,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挪動腳步,來到走廊盡頭,盡頭處是一塊落地玻璃,中間位置開了一扇窗。
章平海走進,伸手扯開窗簾,將窗戶推開一條縫,俯身靠了上去,點燃了一根香煙。外面的風很大,煙霧剛吐出,便被吸出窗外,一旁的窗簾,隨風時不時的擺動著,像是也有什麽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