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城又下起了雨,雖不大,但總是濕乎乎的,讓人有些介意。
但好在,雨水之後,總能帶來些清新,足以慰藉。
灰蒙蒙的天空,一架飛機降落在臨城機場。
幾輛車,早已等候多時。
飛機剛駛入機位,幾名打著傘的人,早已等在懸梯下。
李振沒跟著過去,他支著傘,站在車子旁邊,遠遠的,看向飛機。
按照日程,酒店總裁幾日前便該飛抵臨城。
但因其身體不適,耽擱了行程,這才晚了幾天。
照理說,迎接總裁的工作隸屬於接待部,後勤部的李振,不該出現在此。
但現在,他就站在那裡。
艙門打開,兩個身影走出。
一名年邁老人,頭髮稀疏,但依舊梳理整齊,一身黑色正裝,剪裁得體。
他臉型有些方正,眉毛不似頭髮,依然很黑,很濃。配上那依舊銳利的目光,讓人不敢輕視。
老人有老人的堅持,身形雖有些顫顫巍巍,但他並沒使用拐杖,一隻手搭在身旁那人胳膊上,緩慢走下了樓梯。
老人身旁,是一名女性,正小心翼翼的架著老人走下懸梯。
她看起來很年輕,最多十八九的樣子。
頭上扎著馬尾,身著簡單,不施粉黛,好像,年輕便是她最肆意的妝容。
幾名前來迎接的人員走上前,將傘撐在二人頭上。
她抬頭報以微笑,嘴角兩邊,露出兩個小梨渦,很是好看。
幾輛車,早已上前準備好。
攙著老人,兩人坐進了一輛車。
隨從人員也陸續走下飛機,待全部上車後,車隊駛出機場,往東方大酒店駛去。
握住方向盤,右手食指不斷敲著,看的出,李振心情不錯。
忍不住的,他又抬頭看了眼後視鏡。
老人正靠在坐位上,閉目養神,其身旁的年輕人,正歪著頭,看向窗外,愣愣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老人叫何耀祖,聽名字便知,父母希望其能光宗耀祖。
他也的確做到了。
很多年前,年輕的何耀祖便移民海外,輾轉幾年,在德國落地生根,親手創辦了一家跨國集團,如今的東方大酒店,便在其名下。
身旁的年輕人,是他的外孫女。
很小時,便被送到他身邊,算是被其一手養大。
孫女叫何念然,今年不過十七歲。
雖然從小便嚷著想回國,一直到現在,這還是她第一次回到祖國。
老人年邁,身體每況愈下,集團的業務也早已不問。
年齡一大,落葉歸根之思,愈發濃重,所以,不顧身體狀況,老人執意回到了祖國。
車隊很快便回到了酒店,李瑞陽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時。
車門打開,何念然率先下車,繞過車頭,小心的攙著外公走下車。
李瑞陽向前走了兩步,雙手握了握何老人伸出的手。
雖然這是他的頂頭上司,但李瑞陽也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方。
年邁的眼瞼微微垂著,遮住了小半的眼睛。
老人抬眼看向李瑞陽,眼神中,透著些含義,只是旁人看不出。
對上老人的目光,李瑞陽像是讀懂了,衝老人點了點頭,然後轉身,伸手做請,將老人讓進了大廳。
顧及老人的身體,酒店並沒安排歡迎儀式。
一行人,擁著老人,走進電梯,上到頂層。
酒店頂層,
一直都被用作總裁辦公室。 雖從沒被啟用過,但裡面,各種生活設施,一應俱全。
為了照顧老人孱弱的身體,各種醫護設施,也早已準備齊全。
房間內,何念然攙著外公,讓其半躺在床上,又細心的整了整靠枕。
一路的車馬勞頓,老人有些勞累,躺在床上,臉上露出些疲憊。
李瑞陽走到床前,本想說些什麽,見老人狀態,不禁止住話頭。
“一切……都還好吧?”
老人稍稍轉頭,看向李瑞陽,率先開口到,聲音中帶著些氣聲。
“何總,一切都很順利,您老多休息。”
李瑞陽俯下身,聲音放的很輕。
聞言,老人點了點頭,便沒再說什麽。
見狀,李瑞陽起身,對何念然點頭致意,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間裡,只剩爺孫二人。
何念然看著床上的外公,神情有些擔憂,外公的身體本已極度虛弱。
幾個月前,不顧醫生的勸阻,執意要回國,何念然勸了很久,也難改外公初衷,這才回到祖國。
“不是一直嚷著想回來嘛,出去轉轉吧,外公累了,要睡會。”
床上的何耀祖睜開眼,滿眼溺愛,看向身旁的何念然。
“嗯。”何念然笑了笑,露出兩個梨渦,“等外公睡了我再走。”
“好。”
老人很快便沉沉睡去,何念然這才輕抬腳步,轉身離開了房間。
來到會客廳,她並沒著急下樓。
走到窗前,遙看著腳下的臨城,思緒不禁湧了上來。
對於她的父母,她本無印象,只是從外公嘴裡知道些許。
她只知道,她的父母,曾生活在這座城市。
又看了會,何念然深吸口氣,心中的憂思淡了些。
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麽,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熟練的找到個對話框,向對方發了個表情。
……
臨城東部,有一條河,取名臨河。
河水不似黃河那般湍急,寬闊的河面,很是平靜,甚至讓人看不出它在流動。
近來雨水多,河水漲了些。
對司機道了聲謝,何念然下了車。
站在原地,她抬頭向四周望去。
不遠處的河邊,李振也發現了她,遠遠的,衝她招了招手。
腳下踏著些歡快,何念然一路小跑,來到李振身邊。
她眼中盡是好奇,瞅著李振不放,像是想看出些什麽。
“你長大了。”
李振率先出聲,語氣輕快。
“我都快記不得你了。”
何念然語氣透著些責備,嘴角卻透著笑意。
聞言,李振一陣苦笑。
他知道,對方還在埋怨他的不辭而別。
當年,他離開時,何念然還是個未長成的小姑娘。
最開始,她給他來過幾封信,語氣甚是埋怨,質問他為啥要不辭而別。李振也只能找些理由搪塞。
再後來的幾年,移動通訊逐漸發達,通過微信,兩人時不時的聯系著。
在李振最為痛苦的時刻,是眼前的這個小女孩,給他帶來了難得的溫馨。
再見何念然,李振隻覺開心。很久之前的畫面,盡數湧上心頭。
兩人順著小路,走在河邊,說著些話。
雖叫說話,但大多都是何念然在問,李振在答。
也不知道哪來那麽多問題,小姑娘嘰嘰喳喳的問個不停。
李振嘴邊掛著笑意,答個不停。
小姑娘又說起了自己的事。
李振走後,她是怎樣的難過,外公又是怎樣逼著他學習,費勁千辛萬苦,她終於考上了心儀的大學,現在正念大一。
忽然,她還有些不好意思,說起自己怎樣暗戀同學,奈何對方不喜歡她。
說到惱處,她抬腳在地上狠狠跺了跺。
李振被她模樣逗樂,哈哈的,笑出了聲。
何念然頓覺更不好意思,語氣變的有些扭捏,支支吾吾的不知該繼續說些什麽。
忽的,又像是想到些什麽。
她面露些神秘,嘴角露出些壞笑,抱住李振胳膊,搖了搖。
“哥,你有沒有給我找個嫂子?”
不待李振回答,她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拿照片我看看,我幫你把把關。”
臉上露出苦笑,李振搖了搖頭,示意沒有。
這小姑娘,自己不好意思,居然編排起別人來了。
見李振否認,小姑娘撇了撇嘴,滿臉的不信。
不過,也不多做糾結,又想起了什麽,衝著李振,嘰嘰喳喳的說了起來。
就這樣,兩人順著河邊,走出了很遠。
雨早已停,厚實的烏雲,也終於不再吝嗇,露出幾縷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扯的長長的。
河邊有一家咖啡館。
主人見天已放晴,正挪動桌椅,擺在河邊。
兩人走的有些累了,便順勢來到角落處的桌子,坐了下來。
剛回國,何念然對一切都有些好奇。
拿著飲品單,仔細看著,不時發出陣陣驚歎。
最後,她點了杯檸檬茶,李振要了壺花茶。
飲品上齊,端著自己的檸檬茶,何念然先是端詳一番,接著,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順著吸管,吸了一口。
可能是店家放多了檸檬,亦或是她喝不慣,小姑娘被酸的齜牙咧嘴,眉頭緊皺,將杯子放回桌上,像是不解氣,又伸手推遠了些才作罷。
被對方的行徑逗樂,李振又止不住的笑了起來。
搖著頭,倒了杯花茶,推給何念然。
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小姑娘這才緩過勁。
“你的傷,好些沒?”
又喝了幾口茶,何念然並沒看向李振,低頭瞅著茶杯,捏著湯匙,攪著茶水,臉色不似剛才活潑,問到。
“哈,不是說過了嘛, 全好了,不用擔心。”
見小姑娘有些擔憂,李振當即答到,語氣很是輕松。
只是不禁抬了抬手,下意識的緊了緊身上的外套。
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小姑娘只不過略作糾結,兩個小梨渦便又重新回到了臉上,接著,又嘰嘰喳喳了起來。
就這般,兩人不知坐了多久。
午陽已變夕陽,將天邊的雲朵燒的火紅,不安分的陽光,總是見縫插針,透過雲隙,隨處照著。
對面依舊是嘰嘰喳喳,李振不時抬頭看向對方,但惱人的夕陽,照的他有些睜不開眼,連同對面的何念然,一時也有些看不清。
索性轉過身,李振端著茶杯,後背靠在桌沿上,伸直雙腿,斜斜躺著,低著頭,看著金光閃閃的河面,不時回頭同何念然說著話。
小姑娘見李振甚是愜意,也起身來到李振身旁,有樣學樣,努力伸直了雙腿,眼睛同是看向遠處。
雨後的空氣甚是清新,配上河水的微腥,不時躁動的微風,甚是舒適。
一時間,兩人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就靠在那,望向遠方,看著美景。
夕陽愈發的低,影子越發的長。
見自己的影子照在河面上,小姑娘故意擺了擺頭,影子也跟著擺了擺。
“真好啊。”
像是被影子逗樂,小姑娘滿臉笑意,伸了個懶腰,出聲感歎著。
“是啊,真好啊。”
李振也跟著,伸了個懶腰。
只是,那夕陽,忽變的有些討厭,照在眼裡,直叫人想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