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依舊寧靜,因為這種不可思議的結局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克雷瑟!耶!”只有向下跑來的卡莉口中不斷的呐喊著那個勝利者的名字,幾秒鍾後來到了他的身旁,而他也順勢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克雷瑟,不錯~”格琳·烏蘇出現在了克雷瑟的身旁,拍著他的肩膀說著。
“格琳導師,謝謝您一直以來的關照。”克雷瑟輕嗅著鼻頭那芳香成熟氣味回道。
大會很快便結束了,雖說加冷·伊爾的勝場最多,但所有學員包括導師心中都明白,克雷瑟·道森才是最可怕的那匹黑馬。
今天學院裡暫時不上課,黃昏時分克雷瑟走在一條泥濘的田野小路上,昨天夜裡好似剛剛下過一場大雨,腳下的泥土被踩得微微變形,兩旁是插滿了了秧苗的水田,將霞光眏射的絕美雲朵偷偷留到了這裡。
依照著記憶的指引,克雷瑟看到了他的家:一座茅草所蓋的小屋,旁邊是一顆粗壯無比的大樹,樹下鐵鏈末端拴著一條黑犬,有個精致的尖頂小房;茅屋前面的院子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破銅爛鐵,其上布滿了灰塵和鏽跡,看上去就像是從土裡挖出來的一樣;茅屋的一側還有一座木屋,小上許多,裡面好似有些火光,正從中散發出光和熱。
克雷瑟向著側邊木屋走去,還沒進門時,一個魁梧大漢走了出來。
一身衣服破破爛爛的,連同那黝灰的皮膚之上的汙穢一般不乾淨,拖著一雙殘缺了大半的草鞋,腿毛有些地方多有些地方少,好似有著火燒的痕跡一樣,唯獨那張臉還算乾淨,寬臉、粗鼻、雙下巴,頭髮卻是茂密得很,如同倒針一般堅挺,呈淡淡的褐色。
“克雷瑟,今天怎麽這麽早就放學了?”男人問道。
聽到那一副粗嗓音卻又富含溫情的詢問聲,克雷瑟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幾秒鍾後才輕咳回道:“哦,今天學院舉行了一年一度的競技大會,所以回來的早些。”
男人哦了一聲,然後徑直走進了茅屋內,衣服一扯,赤身躺在了泥磚所砌的簡易草席上,閉上眼睛打著盹。
克雷瑟站在原地,通過木窗看到了那個身影,眼角已是變得微微有些濕潤,自從那一場意外發生後,便再沒有見過父親了,眼下雖然家境與之前如若鴻溝,但他很欣慰能夠再次見到那張一模一樣的臉龐。
霍頓·道森剛剛閉上眼睛,打了大概兩分鍾的盹,正全身放松幾乎就要睡著了,這時一股細微的焦糊味纏到了他的粗壯鼻頭。
“吸~吸~”
霍頓翻了個身,動了動嘴巴,而後瞬間被那股味道喚醒了,他嗖的立起身來,一邊跑出茅屋,一邊大喊著:“不好不好!又忘記關火了!”
木屋裡的簡易灶台上,烏黑鍋蓋邊沿已是冒出縷縷黑煙,正是菜又被燒糊了。
霍頓趕忙將菜鏟起來,而後表情極為平靜的看著盤中的菜,嘴唇微動安慰了自己幾句後端著盤子向茅屋裡的小桌子走去。
“好你個臭小子,都不提醒一下。”看得呆呆站在原地,表情凝固的克雷瑟,霍頓氣不打一處來,伸手給了他一個腦瓜拍。
進了茅屋後,又說道:“還站那兒幹嘛,趕快過來吃飯。”
“呃……”
看了看碗中父親夾過來的菜,克雷瑟嘴唇微顫,有些下不了嘴。
“快吃快吃,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些,不然怎麽長得和你老爸這樣魁偉。”霍頓一邊說著,
一邊將盤中大半的菜都夾到了克雷瑟的碗中,盡管表面都變得跟黑炭沒什麽兩樣了。 克雷瑟拾起筷子,嘗了嘗父親的手藝。
真別說,雖然菜被燒糊了一部分,但那味道確實還是不錯的,畢竟當初的父親可是一位連米飯都蒸不來的廚房黑洞呢。
克雷瑟沒有說話,倒是霍頓一直不停的詢問著今天學院裡的狀況,更多的是在問他有沒有被誰欺負,當然克雷瑟如同往常一般給了他想要的答案。
夜幕很快降臨,只剩下閃耀繁多的星星鑲嵌在夜穹之上,光芒之甚將天際邊的彎月都壓了一分。
霍頓已經睡了,明天的他還要早起去挖土豆呢。
克雷瑟坐在茅屋後面的一處斜坡草地上,靜靜的觀賞著眼中的星河。
在這個時候,他回想起了上一世的悲傷事情~
迫於編制特殊性,整整十年,克雷瑟都在全世界遊走,沒有回過一次家,這也讓得他那份壓在心裡的思念越來越重。
有一天,申請退役的通知書終於下來了,他興高采烈得幾乎要飛起來了,連忙坐上飛機,往家的地方駛回。
早在十歲那年,家裡就為他定下一段婚姻,據他回憶,好像自己的祖父是個黑手黨,大概就是那種為了家族關系所結合的婚姻吧。
她叫比希尼婭·古茲曼,長得很漂亮,正是那時的克雷瑟喜歡的那種:大眼睛、短頭髮、巨峰、長腿,沒有哪個男人能夠抵禦得了那種女人。
他以為能和她在一起一輩子,就像牧師所講的那樣一輩子恩愛,可在那天夜裡一切都破碎了。
那天正下著小雨,克雷瑟駕駛著一輛暫租的黑色皮卡到了家門前的植被旁,想等夜幕降臨時回來的她一個驚喜。
可她帶回了一個男人,看打扮好像是高爾夫球的教練。
克雷瑟在車裡坐到了深夜,也沒有見到那個男人出來;他正喝著從城裡帶回來的八二年威士忌,手中卻漸漸多了一把左輪手槍,正緩緩上著子彈。
可最後他還是不忍心,沒有下車,將手槍隨意丟棄在了一旁的湖泊內,隨即駕車離去。
可第二天,他便被幾十名出動的警方抓捕,在法庭上他被指控殺害妻子和那名高爾夫教練,至此被判處無期徒刑關入肖申克監獄。
“唉~”克雷瑟一聲長歎。
回想起往事時,他總是有些悲傷,仿佛內心那個極其堅毅的性子被融化開來,不受他的大腦控制一樣。
“在這個新世界,我要改變我的命運。”克雷瑟望向夜空中的光點,對著月亮承諾道。
現在的他僅僅只有十六歲,雖說記憶有著長達四十幾年的重疊,但眼下的性格除了多了一分沉穩的心外,他依舊是個生機勃勃,富含朝氣的年輕男孩。
他回到茅屋內,點上了油燈,在一張小桌子前蘸著為數不多的墨水在一張褐紙上緩緩寫著一些文字,那是他想寄給這個世界的未婚妻比希尼婭·古茲曼的信……
這封信在第二天清晨便被克雷瑟在喏貝學院旁的一處郵點中寄了出去,在短短三天內便被送到了距離百裡以外的奧丁邇古堡中。
……
奧丁邇古城,處於薩迦拉帝國中部,這裡靠近帝都,無論是領地還是城堡皆比其它地方繁榮了不知多少。
此刻在城中古堡第六層大門外站立著十幾位手持銀劍的騎士,他們受命於森左·古茲曼,守護奧丁邇城。
此刻在裡面的房間內正閃著幽光,發光的是中心處一顆黑色水晶球,其上正有一隻白皙的纖手。
裡面站立著三道人影,其中一位藍袍長者見到如此光芒不由得心生讚歎,同時將手中的藍色長杖在地上輕輕一抖。
“嗡~”
自長杖首部的寶石中冒出一道光芒射入水晶球內,而後自空中浮升起了八道白色紋理,光線盤旋之際將那位女孩包裹,持續十幾秒後才嗖的一聲沒入了她的腦門中。
她叫比希尼婭·古茲曼,長著一對紅色眸子,一頭少見的純白色色系長發,發梢垂落一直延到了她的細腰旁,最後是一雙長長的大腿踩著紫色水晶鞋站立在地面上。
“怎麽樣?嘞斯先生?”牆角一旁的森左·古茲曼這才轉過身走來,關切的詢問道。
那藍袍老者聞言先是一笑,而後用著那副蒼老卻飽滿的低沉嗓音說:“比希尼婭小姐的覺醒儀式已經完成,恭喜森左先生。”
“哦?她的天資如何?”
“八道橫紋,相當不錯~”
“噢!八道橫紋嗎?比我當初覺醒魔氣時顯現的數量都多~”男人語氣很激動。
“不,森左先生,您理解錯了。”嘞斯打趣道。
那位頭戴紫晶齒冠的男人聽後臉皮一跳,回道:“哦?嘞斯先生的意思是八道橫紋有些什麽問題嗎?”
“並不是橫紋的問題~”
“那是~”森左說著摸了摸長長的胡須,而後瞬間反應過來,臉色一下子漲紅了,“您是說~”
“沒錯,比希尼婭小姐覺醒的並非魔氣,而是魔能。”
“噢,天呐!”話音剛落,森左跑到比希尼婭身旁,將她攬在懷中,而後看著她的眼睛,“女兒呀,你可是我們古茲曼五代以來第一位覺醒魔能的呀。”
比希尼婭神情依舊高冷,但語氣已是略微變了變,吐出一句:“還不錯。”
一旁的嘞斯聽到這兒時差點沒有吐出一口老血來,要知道那可是萬分之一個氣魔人中才有可能覺醒出的魔能呀,這等標志性的力量也象征了往後的她可以成長為一位更加強大的——獵魔人。
“踏~”
踏步聲響起,門外一名身穿黑衣的信使跑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張信封,來到森左面前頓時跪拜下去,道:“尊敬的森左·古茲曼子爵大人,有您的信。”
森左聽到這兒時,先是一怔,走上前去在接過信封的時候才看到了來信者的名字,這讓他眼前一亮,嘴裡卻在說:“克雷瑟那個小子寄過來的信?”
聽到那個名字後,比希尼婭將頭偏了過去。
“嘩~”
森左見狀眉頭挑了挑,沒有管她,將信封拆開來。
可最後還是走回來,輕聲對她說:“女兒,看看吧,這是克雷瑟專門寫給你的信。”
聽到這兒時,比希尼婭還是不情願的轉過頭來接過了信紙,信紙的開頭是他的名字,中間有著幾個大字——致親愛的未婚妻-比希尼婭小姐。
她看著其下的那個勾勒箭頭,心裡不知怎麽的升起了一股莫名感覺,而後翻開信紙,裡面有著一句讓她和在場的兩人無比震驚的文字:
“我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