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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山海行》第19章 繪世本
  是夜,洛花音伏在桌案之上擺弄著葉忘昔送給自己的息壤玉盒,而她鼻端置筆,卻是面帶幾分愁容。

  “你那是九天息壤麽?”

  斜倚床頭的太素看著少女手中的玉盒,卻是不由得問起道。

  “朋友送的,也不知道是不是。”

  洛花音聞言,卻是趕忙回答。

  “如果你堅持走夢千秋和悼長生的道路,息壤必不可少,且行且珍惜吧,你那位朋友待你很不錯。”

  太素笑著說著,眼神帶著些許寂寥。

  “夢千秋和悼長生?他們是誰?”

  得聽兩個莫名的名字,洛花音也是好奇的問起。

  “一個就是你們耳熟能詳的道尊,他的本名叫夢千秋,至於另一個,他是夢千秋的兄長,封名長生君,他們聯手開創並奠定了蘊道一脈,兩位都是一境破萬境的天之驕子,但光論境界而言,夢千秋走的更遠也更為深刻並為你等所知。”

  太素言語帶著幾分讚許之意。

  “太素姐姐跟他們兩位很熟?”

  洛花音對於古之往事充滿了好奇,又是問道。

  “熟?你要是那麽認為,也算是吧,我師兄請他們喝過忘昔酒。”

  太素這麽說著,眼眸中的寂寥意更甚。

  “師兄?太素姐姐說的是大先生麽?”

  洛花音又是問道,整個人都像是一個好奇寶寶。

  “若我如今真是二先生,那麽能夠在我之上能被我等承認的也只有師兄了。”

  不置可否的回答,卻是顯得如此毋庸置疑。

  “我從沒見過大先生出手過,大先生他很強麽?”

  洛花音看著眼前十八歲的太素,卻很是在意的問起道。

  畢竟就她看來,二先生和實力比起大先生應該差不了多少才是。

  “他十三歲的時候曾隻身獨劍入帝庭,那時的他手上的劍是別人的,一身所學除了劍十二,都學自旁者,但便是如此依舊如入無人之境,取得應取之物,飄然離去。”

  太素雙腿微曲,左手抵腮,卻是提及了昔日過往。

  “那姐姐呢,那時的你比起大先生孰強孰弱。”

  洛花音又是問道。

  ……

  太素微微搖頭,只是沉默。

  見二先生沒說話,洛花音以為自己是說錯了話,卻是悄悄的問了太素一聲:“姐姐,你在聽嗎?”

  “我在,一直都在,只是我不好回答。”

  太素給予回應,只是眼眸帶著些許歉意。

  “對了,姐姐,有些事情我一直想問,假如大先生有一天收了弟子,那以姐姐對於大先生的了解,大先生會收什麽樣的弟子呢?”

  見二先生給不了上一個問題的答案,洛花音又是朝太素問起有關大先生收徒標準的問題。

  “一個被世俗公認愚蠢至極的蠢蛋,一個落在人群之中不曾多看一眼的庸才,還有一個才情資質智慧體質閱歷等等皆算上乘的蓋代天驕。”

  太素對於這個問題倒是給出了應有的回答,而且很篤定,就好像一早就知道了那樣。

  “呃……原來大先生收徒的口味這麽獨特的。”

  得知真相的洛花音微微感歎了一聲,她算是明白為什麽葉忘昔成不了大先生的弟子了。

  敢情這貨因為太過奇葩,根本就不算在大先生的收徒標準裡。

  “盛世的演進需要這三類人,愚昧者可因教化而啟迪,平庸者可因學習而不斷進步,傑出者可因先輩不足而奮進,

成為盛世的先驅,那是大師兄亦是如我一般的世俗所期待的世界,為了確保可行與可信,師兄他一直在以身作則,反覆推演,反覆推敲,直至最終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一切,這不是口味不口味的問題,而是必須如此,他曾經跟我說過,蠢貨只需要一個作為例子就夠了,這世上並不需要太多的蠢貨,我不會同意的,哪怕我收的弟子是天底下最笨的那個,我也會讓他收錄史詩,將他培育成材,成為典范。”  太素這麽說著,言語之中帶著些許崇敬。

  而洛花音聽後卻是一陣默然,年少的大先生就有了如此覺悟了麽,立志開創一個沒有一個蠢貨的世界,一個人人如龍的宏偉盛世,甚至不惜以身作則,親自下場,如此胸襟,如此氣魄,其容人之量,讓人歎服……想想如今的自己教一個不算太過傻瓜的家夥還在自怨自艾,想想都是有點慚愧。

  “說來,你問了我這麽多,不介意的話,我問你一個問題吧。”

  太素看著洛花音,嘴角輕笑之際,眼眸卻是流露了一抹狡黠。

  “姐姐要問什麽,妹妹都會一一道來的。”

  洛花音見太素要問她問題,卻是右手抵胸,打包票道。

  “你口口聲聲說是我的弟子,為什麽要走上夢千秋的道路呢,要知道九天息壤很是難得。”

  太素笑著問起,卻是帶著一抹在意。

  “息壤……呃……事實上,走上這條路的時候,也沒誰跟我說要用上這等神物,大先生當年走的太匆忙也沒來得及跟我細講,只是跟我說這條路走通就很厲害,未來絕對能把天帝吊起來打,我也是瞎捉摸,近來才在一位朋友口中得知,才知道要用息壤奠基的。”

  少女有點緊張的用雙手纏住手指,卻還是老老實實的說明情況。

  “走通了確實厲害,這點師兄倒是沒騙你,但想過沒有,萬一沒走通的下場是什麽。”

  太素眉頭微皺,感覺眼前剛認的妹妹有點傻和不計後果。

  “呃……聽大先生說,輕則經脈盡斷淪為廢人從此無法修煉但修為底蘊皆在,嚴重點的大先生沒跟我說,不過輕的都這麽嚴重了,嚴重點的想必那時的我聽後一定就不會走現在的道路了吧。”

  洛花音這麽說著,卻也是嘿嘿一笑帶著幾分輕松。

  “我沒走過這條道路,只知道當年夢千秋替長生君承受過那種劫罰,事後夢千秋修為盡廢,一切從頭來過,而長生君則是百尺杆頭更近一步,而承受劫罰前,他們的境界就已不次天帝半分甚至猶有過之,他們尚且如此,等你體內自辟一界之時底蘊到達引來劫罰的那一刻,保守估計,你會被死的連灰都不剩,甚至以你如今的魂魄,也許劫罰一落,一點真靈散盡,你連往世輪回的可能都沒有。”

  太素這麽說道,也是將最為嚴重的後果告知了洛花音。

  “……這麽嚴重的麽,果然,當年大先生要是說了,我可能真不會修煉此道了。”

  許是有所預料一般,洛花音有點落暮的歎了口氣。

  “但還是謝謝姐姐了,至少我知道了修煉此道失敗的後果,我不會放棄此道的,我並不覺得自己比道尊、長生君這兩位先行者差上多少,若是放在同一時代,還指不定誰強誰弱呢。”

  很快,洛花音就振作了,而且言語很是自信。

  “同一時代?若真處在同一時代,你一個連開創自身經文都磕磕絆絆的小丫頭估計比同時期的長生君、夢千秋之流還差上一線,豎起來的那種。”

  太素笑了一聲,卻是對於洛花音的盲目樂觀微微搖頭。

  “姐姐,不帶你這樣的,我才十六歲呢,未來前途絕對一片光明,而且我還是書院的十三先生,是你門下弟子,再怎麽說,同年齡下我的戰力也差不了多少才是。”

  洛花音有點不太服氣的說道。

  “過去很亂,多少牛鬼蛇神湧現其中,你要去了過去,憐香惜玉的估計對你也就點到為止道一句姑娘承讓,若是遇到不講道理的,如我師兄、長生君、夢千秋那樣的家夥,輕的打成豬頭讓你長點教訓,重的就是當場轟殺。”

  太素笑著說道,卻是抱著被子,有點戲謔的說道。

  “大先生在過去那麽殘暴的麽,可我看大先生平時還挺好說話的。”

  洛花音有點害怕的聽太素說起大先生的所做所為,卻是有點不敢置信。

  “當你身處過去,一群自稱來自未來的未來來客利用遠超時代的技藝欺負你,掠奪本不屬於他們那個時代的資源,甚至還想篡改過去的歷史,改變歷史的軌跡,消滅一些本不該消失的人與物,假如你是一個活在過去的人,你又會怎麽看待。”

  太素微微躺下,卻是側著身子,微微眯起黑色的眸子。

  “好吧,大先生的做法是正確的。”

  洛花音換位思考了一下,卻又是自愧不如了。

  “如你那徒弟,哪怕未來也是一位跨越光陰而來的家夥,師兄也沒有動手擊殺他,他要是真的動手了,哪怕時隔萬古,只要師兄願意亦可殺,未來的來客可以憑借莫大神通穿越回過去,過去如我一般的人物穿梭去未來亦是如同喝茶倒水一般簡單,更別說師兄了。”

  太素低聲呢喃道。

  “過去很亂呢,但只要有師兄在,再亂也不會脫節,師兄雖然是個木頭沒有多少人情味,但師兄就是師兄,只要他還在,一切都不是問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太素這麽說著,語氣之中帶著淡淡的思念,她……已經很久沒見到師兄了,自那次大戰之後……

  而當洛花音再度看向太素的時候,卻是聽到抱著枕頭的太素低微的呼吸聲。

  微微點亮燭火的洛花音看著遠處燭火下年少二先生的背影,看著其細膩雪白的脖頸和皓腕,以及映入眼簾的長睫毛簌簌抖動著,空氣中隱隱傳來一股淡淡的少女幽香,年少的二先生活生生出現在她的面前,還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睡覺,看著同為少女的二先生的嬌顏,這一切都顯得有點不太真實。

  而於此同時的藏經閣,葉忘昔提著一盞燈走在一方長廊之內,而燈光的搖擺襯托著其人的影隨不定,葉忘昔淵瞳深邃的看著不遠處的繪世本。

  那是一本畫風詭異的近乎孩童隨手塗鴉的繪世本,畫中大先生所要表達的意思已經模糊到即便是葉忘昔也還原不了的程度。

  看著被漫長歲月沉浸的蠟黃畫像,其中兩位面容模糊的少女讓他看的有些不明所以,唯一能讓他看明白的也只有一面鏡子,一面銅鏡,鏡面很斑駁,滿是鏽跡,鏡中隱隱約約有著一道身纏鎖鏈的身影,可那是誰,葉忘昔並不知道,只知道那不是自己。

  線索始終斷斷續續,又像是如藕斷絲連一般,能在葉忘昔感到無力的時候找到所謂的線路。

  【大先生,你當年究竟是怎麽死的,遙遠的過去又發生了什麽?】

  葉忘昔喟歎一聲,卻是覺得有點無奈。

  而在另一處,一個擺滿神兵利器、天地奇物的奇物閣,門外守門的兩個弟子莫名的陷入了最為深沉的夢境之中,一時半會也無法蘇醒過來。

  一個身著山河袍的青年手拿著繪世本默默地推開了奇物閣的門,大大方方徑直走向某處,直到他走到一處鏡子前卻是停了下來。

  “近來安好麽,吾友?”

  青年淵眸微啟,卻是看著那面鏡子,低聲呢喃道。

  ……

  鏡子沒有說話, 只是斑駁的銅鏡之內發出了一抹微光,照亮了少年禍世的容顏,同時也是劃亮了少年那對淵瞳。

  “我物色到了最後一個弟子,比起前兩個,我這三弟子還真是天底下最為公認的傻瓜呢,只是稍稍打聽一下就知道了,但可惜,來的太早,就讓他先熬個二三十年吧,二三十年後,我再來一趟,相信那個時候的你已經被人取走了吧,真有趣啊,吾友,我以死亡的代價封印了你,而你存活至今仍是樂此不疲,而我來到後世親眼見證了自己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感覺有點複雜呢,正如那次海燈節時,太素師妹取過的那個燈謎,什麽是人之未至,將來必至,那次記得是大戰即將爆發之時呢,時間過了這麽久,我仍記得當時寫在背面的答案,若是能找的到話,替我轉交給師妹吧,我還是相信你的,畢竟即便是被我以身死作為代價的方式封印,你的某些權能依舊存在,以鏡子的方式轉告,一切如鏡花水月一般,多的是虛妄無措。”

  青年男子莫名的低語帶著些許疲憊和釋然。

  “如今的人們,終於可以再度仰望天空了,這很好,很好啊。”

  青年這麽笑著,自顧自的離開了奇物閣。

  走之前留下了一卷繪世本,卻是不忘把門也給關上,而有關青年是否來過的痕跡隨著青年的離去正不斷地消逝,直至徹底消失,而青年所留下的繪世畫卷也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本是潔白的畫卷漸漸變得蠟黃,直至畫卷之中所畫的人與物徹底斑駁。

  也許青年的來去只有這面古鏡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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