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葉忘昔,你不是躺在藏經閣裡睡大覺嗎,怎麽,這是哪來的風把你吹到這了?”
看著葉忘昔對著壁櫥裡的兵刃發愣,十三先生不由得好奇的上前問候。
“按理來說,這時候明明是早課的時間,你和他這時候並不應該來這吧?”
葉忘昔看著十三先生莫名鼓起的腮幫子和手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有那一瞬間,他聯想到了四先生家裡養的那隻大河豚,一生氣就會鼓得浮出水面,一戳它就會在水中吐泡泡,不停地在水中繞圈,直到把自己繞暈為止。
“這裡不是書院,這是我和師兄的宗門,他是我的弟子,我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我想什麽時候教就什麽時候教,你一個外人,管得著麽你。”
十三先生白了葉忘昔一眼,卻是鼓著腮幫子反唇相譏,語氣也顯得頗為強勢。
“也對,這裡畢竟不是書院了,我還以為你會照著書院規矩教他呢。”
葉忘昔倒也不惱,只是這麽喃喃自語了一句,就又是默不作聲了。
“哼,你不說我也會照做的,明天我就會按書院的規矩教他,這些天只是讓他體會體會外門弟子的生活而已。”
十三先生覺得眼前被黑發遮住了半邊臉的葉忘昔依舊是那麽的可恨。
【我去,體會外門弟子的生活就是讓我從早到晚舉鐵,什麽時候外門弟子的生活這麽樸實無華了,師傅就算你跟葉忘昔不對付,但你當著我的面睜著眼睛說瞎話,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求師傅你做個人吧,為什麽到頭來被折騰的總是我。】
書生看著自家不甘示弱的美女師傅,內心除了複雜的同時,還有點淡淡的憂傷,而他的眼角已是開始抽搐了。
“體會外門弟子的生活?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還沒開始教他,亦或是你根本就不知道要教他什麽?”
葉忘昔看著眼前的女子,淵瞳之中帶著些許暗沉。
【忘昔兄,你還真猜對了,這女魔頭就是這樣的,肚子有貨就是不教我,非要等我問她才說,嗚嗚……你是沒看見,我都瘦了都……】
此刻的書生感覺自己終於要被葉忘昔帶離苦海了,那眼神帶著滿滿的殷切。
“笑話,我告訴你,葉忘昔,你少在哪裡瞧不起人,要不是我這弟子根底屬實是差的可以,我早就教他功法了,也不想想,我這些年也是長了不少本事的,你竟然揣測我的能耐,我生氣了,你必須得給我道歉。”
女子很是氣憤的講道,表面義憤填膺的同時,其實內心底裡心虛的同時也是帶著忐忑。
葉忘昔的淵瞳依舊無波無瀾,只是這麽看著女子,但隨即也是點了點頭,說道:“言語是有些冒犯了,但絕沒有那層意思,若是你覺得非要我道歉不可才能平息怒氣,那我道歉。”
說罷,葉忘昔欠身一禮,抱拳而拜的他此刻的態度卻是那麽從容和不卑不亢,看的十三先生內心底裡感到一種無比強烈的挫敗感。
但自己撒出去的慌,自己再怎麽慚愧也得受著吧,難不成現在給葉忘昔道歉,說自己就是因為瞧不起魏千璿的資質才沒教他功法,想什麽呢,挫敗一次就夠了,她實在是不願在自己道歉時跟葉忘昔那雙眼睛對視,跟葉忘昔對視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煎熬。
那對眼睛是喜是怒是哀是怨,她根本就看不出來,也許自己現在道歉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她就是不願,哪怕她也知道葉忘昔並不是什麽斤斤計較的家夥。
“若是十三先生不棄,改天傳千璿功法的時候捎我一個,我只是旁聽一二,絕對不學。”
而葉忘昔接下來的話語卻是聽得洛花音直接當場石化。
【葉忘昔,你擺明了讓我難堪是不,老娘不知道你實力究竟如何,但你絕對比老娘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吧,你好意思聽,老娘還不好意思講呢,老娘來這就是不知道該傳這小子什麽東西才來的,你怕不是有那個大病吧。】
在這一刻,看著再度抱拳而拜的葉忘昔和滿眼期待的魏千璿,此刻的十三先生感覺自己被趕鴨子上架了,這還給不給她台階下了,非要她道歉不成,她還是要面子的啊。
【我去,敢情我這位美女師傅還是有點乾貨的,原來之前全都是對我的考驗,幸好我沒偷跑,果然,所謂的大人物都喜歡考驗別人,學到了學到了。】
魏千璿很驚喜的看著面色依舊如常美女師傅,此刻的他隻覺自己這個師傅人不可貌相。
“聽是可以,但我的旁聽費很貴的,你付的起嗎?”
十三先生這麽說著,卻是語氣一橫,試圖借此將葉忘昔這個難纏的家夥當場勸退。
“我爭取爭取,沒準我就付的起了。”
【打蛇隨棍上,直接就是打蛇上棍了唄,要不要這麽鍥而不舍啊,怎麽當年不見你對我創造的術法感興趣啊,有毒呢不是。】
十三先生內心已經發出了哀嚎,此刻的她罕見的有點後悔自己方才的死鴨子嘴硬了。
“我還沒想好要什麽……”
十三先生內心微感抽搐的同時,卻是依然嘴硬的說著,沒辦法,放出去的狠話,她就是含淚也得接著撐下去。
“沒想好……畢竟你也沒走到如道尊那種程度,不過沒關系啊,我已經在十多年前給你備好了。”
葉忘昔還是明白十三先生的苦衷,隻當她是火候未到。
“你備好了什麽,還有,你怎麽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十三先生看著葉忘昔,微咬後槽牙的她隻覺自己有點繃不住了。
“你不是道尊,哪怕你走上了昔日道尊的道路,但你境界未到,自然不知道道尊為了走這條路付出了多少代價,但我不同,我知道,也了解走這條道路的危險,所以我能防范於未然,在你決定踏上這條路前我就已經開始謀劃了,畢竟我的朋友很少,能時常見面的就更少了,現如今應情算一個,你算一個,若是他日出了什麽岔子,老實說,我不想後悔。”
葉忘昔語氣帶著真摯和淡然,而他的言語卻是如此理所當然,就仿佛這是朋友之間應該做的,待人如此,毫無半點做作。
看著如此真摯的葉忘昔,十三先生感到慚愧的同時還有了那麽一絲的負罪感。
但慚愧是慚愧,負罪是負罪,一碼歸一碼,葉忘昔做人沒一點毛病那是他的事,但現在的問題是她連搪塞葉忘昔的理由都沒了,人家早在十多年前就把旁聽費給她湊齊了,這架勢是把她往火上烤的節奏。
這要是在當年她和葉忘昔還在書院的那會,若是她主動朝葉忘昔告白時葉忘昔能有如今一半積極的態度回應她, 估計現在的她孩子都有魏千璿那麽大了。
畢竟當年見到葉忘昔的第一面,她那會就已經把以後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曾記得當年自己在一個頗為盛烈的夏日,拿著粉色信箋的自己一臉忐忑的朝那時身為大師兄葉忘昔委婉的傳達結成道侶的想法。
那時書院的院生們趴在窗戶上饒有興致的看著某位自稱十三先生的小師妹日常調戲大師兄的詭異戲碼。
“你一定餓暈了,要不吃兩個豬皮凍灌湯包墊墊肚子……”
那時手上懷揣著一籠灌湯包的葉忘昔看著那時無比忐忑不安的自己,又是自顧自的打開了自己寫的那封被自己戳的千瘡百孔的信箋看了起來,等到那時的葉忘昔看完,她才終於知道,有些人真的是憑實力單身,簡直就是注孤生了都。
想想自己當初竟然跟失了智一樣對葉忘昔告白這件事,那一天,光速失戀的她在書院的食堂裡,對著身前的五大屜蟹黃灌湯包有點欲哭無淚。
然後那天書院一些八卦的院生就自行傳出了在那個盛烈夏日的中午,小師妹向大師兄發出了誰更能吃的挑戰。
結果這次毫無疑問還是大師兄的勝利,即便小師妹為了戰勝大師兄特意餓了自己好幾天,險些把自己餓暈過去,即便最終成績可人,乾掉了五大屜灌湯包,但依舊沒有大師兄能吃……
“葉忘昔,你以後絕對會孤獨終老的。”
而後的很多天,洛花音都這麽詛咒葉忘昔,直至她和掌門師兄離開了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