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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行客》第五章 往事如昨
  十年前,雪劍門外寒風凜冽,司徒鍾內心卻是如沐春風。

  議事大殿中,十盞大型座燈嗤嗤燃燒著,燈光照耀在司徒鍾因得意而微微搖晃的腦袋上。雪劍門高層們在得到門主有重要事情要通知的消息後,也都早早趕來按照座位依次坐下,等候門主發話。

  “司徒鍾,上前領劍。”

  “是!”

  司徒鍾恭敬地走到階前,然後跪拜下來。

  “接過此劍,你便是我雪劍門第九位外門執事,從今往後,行事要以門規自鑒,振我門派之風,切不可做有辱門派之事。”雪劍門門主洪聲說道。

  在益州,雪劍門只是個小門派,坐落於華陽郡箐山城境內,門徒剛好過萬,但卻決定著箐山城三十萬人的命運。

  當上雪劍門外門執事後,司徒鍾的身份自然水漲船高,走在何處別人都對他畢恭畢敬,享受著無限的風光。

  短短幾月,他便在當地富商中搜刮到不少銀子,礙於他的身份,富商們只能忍氣吞聲。

  時光悠悠,半年時間轉瞬即逝,司徒鍾每天靠搜刮來的錢胡吃海喝,出入於煙花風月之地,說不盡的快活灑脫。

  一日清晨,他摟著一位美嬌娘躺在被窩裡,想著自己每日這般出入青樓終究不是法子,這麽下去身體遲早被掏空,倒不如趁著有錢有身份出去闖一闖,看看這廣闊的天地,或許能求得一線機緣讓自己的武功更進一籌。

  生活在亂世中,司徒鍾能謀上雪劍門外門執事,說明他的實力是不弱的,自然對武道擁有誠心。

  想著司徒鍾便起身倚靠在床欄上,呆怔著盤算今後的路。

  這時美嬌娘一隻小手勾住了他的脖頸,輕輕撫著他的胸膛,溫婉說道:“官人這麽早就起床了?”

  他淡淡一笑:“是啊,我就要走了,你再睡會兒,這時辰還早呢!”

  “嗯!”

  美嬌娘乖巧地應了一聲,縮回暖和的被窩中。

  回到家中,簡單收拾一番後,這個雪劍門外門執事便悄無聲息離開益州,開始了他的闖蕩生涯。

  四海漂泊若浮萍,司徒鍾離開益州後也沒想好去哪裡,只是漫無目的四處瞎晃悠,一路遊山玩水,不知不覺便到了青州地界。

  青州向來盛行秋興,司徒鍾一到便被這玩意兒迷住了,想起自己家鄉華陽郡也有人玩蛐蛐兒,只是沒像青州這般形成氣候。

  一日他在街上閑逛,發現街邊有個賣蛐蛐的攤子,興致一來便湊了上去。

  看著一隻隻生龍活虎的蛐蛐兒,他有些心動,左挑右選後便問了問價格。

  蛐蛐兒攤販的話讓他怎舌,一隻蛐蛐竟然要價五兩白銀,要知道他在華陽郡逛一次青樓也只需三兩銀子,而且還有吃不完的美酒佳肴。

  正當他唏噓之時,卻見一個乞丐扔下五兩銀子買走了一隻蛐蛐兒。

  “哎,這位丐幫朋友,你錢挺多啊。”

  乞丐聽聞言語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說道:“我可沒錢呦,這些可是我攢了一年的銀錢。”

  司徒鍾聽到這句話樂了,笑著說道:“你倒是心大,飯都吃不飽就花大錢買蛐蛐兒,我勸你還是先解決吃飯這正事再玩吧!”

  乞丐一聽不樂意了,正聲道:“你這人管的還挺寬,世事苦多樂少,及時行樂才是真,哪有什麽正事偏事之說,你笑我肚子吃不飽,我還笑你活的沒我快樂呢!”

  “哎,你這花子嘴也忒毒了吧,你怎知道我過的不快樂?”

  “我也就隨口一說,

快不快樂只有你自己知道了。”說著乞丐捧著蛐蛐罐,踩著破布鞋悠哉離去了。  看著乞丐離去的背影,司徒鍾輕蔑一笑,笑話乞丐真是白來世上走一遭,雖是如此想著,可乞丐的話卻在他心中一遍遍回蕩,讓他有些心神不寧。

  不知何時他走進了一個酒館,索性點了壺花雕細酌起來,杯杯烈酒入肚,他的思緒飄忽起來。

  在酒水火辣的刺激中,他看到了自己那不堪的過往。

  他一生無門無派,雖然如今加入雪劍門,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身份的來路,而且這個身份只是個空殼子,自己不過是雪劍門的一條門外狗罷了,連個看門狗都不是。若不是他有雪劍門門主的把柄在手,恐怕早就死了。

  一直獨自一人修煉,好的歹的方法都用過,武功沒進多少,仇家倒是結下了不少,如今自己已是垂暮之年,武功再高有何用?能擋住那麽多仇家嗎?

  “我終究還是老了,武學一事猶如山中嵐煙,領悟了便可登峰造極,領悟不了終是原地踏步。”

  如此一想再有不甘他也釋懷了,丟掉來時的初心,一頭埋入秋興這項活動中,追尋自己的“快樂”。

  所謂外行看熱鬧,秋興並不是外人看著那般容易,司徒鍾剛剛接觸便栽了很多跟頭,身上的銀兩不是在賭桌上輸了就是在蛐市上被人忽悠走了。

  漸漸他發現蛐蛐兒不是捉來的就能直接上陣的,厲害的蛐蛐兒是需要人的精心培育,而且培育的方法猶如武學秘籍,斑駁繁多,沒有一個老師是學不好的。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結識了一個養蛐道士,這個道士自曰三竹道人。

  這個道人每日除修持道法外,唯一的樂趣就是養蛐蛐,他精通古今養蛐妙法,很多人慕名而來請教,可他每次都是閉門謝客,告知有緣人方得自身真傳。

  那日暴雨傾盆,上山找尋蛐蛐兒的司徒鍾隻得在一涼亭之中避雨,不多時三竹道人也到了涼亭之中。

  意趣情投的兩人在涼亭中相遇,似是上天安排。

  司徒鍾成了三竹道人口中的有緣人,三竹道人成了司徒鍾秋興道路上的引路人。

  在三竹道人的引導下,司徒鍾培育出一隻隻迅猛狠辣的蛐蛐兒,在鬥蛐賭場上自是如魚得水,這讓他感受到了以前從未有過的滿足。

  當然有時候也會冒出一隻更狠的蛐蛐兒把他從巔峰打到低谷,這種落差讓他有種吐血的感覺。

  久而久之,他便幻想世間有沒有方法能培育出一隻無人能敵蛐蛐兒。

  往日練功的勁他全部投入到養蛐中,這讓他變得有些癡狂。

  一日他終於忍不住了,便問三竹道人:“道長,你是否有方法培育出無敵天下的蛐蛐?”

  他的語氣甚是謙卑,因為他知道這個三竹道人不僅養蛐蛐兒厲害,罵人也有過人之處。

  三竹道人捋了捋胡須,慢慢說道:“道家所修為真,我不願誑語,也不願將這個方法告知於你。”

  司徒鍾聽到有方法,心中一陣狂喜,可三竹道人不願明說,瞬間落入低谷,他接連問道:“道長何出此言?”

  三竹道人踱著步子,語重心長的說道:“司徒居士,你我有緣,剛見你時我為你的執著所感動,這才不惜將畢生養蛐道法傳授於你。”

  “白鷺非純,外潔心匪,世事都講究一個腳踏實地,可你……”

  司徒鍾有些愕然,不悅道:“原來在道長心中,我一直都是投機取巧之輩。”

  看到司徒鍾這副模樣,三竹道人臉色一沉將拂塵拍在桌子,發出一道沉悶的響聲。

  “司徒居士,到如今你還不清醒一些嗎?你還不明白你為什麽事事不順嗎?養蛐一道上你還要延續以往嗎?”

  三竹道人生氣地說出三連問,最後拋下一句“你自己去悟吧”便搖頭離開了。

  司徒鍾一人佇立在原地,心裡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燃燒起來。

  “好個牛鼻子,兩年多了,兩年多來總是拐著彎的罵我不求上進,武功低微,如此道貌岸然,當我沒脾氣嗎?”

  當晚,司徒鍾盜了三竹道人所有的養蛐書籍,翻過城牆,連夜逃離了青州。

  他本想一劍結果了三竹道人來平平心中這口怒氣,可思量過後覺得偷了他的寶貝養蛐書更好,這樣不僅會讓他難受到抓狂,而且自己也能得到很多養蛐方法。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他對三竹道人的武功了解甚微,如果不是平日裡表現出的平平無奇,到時候被反殺可就悲劇了。

  回到益州後,司徒鍾捧著這些書籍如獲至寶,仔細研讀數月後,他在《苗疆養蛐詳注》這本書中找到了培育出無敵蛐蛐兒的方法。

  這個方法是古時苗疆巫醫了川天發現的。

  這個了川天一次偶然機會救了一個中原人,這個中原人恰好是個蛐蛐迷,於是把鬥蛐之法傳授給了他。

  了川天了解到中原人一般用藥物和內力培育蛐蛐兒,於是他聯想到用蠱來養蛐。

  蠱能救人,也能害人,能做好事,也能做壞事。

  經過無數次嘗試,了川天終於養出了一隻蛐蛐蠱,再不濟的蛐蛐兒一旦被蠱蟲控制,就會發生質地的蛻變,不僅凶猛迅捷,而且外殼也會變硬,嘴鉗變長,如果不受外界傷害,它能一直存活。

  這種蛐蛐兒常常將對手的脖頸剪斷後,發出唧唧的聲音,似乎是在笑,因此得名“血中笑”。

  讀到此處,司徒鍾心潮澎湃,哈哈大笑起來:“這個了川天真是個奇葩,竟能想出這等方法來增強蛐蛐兒,看來我得到苗疆一趟尋尋他的後人。”

  養蠱本是逆天之舉,養這種控蛐蠱自然是變態到極點。

  首先,需要一個出生不到十月嬰兒的心尖血,腦子和特製的蠱粉做藥引,然後將藥引蒸熟後放到密閉容器中,最後把毒蛙、血蛇、金蠍、紅蟻、胡蜂、九結蜈蚣、六眼蛛、青蚨、蜚蛭、青皮蟾蜍這十種毒物一同放入到容器裡。

  在這個器皿內,這些毒物受到蠱粉的吸引會先食藥引,藥引吃完便會著魔似的相互噬咬吞食,直至剩下一隻毒蟲。

  這時,將這隻毒蟲與一百隻吃過蠱粉的蛐蛐兒關在一起,毒蟲就會把這些蛐蛐兒慢慢蠶食,吃得越多,之後的蠱蟲就越厲害。

  在毒蟲蠶食蛐蛐的過程中,蛐蛐兒體內的蠱粉會把毒蟲自身九種毒液逼出來,最後在毒液和蠱粉作用下毒蟲會被反噬成一個黑色圓球,而這個圓球中間包裹著的就是未發育完成的蠱蟲卵。

  圓球成形,不具其神,要想蠱蟲在今後聽從命令,這時就需要蠱師在旁誦讀蠱咒,耐心等待蠱蟲破球出世。

  按這種方法養出的蠱蟲全身通紅,就像一顆小血珠,只可惜進入宿主後只能與宿主同生共滅。

  看完培育“血中笑”的方法後,司徒鍾突然一窒,發覺找了川天后人尋鬼蛐的方法似乎行不通。苗疆十萬大山,千戶苗寨,且不說能不能找到了川天的後人,就算找到,他們還有培育控蛐蠱的本領嗎?

  司徒鍾有些無奈,暗歎如今之計只能靠自己了,好在培育這種蠱蟲的方法簡單,只是對材料要求有些苛刻,可對於已經著了魔的司徒鍾來說,這些材料不是什麽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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