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神鳴……好名字。”桃葉喃喃自語。
劍雪也回過神來,將一股精純的能量輸入鬼劍的體內。
鬼劍悠悠轉醒,臉上滿是失落,憤憤道:“願賭服輸。”
戒指上光芒一亮,數字開始化作光點,向蘇妄的啟明星戒指飛去。
蘇妄的積分不斷增長,最後定格在了14054。
鬼劍的積分並不少,不過積分本就是消耗品,只有蘇妄會囤著積分,只是為了讓銅鈴幫他殺一個人。
劍雪此時開口,“夜鶯確實配的上那個名額,很期待他之後的表現。”
劍雪又拿出一根黑色的細針向蘇妄丟去,“給你,二次覺醒的機會。”
蘇妄眼神中頭一次有了急躁,卻被一道窈窕的身影搶過,她轉身看著蘇妄,莫名的帶著火氣。
倆人對視,銅鈴憤怒地呵斥:“夜鶯!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蘇妄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銅鈴又急又怒,“你是蠢貨麽?這是靈神針!你會沒命的!”
劍雪在一旁玩味的看著這一幕,不殺的臉上卻漸漸布滿了雲翳。這丫頭,怎麽對蘇妄這般上心?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蘇妄伸手拿過那根要命的靈神針,“我不怕死,一點也不怕。”
銅鈴被蘇妄的滿不在乎的語氣噎住了,所有的關心開始轉化為惱怒,“我不管你了!要死就去死好了!”
銅鈴憤懣轉身,裙擺飛旋,紅色的發帶晃過蘇妄的眼睛。蘇妄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的這一抹紅色。
活著,有多好。
生命是如此鮮紅,布滿了浪漫與冒險……
可也如此陰暗!布滿荊棘,上面散發著鐵鏽的惡臭!有沒有一把火!可以燒開荊棘,燒開惡臭,燒出一朵玫瑰?
如果靈神針是一次機會!那蘇妄會用生命裡的一切去抓住它。
蘇妄握著靈神針轉身,向著桃葉先生,神情帶著一絲希冀:“如果我覺醒成功,您願意教我弑神麽?”
桃葉白衣飄舞,搖搖頭:“我不收徒。”
黑色空間如退潮一般漸漸散去,恢復了包間裡的景色。
桃葉先生身材要比蘇妄略高一點,此刻他稍稍低頭,睫毛與眼簾微微下垂。
他平靜又冷淡的開口:“我說過,今日之後,我們再無瓜葛。”
銅鈴惱怒的情緒也被這冷淡的語氣給嚇住了,身子一緊,呼吸也變得細微。
蘇妄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即使我突破真身境也不行麽?”
桃葉先生字字停頓,有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絕不收徒。不管你是不是覺醒,是不是絕世妖孽,我都不會收徒。”
蘇妄點點頭,突然單膝跪地,“多謝先生這倆年的關照,如果我真的有機會活下來,日後再感謝先生的恩情。”
他的面具上光芒流轉,隨後默然轉身,銅鈴想要伸手挽留,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待到蘇妄走出酒樓的大門,銅鈴低落地開口:“老師,我也先回去了。”
不殺點點頭,目送少女的離開,待到銅鈴的身影消失在木門的另一頭,他才開口道:“為什麽不教他?他或許是最好的苗子了。”
桃葉罕見的失控,惡狠狠地看著不殺:“所有人都死了!為了那個可笑的理想!憑什麽還要有人去死?為了那些根本不值得我們守護的人們?”
“他真的好像阿墨,越是這樣我越不想教他,這樣他想要向神靈復仇也沒機會了。
或許會安安靜靜的度過這一輩子,這樣不好麽?!” “這樣不好麽?”不殺看向桃葉,發現這個男人的臉上竟然流下了倆行清淚……
蘇妄摘下鎏金面具,恢復原來的裝束。他回到那個老舊的房子,通過啟明星戒指將積分換作了靈卡裡等價的金錢。他靜靜地在黑夜裡坐了一整夜。
待到第二天的朝陽升起,他撥了一個電話,來到一間小酒吧等待。
蘇妄點了一杯“明天的太陽”,他很喜歡這種酒,藍色的酒液,底部有著一團霧氣般的圓形光球。
那是太陽霧果,味道和漿果差不多,好看還便宜。還可以讓酒液有一種麻醉感,來掩飾廉價酒液的口感。
神臨之後,你永遠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看到明天的太陽升起。盡情的把握每一天吧,無論是迷亂還是清醒。
一位男子滿臉笑意的從屋外走進,坐到蘇妄的面前,“怎麽啦?”
蘇妄也笑笑,“浩一,如果我死了……我枕頭底下有一張靈卡,留給你和小胖。”
浩一意識到不對,“你要幹嘛?”,他的神情漸漸嚴肅,“別乾傻事,要乾也得我們三個一起乾。”
“我拿到了靈神針,二次覺醒的機會。”蘇妄笑了,有些虛弱和不舍,“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浩一深吸一口氣,勸道:“阿妄,我們可以走另外一條路,學術派也可以很好的活著,也同樣可以報仇。”
蘇妄搖搖頭,神情既傷感又痛苦,“那天,神的孢子像雪花一樣飄下,滿山的第四神類湧了上來,在最害怕的時刻,那個欺負我十幾年的女人衝上來把我和淺淺推開。”
“那一次,不是為了打罵,是為了我們能活下去……原來,媽媽還是愛我們的啊。”
那力道是如此之大,一直停留在蘇妄的心裡整整三年。
“淺淺被孢子侵蝕,而在神威之下,我卻像隻蟲子一樣趴在地上。”蘇妄的臉如同苦瓜,“這是學術派永遠無法擺脫的無力感。”
浩一沉默了,蘇妄繼續說道:“所以我最大的仇人不是高哲,不是程靈符,也不是榕城的高層們!是那個該死的釋放孢子的第二神類!”
浩一像被噎住了一樣,最後歎氣,聲調變高,“你要知道這已經不是三年前了,你有著太多破綻了!二次覺醒的心魔關你要怎麽過?你真的會死的。”
蘇妄看著眼前的藍色酒液,明天的太陽會不會升起?每一杯酒的太陽霧果都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升起,這和霧果的品質無關,這是一種法則。
蘇妄輕輕地晃動酒杯,再將它平置於桌面,便起身離去。
浩一回頭看向蘇妄離去的背影,沉默之後大聲喊道:“蘇妄!不要死!說好我們三要做一輩子兄弟的,少一個都不行!”
蘇妄擺擺手,終於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他不怕死,但他很怕分別,害怕再也見不到那群他深愛著的人們了。
死亡,是最永恆的分別。
可他每夜都在自己的靈魂裡栽種荊棘,忍受著每一次從噩夢中醒來的刺痛。若是無法拔出靈魂裡的荊棘,死亡或許是種解脫?
不成功,便成仁。
浩一頹喪地坐在原地,怔怔出神,突然!他的視線猛地聚焦。他看見了,藍色酒液裡,緩緩升起的太陽。
蘇妄漫步在道路上,爬上了一座小山,小山坐落於城區和災變區的交界處。
山上樹葉碧綠,蘇妄一直走到那片熟悉的公墓。
他走到蘇淺淺的墓碑前,坐到了旁邊,頭抵著墓碑。周圍空無一人,只有微風吹拂他的臉龐。
“淺淺,是我沒有照顧好你。”蘇妄的聲音沙啞且狼狽。
“媽媽其實很愛我們,只是這個世界把她這個普通女人弄的有些神經質了,你知道的,人總是要發泄自己的,媽媽也不例外。”
“我真的好沒用,本來以為闖過三道心魔關就能讓他們救你的命。但是我竟然沒有覺醒,連真身境都突破不了。”
“我最後還是沒證明自己的價值。神血種……太重要了。對不起啊,淺淺,哥哥太沒用了。連復仇都得小心翼翼的。”
“希望浩一和小胖能夠好好活下去,如果我真的死了,也把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其實還有很多遺憾,還欠了好多人情。可是我已經無法再等下去了,過往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蘇妄取出靈神針,已經有了豁出一切的決心,“銅鈴忘記了另外一個有關夜鶯的故事。”
“夜鶯為了一朵玫瑰,把荊棘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靈神針猛地扎入眉心!
蘇妄的身體化作粒子消失在原地。
遠處的樹下,桃葉先生和不殺看著這一幕。
“你當真是嘴硬心軟。”不殺無奈的開口。
“我隻想讓他好好活著。”桃葉回應道。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如果成功覺醒了,依舊會走上那條道路。”不殺反駁道。
他繼續開口:“如果你真的是隻想讓他安靜的度過一生,就應該把靈神針毀了。”
桃葉苦笑:“我又有什麽資格乾預他的人生?不殺,我是說真的,我和蘇妄的緣分就到這了。阿墨已經死了,他終究不是阿墨,我幫他只是心血來潮。”
不殺不置可否,倆人的面前凝聚出一面水鏡,可以看到蘇妄的身形緩緩出現在那個世界。
在這個精神與物質交織的世界,心生則活,心死則亡。
蘇妄很快被心魔吞沒,心魔的開始構建世界……
又回到那個滿是雪花的時刻,遍布黑色鱗甲的猙獰面孔,血肉裸露在外的觸須怪物。無數毫無神志的第四神類遵循本能湧了上來,神的孢子對他們有著致命的誘惑。
他們撕咬著災變區的人們,感染,吞噬,進化!對於第四神類來說,存在下去就是他們生命的全部意義。就算消亡了個體,基因也在感染之中永存。
蘇妄又回到了那個弱小無助的時刻,他拉著蘇淺淺的手開始狂奔。
滿天都是哭喊聲,持續的奔跑讓肺部像是被火燒灼一樣難受,但他絲毫不敢停歇。逃離這片被孢子侵蝕的區域,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哥……她會怎麽樣?”
“她會活下來的。”女人是二級強化者,總是會比他們倆個更好逃走的。
一個地面上的殘軀向木偶一樣站起,黑色的鱗甲修複他的軀殼,其中一隻手臂扭曲重組為漆黑的鐮刀,另一隻手掌生出利爪。
新生的第四神類狂舞著雙臂向他和蘇淺淺衝來,那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婦女宛如從天而降一樣,像一隻老母雞一樣護在了他們身前。
女人大叫著撲上前,像是給自己壯膽。她的打鬥毫無章法, 身上被鐮刀割開幾個大口子,身軀被甩來甩去,像是一個被扯壞幾道口子的破布娃娃。
她狠狠的抱住暗鱗類,像隻母獸一樣在怪物的脖頸上撕咬,終於,怪物沒了聲息。
女人站起身,滿臉血汙,全身破敗不堪,面上是強忍著痛苦也要露出的笑。
蘇妄和蘇淺淺看著女人,神情微愣,他們這些年都已經對這個不負責任的女人失望了。可今天好像才剛剛認識她一樣。
女人的眼瞳裡倒影出四根血紅色觸手,她像瘋了一樣把蘇妄和蘇淺淺推開。
巨大的力道讓他們飛出了幾米遠。巨大的力道似乎要把死亡從他們的身邊趕走。巨大的力道好像在說,媽媽可以為了你們付出一切。
觸手洞穿了女人的身體,將她向後拉拽,女人的身影被滿山的暗鱗類淹沒。
她的嘴巴微微張合,“跑。”
我愛你們。
蘇淺淺回過神來大喊,“不要。”
不是電影裡的那種情節,蘇妄沒有抓住女人的手進行撕心裂肺的爭奪,沒有站在原地的留戀不舍,沒有深情動人的表白心意。
蘇妄只是拉著蘇淺淺的手,亡命狂奔。蘇淺淺很乖的跟著他一起奔跑,可已經淚流滿面。
從此只有我們相依為命了。
蘇妄以為他在這個該死的世界活得足夠堅強,但是淚腺的閥門像是壞掉了一樣。
他此時此刻才意識到,今天他失去了女人,他失去了最寶貴的寶藏。
我沒有媽媽了。
淺淺,我們沒有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