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閣成員可以通過藏在世界各地的“門”,來到這個酒樓的內部。
而夜閣酒樓到底有多少個入口,或許只有那位存在知道了。
酒樓很大,數不清的四方形木桌排列在酒樓第一層。木桌與木桌之間有著屏風,畫著神臨之後的奇妙風景。
四處坐著零零散散的夜閣成員,他們的言語很輕,氛圍談不上熱鬧。
櫃台上,一位穿著灰色襯衫的壯實老者在擦拭著一塵不染的桌面。
他身後的展示櫃有十來米長。陳列著世界上各種品類的美酒,玲瓏剔透的酒液在宣示它們的昂貴。
“掌櫃的,我老師來了麽。”銅鈴對著老者問道。
掌櫃微笑,擠出了一臉的褶子,“不殺在三號包間。”
倆人往樓上走去,順著長廊,直到看見“三”的金邊數字才停下。
銅鈴推門入內,動作一如既往的輕松歡快。
一個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看見銅鈴,冰山一般的臉龐漸漸有了笑意。
另一位坐在他身邊的白衣男子向銅鈴和蘇妄點點頭。
他們一人飲酒,一人品茶。銅鈴先是對著黑衣男人親切開口:“老師。”,又轉向白衣男子,禮貌道:“桃葉先生。”
蘇妄也對著倆人頷首示意,而後對獨獨對白衣男子再次開口,“桃葉先生。”
“坐吧,會議馬上開始了。”,不殺開口道。
不殺的膚色偏深,臉上冷峻的線條宛如刀鋒,配上他的黑色衣物,渾身散發出冷冽的氣息。
桃葉先生則是溫和儒雅,身穿一襲古風白衣,卻和不殺的氣息並不相抗。
銅鈴和蘇妄分別坐在倆人的身邊。
銅鈴調出包間內的全息面板,瀏覽起夜閣最近更新的聯盟訊息。
蘇妄則閉上雙眸,理清思緒。最近的復仇行動都太明顯了…可是等到程靈符突破真身境,或許他就再也沒機會了。
從他殺死程靈符後,他也再沒有退路了。神血種和高家會把他的真實身份揪出來,用他的鮮血來警示眾人。
可這有關系麽?沒關系的,只要能復仇,所有的代價蘇妄都願意承受。
他如今想做的是,在死去之前在烈火之中,帶上他所有的敵人,一起燃燒殆盡!
“高家分部的那個真身境也被你殺了麽?”桃葉先生用醇和的嗓音突然開口詢問道。
蘇妄的思緒被打斷,睜開雙目,一股鋒芒射出,又漸漸平淡。
“殺了,用您給我的夜影。”蘇妄一直不能理解,桃葉先生為什麽要把這麽珍貴的東西用在他的身上。
這是從高階影魔身上拓印下的本命技,價值足以比得上一架小型戰艦。
而他,在傳奇黯淡後,不過是個微不可言的無名小卒。說得直白些,他配不上這麽好的東西。
桃葉先生點點頭,繼續問道:“還是突破不到真身境麽?”
“嗯。”蘇妄點點頭,眼神卻並不頹廢。因為他還有一次機會,一次拿命去賭的機會。
“這段時間不要出任務了,高家的根基沒有那麽簡單。”桃葉叮囑道。
“明白…能問您一個問題麽?”
“問吧。”
“為何您一直對我這樣關照?”蘇妄疑惑道。
桃葉眼神迷離,喃喃說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而後又自言自語:“人老了,就總是喜歡待在回憶裡。”
好像在回憶裡,少年們的慷慨激昂從來沒有變過,
似乎彼此還在高歌縱酒,一起仗劍四方。 蘇妄察覺到了桃葉先生言語的失落,“您那位故人如今?”
“死了,這個世界謀殺了他。之所以幫你也只是懷念他罷了,你不必放在心上。今日之後,你的一切都和我無關。”桃葉眼眸再次恢復淡然,啜了一口茶水。
蘇妄嗯了一聲,桃葉先生對他很用心,他不強求與桃葉先生有著更深的緣分。
嗡!
包廂內的光線開始消失,在空間轉換之下。
夜之議會,開始。
當白色的光線再次從天上稀稀疏疏的灑落,蘇妄恢復了視野。
圓形的議會廳上密密麻麻的坐著數百人,不殺和桃葉先生赫然坐在最前列。
一個蒙面男人站在最中央的圓台上,一道白色光線從他側後方照向他,顯得神秘而威嚴。
蘇妄不在議會的席位上,他是這個議會廳後無邊黑暗中的一雙眼睛,是沒有發言資格的夜閣成員。
直到所有人的視線匯聚在蒙面男人的身上,“會議,開始。”
“第一項議題,南都秘境的名額歸屬。”
蘇妄在黑暗之中能聽見議會廳後排成員的議論。
“青銅塔再現南都秘境,這次名額份量可不輕。”
“青銅塔?曙光組織的前身?”
“青銅塔的傳承向來青睞年輕人,和我們這些老家夥沒什麽關系。”
……
中央的蒙面男子用指關節敲了敲演講台,嘈雜的會場頓時安靜,“我知道夜閣的一些成員有著其他勢力的身份,或許本就不缺這個名額。”
“所以通過舉薦和積分,19個名額的最終歸屬是:王緒,白影,思空,鬼面,銅鈴,夜鶯……”
夜鶯?
蘇妄心裡一愣,在夜閣年輕一輩中他的積分稱不上頂尖,身後更沒什麽背景。
所以,為何會有他呢?
在最靠近中央的前排席位上,不殺也有著同樣的疑惑,於是他側著頭對桃葉問道:“你把名額給蘇妄了?”
“你知道我沒有子侄和徒弟,名額對我來說毫無作用,就當是我送給他最後的禮物吧。”桃葉的聲音輕松淡然。
隨著最後一個名字被念出,大廳上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卻也無人去質疑夜閣的決定。
蒙面男子掃視一周,“既然沒有異議,那麽開始第二個議題。”
一個渾身傷痕,扣著數條鎖鏈的男人被拖進議會廳。
“審判。”
不殺率先開口:“背叛者死,夜閣不需要叛徒。”
有人反對,“夜閣本就是松散的組織,也不反對我們在現實中有著各自的身份地位。有身份就會有難處,各位,留他一命吧。”
“呵呵,如果每次都留一命,夜閣還有什麽威信?夜閣松散不錯,但決不允許有人損害大家的利益、損害夜閣的利益。”
嘈雜的爭論不斷襲來,中央的蒙面人又敲了敲桌子,“投票吧。”
會議廳裡的成員們大多點頭,從眉心中凝聚出一抹神念。
神念如魚類集群遊動,湧入演講台前的天平。
生死天平緩緩傾斜,落向死亡的一方。
一個乾瘦男人臉色低沉,“一票否決。”
“那我便否決你的否決。”不殺淡定地說道,“我也是影者。”
乾瘦男人也沒想到不殺會如此強勢,一點情面也不留。他怒目而視,無可奈何的坐下。
如此,總算塵埃落定。
“處刑。”
瞬間,黑色的火焰在叛徒長宵的身上燃起,陰冷又恐怖,宛如地獄的邪火,要一寸一寸的剝下罪人的皮囊。
長宵開始了哀嚎和咒罵……
在這汙言穢語中,一個和藹可親的胖老頭慈祥地開口:“畢竟是尊者境。”
馬上就有人輕笑,“鬼閻你心軟了?”
鬼閻陰惻惻地說道:“諸位不覺得有些可惜麽?不如把他的道魂給我練成鬼將,也算是廢物利用。”
廢物利用?眾人心裡一陣惡寒。
蒙面人卻已經出手,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叫喊,長宵的道魂被他生生剝離。
蒙面人將道魂隨意地丟到了鬼閻的手上,“夜閣松而不散,大家引以為戒。”,而後揮手一震,長宵被燒成焦炭的軀體化作碎屑。
鬼閻將長宵的魂魄收進一個小匣子,咧嘴一笑,“多謝暗使。”
“會議結束。”暗使說出這場會議的最後一句話。
隨後黑暗散去,蘇妄又回到了包間中。蘇妄有些恍惚,他對桃葉問道:“先生,您把名額給了我?”
桃葉點了點頭,“我不日便要離開南部,算是送你的分別小禮物。”
蘇妄苦笑,這禮物雖好,但對於一個半死的人卻可有可無。
突然,黑色的霧氣在包間之中忽隱忽現,不殺開口問道:“要拒絕他們麽?”
桃葉淺笑著搖了搖頭,“去見見吧。”
蘇妄不明所以,包間又立馬陷入黑暗,竟然與另外的包間連接,一同出現在了一片黑色空間中。
“桃葉,你到底是誰?”對面的人直白的質問道。
他們的身形漸漸地凝聚,竟都是前排席位的夜閣強者。
“突然就來到南部,還拿走了一個名額,有些不厚道了。”一位負劍男子開口,神情孤傲。
不殺冷冽的開口:“你未免管得太寬了。”
負劍男子閉眼搖頭,開口道:“夜鶯畢竟境界不夠,不如把名額讓給我們?價錢都好商量。”
桃葉笑著搖了搖頭,“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拿回來的道理。”
負劍男子身旁的鬼閻依舊那副慈祥面孔,挑起事端道:“不如讓小輩們比試比試?讓大家看看他們誰配得上這個名額。”
不殺面無表情:“不如我們比試比試?”
“如果不是殺死了個神血種,他又有什麽資格入選這個名額?”劍雪身後的一個俊朗少年打斷眾人,“他總要證明自己的,不然以後在夜閣可混不下去。”
桃葉若有所思,轉而看向蘇妄,用著清潤的嗓音道:“你可以拒絕。”
你可以拒絕,因為我是你的靠山。
蘇妄搖了搖頭,“從倆年前開始,我就沒想過逃避任何事。”
蘇妄看著俊朗少年,邪氣狂湧而出,他露出邪笑:“加點賭注吧,賭上我們的全部積分。”
鬼劍有些詫異,隨後不屑的一笑,“隨你。”
銅鈴在此刻好像又看到了三年前的蘇妄,那個無敵的少年。
劍雪嘴角也揚起若有若無的弧度:“桃葉,不如我們也加點賭注?”
“如果鬼劍贏了,你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如果他輸了,我給夜鶯一個二次覺醒的機會。如何?”
桃葉淺笑,“好。”
倆人對視,鬼劍的表情很奇怪,同時有著憤怒與不甘以及對蘇妄的不屑與嘲諷。
名額本就應該是他的!
“夜鶯,你覺得殺了一個不到真身境的神血種就能證明什麽了嗎?有些東西是你注定拿不住!”
蘇妄突然有些恍惚,似乎在倆年前的那個雨夜,那些人也是這麽對他說的。
轟隆——
“你要證明你自己的價值!”
呵呵。是啊。蘇妄!你又能證明什麽呢?蘇淺淺再也回不來了!!
蘇妄!你要拿什麽留住一切?拿自己破碎的神話麽?這個世界有誰會為了一個黯淡的傳奇,去和神血種作對?
蘇妄的氣息開始狂亂!
一把長刀出現在他的手上, 鬼劍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危機感。
鬼劍再也按耐不住,長劍出鞘,數個霧狀的惡鬼頭顱圍繞長劍旋轉。
隨著劍尖再次綻放黑光!一個巨大鬼影出現,真身,劍鬼!數個惡鬼頭顱隨著劍氣狂暴而出,在劍鬼的身邊肆意橫行。
百鬼誅心斬!
劍雪和鬼閻的嘴角泛起微笑,夜鶯的氣機被劍鬼鎖死,真身打蛻凡,似乎勝負已分。
可下一刻,一道黑色刀芒不講道理的悍然殺出。
似乎越被壓製,越要逆天而行!
刀芒宛如匹練,劍鬼的頭顱被斷成倆半,劍氣竟完全潰散。
波……
所有的惡鬼被更深邃的黑色光芒吞沒,他們凶厲的表情被凝固,如氣泡一樣消散。
刀芒最後轟在鬼劍的身上,蘇妄甚至沒有追擊。
一刀,就夠了。
鬼劍倒飛而出,口吐鮮血,這是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逆天而行,斬開一切。
這根本就不是蛻凡境可以擁有的境界!
蘇妄看著鬼劍,一字一句的開口:“我什麽也證明不了,但至少程靈符可以接下這一刀。而你,不行。”
鬼劍頓時氣短,雙眼一黑昏了過去。
全場鴉雀無聲。
“這一刀,叫什麽名字?”
桃葉先生的手掌微微顫抖,太像了,這一刀的氣勢簡直和那個人如出一轍!
倆者的身影似乎漸漸重疊,猶如故人歸來。
“逆神鳴。”
刀身微微顫動,好像真的在發出逆神的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