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蘇妄在馬路上漫步,藍紫色霓虹燈閃爍,環帶在城市的上空遍布,飛行機車的靈能發動機在天空嗡鳴。
當那天,無數的神類從放逐之門中回歸,神話禁區切割了城市,大陸板塊合並……
覺醒者的時代重臨。
混亂的強者之路,瀕臨破碎的人性和秩序……
無邊的血色是那十年的主旋律。越來越多的“遺留”被人類獲取,隨著上一個時代的傳承空間再次複蘇……在曙光組織的領頭下,無數的強者和勢力像是化學反應一般聚合在一起……
人類成立了世界聯盟。
那是盛大的壯舉,真正結束了神臨之後百王割據的混亂時代。
一條條法令被重新確立,一個個部門被建立。社會的原有屬性終於重新在嶄新的時代複蘇。
聯盟時代,強者,集團,家族,議會。權利和階級在黑暗壓抑的秩序裡狂笑;戰艦,機甲,符文,覺醒。科技和神秘在靈能翻湧的時代中轟鳴!
歡迎來到聯盟時代。你不知道未來會走向何方,但是在現在,你起碼可以像一個人一樣活著。
蘇妄一直漫步到城區中心的拜月大廈,門口的安保人員散發著三級強化者的氣息。
蘇妄一到,便有侍從引領他乘坐電梯,登上拜月大廈的頂樓。
叮咚。
電梯門剛打開,蘇妄便看到一個血人趴倒在茶幾的前面,高哲和程靈符坐在他面前的沙發上。
程靈符見到蘇妄到來,臉上露出笑意,揮了揮手便讓人將那血人帶下去。
直到那人被抬起的時候,蘇妄才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唐明澈!
蘇妄瞳孔一縮,一把推開安保,接過唐明澈滿是血汙的身軀,“老唐,你怎麽了?你怎麽在這?”
唐明澈眼裡睜開一絲縫隙,鮮血遮擋了他的視線,他氣若遊絲地說道:“阿妄,對不起啊……”
高哲看到這一幕,面露不屑,呵斥侍從道:“還愣著幹什麽?把那家夥帶下去。”
蘇妄怒目而視,就要動手。
可唐明澈緊緊抓住蘇妄的手臂,盡力擠出個微笑讓蘇妄安心,“我沒事,阿妄。他真的很強,起碼覺醒了體內一半的神血,你要小心。”
隨後他掙脫開蘇妄的扶持,自己踉踉蹌蹌的晃進電梯門,最後像是突然失去了骨頭一樣癱倒在電梯的角落。
蘇妄木訥無言,已有化為實質的殺氣在他的身上氤氳。
蘇妄走到程靈符面前,語調裡的殺氣已經毫不掩飾,“為什麽要把他扯進來?他之前沒有少幫你吧?!”
程靈符很誇張的攤開手,“誒誒誒!我的天才大人,我可沒有逼他。”
“是他自己想要幫你贏下這一局的,你也知道他之前幫我那麽多次,我怎麽也得滿足他那小小的要求吧。”
程靈符被壓抑這麽久的本性終於釋放,不論對他或好或壞,自從他覺醒神血的那一刻,就全都不重要了,有關他在鈴鹿書院經歷的一切,他都想毀屍滅跡。
高哲很好的把握了程靈符的心思,而面對高家內部慘烈的競爭,他也只有牢牢抓住他服侍的大人的渴求,才能借此扶搖而上。
而程靈符最想要的是什麽呢?程靈符想要變強,想要踩著蘇妄的名氣向世界宣告他的存在,想要把覺醒神血之前所有丟人的一切埋葬。
那他高哲就會完成大人的所有心願,像條忠犬一樣為大人的所有欲望服務。
蘇妄的殺氣完全轟開,
黑紅色的氣流在他的身邊纏繞。似乎在向面前這個令人討厭的混蛋宣戰! 程靈符舔了舔嘴唇,興奮的開口:“我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高哲作出請的姿勢,笑容紳士且虛偽,手掌指向樓層中央的擂台。
倆人邁步走上擂台,地面上還有著還未洗去的血跡。
程靈符興奮的笑著,“蘇妄,我當初真的好崇拜你,看到你一點一點的黯淡我也會為之痛心。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闖過三道心魔關的你會什麽都沒覺醒?突破不了真身?!”
“和你無關。”,蘇妄從黑紅色的氣流中抽出長刀。
程靈符冷笑,“好啊。”
轟!
倆人默契的對撞到了一起。
鏘!程靈符手掌凝結出一雙銀色手套,利爪鋒銳,表面刻畫著暗黑色花紋。
此時程靈符雙手的利爪扣住蘇妄的長刀。他又向前再進一步,動作像是把長刀扛在自己的右肩,身體幾乎貼到蘇妄的臉上。
程靈符獰笑著說話:“蘇妄!這種力量不夠啊!”
蘇妄明白,程靈符能虐爆半個真身境的唐明澈,自然已經是蛻凡無敵的存在。
但是!
無敵怎麽夠?!
他要超出無敵一線,又超出一線,最後把所謂的無敵踩在腳下。
鏘,刀身一轉,程靈符的雙手被震開。
蘇妄沒功夫陪他繼續了,極速·百式。
像是多臂羅漢一般,十幾種基礎刀式在一瞬間被斬出。黑紅色的能量氣流隨著長刀的軌跡,如同暴雨般拍打向程靈符。
程靈符的身體飛出,而後單膝跪地,嘔出一口鮮血。可他咧嘴發笑,像一個瘋子一般。他撐著腿站起,癲狂叫喊,“還不夠!你可以更強!”
程靈符體內流淌著的神血沸騰,氣息變得神秘而高貴。
你知道第二神類是什麽嗎?
是完美的肉身與精神,是血統的皇帝,是法則的奏鳴者。
蘇妄此時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有些癲狂的神血種已經不是當初鈴鹿書院那個排名倒一的小烏鴉了,他已經飛上枝頭成鳳凰了。
蘇妄的刀芒不再留手,極攻·閻魔閃。一尊閻魔虛影極力揮刀,又在最後一瞬再次爆發。
“緩。”(神語)
閻魔閃的二次爆發被一個晦澀音節抑製。
精純的暗銀色能量化為一隻大手,將刀芒捏碎。
程靈符享受著這一幕,刀芒像煙花一樣炸開,“這是法則啊。”
他的身後出現一個長著白骨面部,青灰色皮膚的虛影,每一塊肌肉的線條宛如藝術品。甚至可以感受到法則的光芒在他的肉身上流轉。
蘇妄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被神威鎮壓的時候,他的神情終於不再平和,變得暴怒倔強:“你不該拿我的妹妹威脅我!”
逆神鳴!
當所有的能量氣流匯入這一刀時,這一刀像是有了靈魂。
程靈符的暗銀能量化為海浪拍打黑色的刀芒,可卻如同洗淨鉛華一般,逆神鳴的力量越發強大。
這就是逆神鳴的刀意·執念,當刀芒被壓製的越細微,力量便變得越強大。
只要刀意可以承受住,當逆神鳴被洗練成一線的時候,足以逆斬真身。
當逆神鳴化為一點的時候,真身境的防禦猶如紙糊。
當逆神鳴化為虛無的時候。
真身如同螻蟻……包括神血種!
這一刻,如絲線的刀芒穿過那滔天大浪,斜著穿過程靈符的胸膛,一直到他跳動的心臟前才停止。
他身前的衣物出現一道寬大口子,你很難想象那麽細那麽凝煉的刀芒可以切出這麽大的口子。
而程靈符的肉體上出現一道極其細微的傷口,在不斷滲透出血珠。
他的心中滿是恐懼,以他神血種的肉體竟然難以愈合這道傷口,甚至體內的能量也微微失控。
“我贏了。”蘇妄淡淡開口。
“你贏了。”程靈符癲狂的樣子變得平靜,“高哲,送客。”
你贏了又能怎樣呢?蘇妄。
高哲將他送出,他一回到那個聯盟分配的住房就趴倒在地面上,渾身不斷抽搐。
逆神鳴還不完全,極限提高階位的刀意怎麽會對自己沒有傷害呢?
不過,一切都值得。只要程靈符讓出神血草,淺淺便還能活著。
可是為何,自己的心中總是有些不安呢?
而此時心魔世界的畫面再次運轉,把他帶回到了那個讓他痛徹心扉的一天……
又是那個熟悉的醫院,鄭安死死地擋在他和高哲之間。
“蘇妄!冷靜!我們會把蘇淺淺找回來的。”
蘇妄的手緊緊握住長刀,對著鄭安怒罵:“鄭安!滾開!你有沒有家人!你有沒有孩子!我就只剩下她一個家人了!”
“我妹妹在哪!”,蘇妄的聲音如同狂獅子的怒吼。
高哲調戲的說道:“你贏了,不是更加證明了大人的神血還不夠強麽?他怎麽會把神血草讓給你?”
“那種騙騙小孩的承諾你也會信?榕城第七區醫院,大人想讓你見到你妹妹最後一面。”
蘇妄聞言狂奔,鄭安連忙跟上,“我帶你去。”
鄭安的車是巡查院製式戰車,不到倆分鍾便到達第七區醫院。
奔跑在長廊時,蘇妄莫名有了一種感應,似乎是蘇淺淺在呼喚他,他憑著這種感覺踹開了一個實驗室的大門。
便看見了,眼前被提取心血的蘇淺淺面容枯槁的躺在手術台上,蘇妄瘋了般的跑去握住她的手,跪在她的身旁。
在一旁的程靈符很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他的心臟在不斷發出擂鼓的響動。
神血草?那算什麽?這個孢子和神血交織產生詭異平衡的蘇淺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藥品。
鄭安面色難看,這些人竟然明著違反聯盟法令。
蘇妄體內的白色能量不斷輸入她的體內,蘇淺淺顫抖地睜開了雙眼,好像是想最後再看一次蘇妄,她弱弱地開口,擠出微笑,“哥哥,要好好活下去。”
“媽媽和我都好愛你,所以一定要,好好活……”
聲音戛然而止。
蘇妄一邊哭泣一邊點頭,體內的能量依舊不要命的輸入蘇淺淺漸漸冰涼的身體。
“媽媽,不要打哥哥了。”
“哥哥,等我賺到錢也要給你買糖吃。”
“哥哥,書上這句話我好喜歡呀。”
“哥哥,我們也要一心同命,不離不棄哦。”
蘇妄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
直到他流出了一滴血淚,他突然站起來,血色的淚痕劃過他的臉龐,他咬牙切齒,目眥欲裂,像是畫了妖異妝容的阿修羅。
他憤怒的咆哮著:“為什麽?!你為什麽這麽恨我?!”
程靈符被蘇妄的怒吼嚇退了幾步, 靠到牆上的時候才突然回過神,神情由呆滯恐懼變為猙獰狂怒。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痛恨,“我就是恨你!我恨你明明命運顛簸卻安然自若,我恨你明明天資縱橫卻低調平和,我恨你明明來自黑暗卻向往光明!你憑什麽做一個溫潤如玉的正人君子?!你憑什麽不爭不搶!你要像我一樣!”
“你憑什麽受盡了欺凌卻偏偏毫無戾氣!蘇妄!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你了!你明明應該和我一樣!”
明明都是來自黑暗的同類,為什麽偏偏你能夠脫離?從此我們所有的兵戈相向,都只是為了把你拖回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笑了,“蘇妄,我最崇拜的就是你了。可惜今天你殺不了我。所以請你務必再厲害一點點,我啊,求死。”
“哈哈哈哈哈哈。”
在笑聲中,心魔世界第二次暫停……
蘇妄成熟的身形再次從倆年前的自己身上出現,他冰冷地掏出程靈符的心臟。
心臟的鮮血噴發,濺到了他的臉上,讓蘇妄顯得無比猙獰,可是表情卻無比平靜。
如你所願,我回到了黑暗。但你,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倆年之後,當逆神鳴劃過你的頭顱的時候,你大概也會感到後悔吧?
可是眼前靜止的程靈符突然靈動起來,他的嘴角露出邪笑,他面露同情地看向蘇妄,“可是,如果我沒有死呢?”
蘇妄,這個有關黑夜的故事,不會這麽輕易的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