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的鈴鹿學院,一批學員剛剛啟蒙結束,他們的目光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躲在角落的少年。
在心魔關結束後,常有天才跌落塵埃的戲碼上演。人心的微妙變化也會在此刻暴露無遺。
好像一個人只要跌倒了,別人就可以從他的屍體上盡情的狂歡。可以從你之前完美無瑕的人設中找出弱點,隨後盡情挖苦。
讓人不由想到神臨之前的一段經典台詞:
“看看這群貪得無厭的人們,表面假裝關心,其實不過想挖掘出肮髒的內幕。”
“我不知道,我想他們只是來表達同情。”
“拜托,人類以悲慘為食。”
人類以悲慘為食。
張青木一人呆在角落,他本是鈴鹿學院最強的新生,此刻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張青木太想要成為覺醒者了。執念太強,心境不夠,第一道心魔關都沒有撐過去,理所應當的覺醒失敗了。
一個穿著白襯衣的男人走到他的身邊,他名叫顧景言,是鈴鹿學院最年輕的導師。年紀看來不過二十多歲,很年輕,很天才。
顧景言和張青木一同呆在這個角落,張青木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便繼續低頭自顧自地沉悶。
顧景言開口勸慰:“覺醒並不是唯一的出路。”
張青木頓時失控,他竭力低吼,脖頸處的胸鎖乳突肌收縮凸起:“不!覺醒就是我唯一邁向更好生活的途徑!可是我卻失敗了!”
“你這算什麽?是覺醒者大人的愧疚麽?還是對聯盟內階級歧視的反抗,來表現你特立獨行的正義?”
顧景言的內心有些失落的,他只是想幫幫這個少年,他只是還沒有丟掉同情心和善良。他並不是那種以悲慘為食的人,他會真正去關心他人。
顧景言沒有想到會被誤解,以至於好像在剝削者和被剝削者之中都不討好。剝削者認為他故作清高,被剝削者認為他高高在上。
而聯盟中的歧視早就根深蒂固,覺醒者看不起學術派,學術派看不起普通強化者。
因為這三者之中,只有覺醒者真正的踏上了進化之路。如果說覺醒者的變強之路是由螞蟻一步步蛻變成巨龍的過程。強化者的變強之路就只是由螞蟻長大到巨龍的體型。
這個世界,階位才是一切。
所以不管強化者有多強,依舊會在神威下不停的顫抖。因為他們的生命層次還是那麽低賤。
所以聯盟的歧視鏈堅不可摧。
顧景言神色無奈,看著低吼駁斥他的張青木,“我從來沒有想過覺醒者和強化者有什麽不同。你是我的學生,甚至我現在仍舊認為你是我最好的學生。”
“你認為世界一片黑暗,可能真的如此,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在以後的日子裡可以相信善良,依舊去追尋自己的美好。”
張青木不置可否,他打心眼裡對這種假大空的雞湯不感冒,他在顧景言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就默默離去。
他腦海裡回蕩著神臨前尼采的一句名言:他沉淪,他跌倒。你們一再嘲笑,須知,他跌倒在高於你們的上方。他樂極生悲,可他的強光緊接你們的黑暗。
你們等著,我一定會回來的。不是證明我有多了不起,只是要告訴你們,我想要的東西,沒人可以拿走!
顧景言看著張青木漸漸遠去的背影,腦海不禁對自己的信念有了懷疑。
可是有人會堅守著這樣不討好的正義啊,也必須有這樣的人來堅持。
要不然正義算什麽?正義是你受了傷就可以放棄的東西麽?你管那種隨意放棄的東西叫正義麽?是不是太可笑了! 但是看著少年倔強又失落,甚至有些瘋狂的背影后,他突然對這個神臨之後的世界感到仿徨。
這就在這一刻,蘇妄的身影消失在啟蒙界,再次回到了現實裡的原位。
天色正好,藍天白雲,時刻大概是下午。
澎湃的力量在蘇妄的手心翻湧,那條斷掉的進化之路,也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
真身·魔君!
霸道的魔氣在他身邊溫馴的如同寵物,修身的黑金色長袍在他的身上出現,眼瞳有著淡淡的邪氣圍繞,魔氣附在原先的短發上化為飄動的長發。
影子裡傳出晦澀難懂的魔音,周圍的一切魔念都在聽從他的號令。
虛空的漣漪中,一把漆黑的魔刀一點一點地冒出,蘇妄心有所感的握住刀柄,如同握住了這個世界的權柄。
刀身修長,樣式既像是唐刀,又像是繡春刀。蘇妄感受著其中蘊藏著的強橫魔念,輕輕一彈,發出清脆的刀鳴。
隨後一刀向天空斬去,黑色的刀芒內斂深邃,把天空的白雲徑直切開一道裂口。
十二把魔刀之一,虛魔刀。
參見,魔君。
暗處的不殺喃喃開口帶:“共生武器,有意思。”
而後有對桃葉開口:“你的手裡好像還有一把閻魔刀吧?”
桃葉點點頭,不殺又接著問道:“不打算去見見蘇妄麽?”
桃葉雙手負在身後,“不必了。他的路,從來都是他自己選的,和我無關。”
隨後身體漸漸化在虛空之中,消失在原地。
不殺知道桃葉要離開了,離開南部,回到那座桃林。逃避這讓他厭煩的聯盟、厭煩的利益糾紛。當年徐子墨屍體都被轟成灰燼,只剩下那把閻魔刀還插在桃葉腳下的時候,他就再也不能相信這個世界了。
聯盟或許有人不知道桃葉這個稱號,但是沒有人會想著去惹那位桃林之主。
因為除了屠城級別的瘋狂舉動,桃葉所做的所有罪責都可以被聯盟高層姑息。這是聯盟欠給墨天陣營的,彌補給桃葉的,權利。
不殺沒有離去,他想了許久,終於決定出現在蘇妄的面前。
蘇妄看見不殺的身影,一愣,隨即便頷首示意,開口尊敬道:“不殺前輩。只有您一個人來麽?”
不殺繼續端詳蘇妄的臉龐,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蘇妄,你知道桃葉到底是什麽人麽?”
蘇妄搖搖頭,“我只知道桃葉先生身上,有著弑殺過神的氣息。”
所以蘇妄無比希望能把握住這個他見過的唯一的,弑殺過神靈的人類。
——
“您願意教我弑神麽?”
“不能。”
——
所以剛剛蘇妄見到只有不殺出現的時候,內心總是有難掩不住的失望,即便他成功覺醒了,桃葉先生也不願意教他麽?
不殺感受到了蘇妄的低落:“如果你注定要走上弑神的道路的話,向北方去。記住徐子墨這個名字,記住墨天陣營,去發現那段被聯盟埋葬的肮髒內幕。”
不殺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蘇妄:“去找到桃葉,讓他認可你。相信我,他是這個世界上對神最為了解的那一批人。”
不殺的眼睛微微眯起,眉頭收縮,“你和桃葉,或許互為救贖。”
蘇妄的神情在不殺如同謎語的語句中漸漸深沉,他想要把握住這個機會,這個可以與桃葉先生再次相遇的機會。
蘇妄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救贖桃葉先生,他隻明白在他最黑暗的時刻,是桃葉先生給了他機會——讓他成為人類最強蛻凡境,讓他有力量可以殺死神血種。
如果還能再與他有瓜葛,他願意以此作為方向。
不殺說罷便獨自離去,隻留下蘇妄一個人還站在蘇淺淺的墓碑前。
他凝望著墓碑,似乎能從中看出蘇淺淺的幻影。
“淺淺,我活著回來了。我也一定會好好活著,直到登上王座。”
他的語氣沒有來時的那樣傷感,卻依舊有著難以言明的哀傷,“我有一天,要讓這個世界承認,他們錯了。”
他們用價值論剝奪走了一個女孩的生命。他們用價值來決定壞人該不該受到懲處。
這不公平。
如果欲望縱橫交錯,
利益取代公理,
罪惡佔據人心。
只有價值才是能否取得正義的唯一衡量標準。
那麽我願意遍體鱗傷地穿過整片荊棘叢,爬到那個王座之上,只為了告訴他們,這個世界錯了!錯的離譜!
蘇妄撫摸著蘇淺淺的墓碑,微風吹過,松濤漸起。微風吹起他的長發,撫平他眉眼裡的哀傷。
蘇妄終於又露出了笑容,他伸手感受著微風從指尖穿過,好像又牽起了蘇淺淺的手。
蘇妄的魔君真身漸漸消散,又露出清爽的短發和少年臉龐,長相普通卻氣質獨特。
那氣質如同靜謐大海上的一輪月光,此刻笑起來又如同永遠熱烈明媚的少年。
蘇妄轉身離去,順著台階爬下小山,他準備回到災變區的小屋,雖然小屋那或許會很熱鬧。
鄭安此時在小屋周圍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都是榕城各方的代表,甚至還有來自其他巨城的大人物。
神臨之後的城市規模大約可以容納3000萬人口,世界聯盟目前共有89座巨城,以及無數自治的小聚集地。
各個城市之間科技共享,A類物資由聯盟統一調配,交通聯系則是以空間靈陣為主。
他們嚴肅站在蘇妄的小屋門口,拉攏一個有極大幾率登上王座的天才,他們可以拉下一切面子。
那些西裝革履的大人物看到蘇妄的身影漸漸走來,個個摩拳擦掌,一位軍裝男子率先上前開口道:“蘇妄,第一軍部邀請你的加入,大將會親自指導你的修行。”
蘇妄淺笑搖頭,那男子便繼續開口:“你可以多考慮下,我們是最適合你的地方。”,而後便把位置讓給別人。
另外一個穿軍裝的白人便連忙跟上:“蘇妄,第二軍部可以給你最好的資源和權利。”
聯盟共有倆個軍部,第一軍部百分之九十都是神臨前的華國人,第二軍部則是各類民族均衡共存。至於為什麽會劃分倆個軍部,則是後話了,之後會再次提及。
蘇妄面對第二軍部的招攬也選擇了拒絕。
一位老人緊隨其後,“蘇妄,第一軍部最適合你這句話我肯定不認同,學院的指導才能讓天才真正發揮出潛力。我們至少會給你一個S級學員的名額,至於你最後會選擇哪所學院,我們都會支持。”
蘇妄點點頭, “我會再考慮的。”
這時,蘇妄主動看向鄭安,鄭安與蘇妄的眼神碰撞,也主動走上前去:“我代表的是榕城。”
“榕城高層給我的印象可並不好。”蘇妄冷冷說道。
“王座會親自收你為徒。”鄭安補充道,“你會是這座城市最有權勢的那幾個人之一。神血種和高家都不會再招惹你。”
這時候前面那幾位代表也上前,“我們也會處理好你和神血種的恩怨。”
“哦,知道了。”
接下來面對各個家族和集團的招攬,蘇妄也不出意料的拒絕了。
此時最角落的一個金袍少年才站出來,“中央之城也歡迎你。”
“對了,我很喜歡你那招逆神鳴。”
蘇妄微笑點頭,他能感受到金袍少年體內的刀意流轉。
“如果你想要當個散人的話,還是趁早斷了這個念頭。你一定會死的,你要知道,神血種才是聯盟最重要的財產。”,金袍少年提醒道。
蘇妄環顧一周,發現周圍的人似乎都是這個想法,他突然笑了起來,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三天之後,我會給大家一個答案的。”
眾人收到肯定的答覆也紛紛點頭散去,鄭安又遞給蘇妄一部鴻蒙系列的手機,“裡面有所有代表的聯系方式,做好決定便可以聯系他們。記住,你只有三天的時間。”
這三天裡,沒有人敢動你。
蘇妄點點頭進入小屋,摸出枕頭底下的靈卡,用那部鴻蒙X撥打了浩一和周小胖的電話。
“我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