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外土有仙長走出,聲傳八方,浩瀚而又蒼茫的聲音隆隆傳遍了整個三百國。
一時間,各地都寂靜了。
上至鎮壓江湖百載的宗師,下至販夫走卒,全都看向了天空,不同於普通人的茫然。
但凡身懷武力,皆是頭皮發麻,驚悚無比。
因為,他們從中感受到一股壓迫感,堪比煌煌大日一般,體量震怖,超出世人想象。
仿佛一位偉岸的存在,自那昏暗的雲層上俯瞰世人。
神音嗡鳴,眨眼之間席卷天下,乃至於震蕩的漫天烏雲都泛起波瀾,浩浩蕩蕩,洶湧澎湃,這種超出武學的力量簡直讓人心中失語。
濃厚烏雲呈現一圈圈,急促的飛雪似乎都暫緩了節奏。
昏暗天地中竟如此矚目。
瞬間而已,這種景象便已擴散出開陽國、晉國、李國,直到整個北地三百國都聽聞。
風雲四起,各地的王朝、大族都有人被驚動。
同時,一座座大山、水澤當中,有體態龐大的異獸登臨高處,仰望天空,敬畏至極。
哪怕是凡人,看著種種異象也知道那是了不得的存在。
天代其舌,地做其口——
隻為傳遞一個信息,
仙宗,仙宗!
……
有上了年紀的老人虔誠禱告,在朝拜。
並且這不是個例,很多人都迷信,認為那是走上仙路的強者,神秘與強大深入人心。
此際,但凡具有靈根天賦的都已動身。
宗師亦是如此,沒有人願意錯過罕見的機會,哪怕沒有靈根天賦也要去長長見識。
畢竟,聲傳四方之極,廣開仙門,這在歷史當中絕對是難以磨滅的節點,將會銘記!
“三百國,沒有被遺忘!”不少人淚流滿面。
過去,也曾有過類似的盛事,一直到如今都還是後世的一個重要裡程碑,廣為流傳。
然而,漫長的歲月中,仙門中人來到這片地帶進行收徒的事例漸漸減少,屈指可數。
最近的一次都相隔了三千年!
太久了,久到讓人都懷疑三百國是否已經被遺忘。
“無需走出去賭一把,這裡現在就有仙門路!”
“不能錯過啊!若是被選中,必將一飛衝天。”
所有人都在議論,震撼、驚懼、期待等,不一而足。
透露著年輕氣盛,處於人生當中最自信歲月的少年開懷大笑;垂垂老朽的老者,自腐朽中驚醒,眼眸中毫不掩飾對於存活下去的渴望。
他們不約而同的凝視同一個方向。
南之極致,仙長蒞臨的開陽國——
“是那裡,曾經有傳言橫跨諸國,有一個蘇家少家主開創了製煙法。”那道傳言,縱然遠在他國都依舊有人記得。
“可笑,仙長到來,是否真的天資絕世,一目了然。”
“即使三天時間趕不過去,也要去瞻仰一番,正好蘇家的家族大比就在兩個月之後,到時過去,挑戰他!”
“往常他可以躲著不出來,但這最後一次大比,縱然不參與,他也必然要出場,那會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年輕氣盛的天驕,根本看不慣蘇晨名傳諸國的景象,躍躍欲試,這是一個香餑餑,若是擊敗,自然便可出名。
但上了年紀的老人並不在乎,眼中只有仙宗,什麽蘇家,什麽開創製煙法的奇才,都是狗屁,弄虛作假也配入眼?
有人看到名動江湖的俠客單騎奔行,
盛名在外的武林泰鬥攜帶自家後輩天驕趕路。 未見其人,隻聞其聲——
三百國隨著而動,宗師敬畏,築基強者的威勢一覽無余。
然而,也有人哀嚎不已。
“三天時間,如何能抵達?”
他們都是位於邊緣國度的住民,面色發苦,若是限期再長一點,咬咬牙也能堅持住,可只有三天時間卻無論如何都難以跨越整個北地。
……
外界八方雲動,蘇府這段時日,都冷清不少,畢竟這種盛事不常有,有靈根天資的驕子不用說,都已經被送去檢測,哪怕是廢體,都跑過去看熱鬧了,熱情十分高漲。
蘇晨婉拒了一些邀請,一個人呆在書房。
昨日靈根被檢測出結果後,蘇父蘇母都很擔憂,來看過不少次,但最終還是安心了。
因為,蘇晨很快平靜了下來,廢體的打擊,其實對於他來說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劇烈。
只是一時有點接受不了而已——
他打開窗戶,仰頭看著那烏雲密布的天空,雪是一直下著的,連續下了足足兩個月。
很長時間都未曾見到太陽了,光亮浸透不下來。
漫天風雪,天昏地暗,像是末日來臨一般,平虛城各處都架起璀璨的明燈,用以照明。
這是一種很絢爛的景象,又有種繁華落盡的韻味。
“自甘墮落,不求上進,浪費天賦……”對於世人的評價,蘇晨大致能猜到,心中有數。
讀書,放在不同的世界當中,份量也是不同的。
這是知識的傳承,是文明的光輝,但凡出現高智慧生靈必然會誕生文字與知識的代代相傳,無法阻攔,因為這是歷史的必然。
在前世科技側的無魔世界,讀書便是唯一的出路。
若是學生廢寢忘食的學習知識,每個老師做夢都會笑醒。
然而,在這個以武力唯尊,修煉到高深處真的能夠褪去凡胎,進化到不可思議生命層次的世界中,讀書卻只是一種輔助手段。
用以了解世界,了解先人傳承……
僅此而已。
擁有極高天資卻不願修煉,一心撲在書海中的行為對於世人來說是絕對不能理解的。
“即便是再喜歡讀書的人,也會進行修煉,因為強大的生命層次,會使各方面進行提升,對於書本知識的理解與記憶便會簡單更多。”
“可我又何嘗不願修煉?”
蘇晨自語,清澈的瞳孔倒映著那陰暗的天空,紊亂的飛雪鋪天蓋地的落下,深深印刻心間。
昨日,浩瀚雲海翻騰,波瀾滔滔。
隨著那一道聲音轟傳天地,狂暴的風雪竟都凝滯。
這樣的偉力,是屬於仙道法的。
誰人不期盼?誰人不憧憬?可他只是一介廢體。
“絕緣仙道法,只能修持武學,未來一片迷茫,被濃霧遮掩著,望不穿這條斷路……”蘇晨情緒濃烈,輕聲道:“看不清,路斷了,那又如何?以知識來點燃未來的道路。”
“我真不信,沒有靈根就一事無成。”
聲音並不高昂,但十分堅定。
“廢體、廢體,如何能甘心!”
這一刻,蘇晨眸子熾盛,仿佛兩口洶洶的焰火翻騰不休,這是他的精氣神水滿則溢。
從代表心靈窗戶的眸子裡自然溢散的景象。
那麽濃鬱的精氣神,匯聚一個人身上,普通人若是直面於此,心神都會感覺到顫栗。
太可怕了,知識與知識之間的碰撞,點燃靈光,精氣神將一切化作資源,直至堪比大儒。
然而,這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他輕輕撐著窗台,眺望遠方,平日雖然表現的不著調,實際上,卻默默積蓄著底蘊。
直到某一天的到來——
蘇晨骨子裡還是很執著的,來到這樣一個世界,他怎能放棄見證精彩的機會?天地很大,世間很廣,艱難迎來新生,他不想再碌碌無為了。
茫然無措的被時代波濤帶動,沒有人會喜歡。
現在,蘇晨不願再沉寂,積累已經到達巔峰,自從記憶不久前徹底覺醒,一直籠罩著身上的異樣,他也知曉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是他的底蘊之一。
“十年的蘊養,十年的積累。”
蘇晨心間平和,剛剛吃過的早餐與藥膳,隻遺留了支撐身體運轉的能量,其余全都不見。
早餐暫且不提,藥膳所攜帶的能量十分恐怖。
因為,這是武人彌補虧空,輔助修煉的資源,以千年的老藥,或是異獸的骨藥、血藥為引。
尋常三流境武人飲下都會身體滾燙,精力旺盛!
即使不修煉,持之以恆的喝下藥膳,身體素質也會得到飛躍,然而蘇晨一飲便是一碗,普通人之身面不改色,體質也沒有變強。
顯然,如此的情況並不正常。
這些年以來,無論吃異獸肉,還是藥膳等,但凡一入口那種能量就會消失不見,找不到痕跡,簡直像是身軀裡面隱藏著一個黑洞般。
“先天之氣?不,應該叫先天薪火。”
蘇晨凝視著自己手上,那修長的五指之間,有白色的火焰跳動,溢散出令人心驚的波動。
顯然,十年來的資源都成為了先天薪火的營養。
這也是過去不願修煉的緣由——
說起來,曾經環繞於此發生過很戲劇性的一幕。
雖說他打死都不修煉,但是通過藥材堆上去的事能叫修煉嗎?
那叫增強身軀,減少生病!
於是,由某位聰明絕頂的長輩牽頭。那一天后總會有各種長輩兄姐在蘇晨面前溜達。
狀似不經意間“偶遇”,然後一臉和藹的笑著,將一把把零食塞給他,並喂進嘴裡。
一眾小夥伴眼珠子都紅了,十分眼饞。
蘇晨就這樣得到了許多小零嘴,然而誰知道他笑的很勉強。
外表看起來很精美,但味道嘛……
那是相當難以違背良心。
依稀記得,當時他詢問長輩。
結果長輩們笑容越發和藹,告訴他那零嘴屬於皇室貢品,苦是正常的,畢竟皇室都喜歡。
至於皇室為啥喜歡?那肯定是因為口味獨特吧。
涉世未深,年幼無知的蘇晨還真就信了,皺著鼻子吃了下去,自小他便懂得珍惜。
這是眾所周知的——
更遑論,從某些良心不會痛的人口中得知,這種零嘴十分珍貴,一般人想吃都沒有,便順理成章了。
“為了讓我實力增強可真是煞費苦心啊。”蘇晨哭笑不得,無語道:“吃的零嘴是由草藥製作成的也就算了,竟然連洗澡的水都不放過。”
異獸的骨髓與蘊有神異的寶血混合,洗澡的時候還能撿到某些白色物質,那是獸骨。
何等的喪心病狂,幼小年歲就品嘗到了社會的險惡。
“要不是我熟讀典籍,不然還不知道會受他們蒙騙多久。”
如今回顧,長輩們的笑容哪裡是和藹?分明與偷到雞的老狐狸完全一致,狡猾至極。
事實上,他們未曾說謊。
珍貴是真的珍貴,也確實屬於皇室貢品,然而有意省略了一個前提:武人的零嘴。
“不過,若不是因此,先天薪火想要蘊養出來可不知該花費多少時間,光憑普通吃食可不夠。”這就是誤打誤撞吧?蘇晨慶幸。
也就是常年有資源供養,不然現在進境或許都還不多。
猶然記得,之後的一段時間,幾乎每一個長輩都開始蒙了,懷疑人生,始終想不通。
因為,他們發現蘇晨並無改變,這種情況屬於預料之外。
整整三個月的時間,不應該毫無變化。
哪怕資質奇差的普通人,經過長久蘊養起碼都會使肌體增強,速度倍漲,力大無窮。
故而,一切都明了了, 蘇晨擁有體質的信息被他們猜測出,然後每天都有藥膳份額。
……
大雪中,蘇晨出門離去,五個護衛默契拱衛周身。
王長老兩人似乎有些匆促,昨日才通告,卻也算三天之內的第一天,今天則是第二天了。
肯定有不少人想要罵娘。
一想到那一幕,蘇晨就很想笑,十分不厚道。
沿途,四季花艱難的挺立著,在雪層上搖曳,或多或少的雪花壓在繽紛的脆弱花瓣上。
隨著寒風刮過,亦或者堆積過多承受不住——
便會有噗簌的聲音連片響起,將花瓣上的重物卸下去後,四季花又會隨著微風而舞。
“真是頑強的物種。”蘇晨微微感慨。
此刻,各處都升起明燈,分布不一。
以昏暗的天地為背景,燈光柔和,交輝層疊,照亮這一座宅邸,竟有種唯美空曠感。
白色的院牆,朱紅色的樓台,青色的磚瓦等都映耀著白色的流光,略帶晶瑩質感。
遠遠看去,景象奇致,輝煌磅礴,白色的光從燈盞透射而出,如長夜中人間燈火闌珊。
這個時間段,蘇府幾乎都沒有什麽人了。
平日還好說,但隨著冬季的降臨就很少有人願意出來。
尤其是,兩位仙長大開仙門,人更是一股腦的湧去那裡。
蘇府內的人越發稀少。
如今一眼望去,只有零星幾個人在掃雪。
蘇晨一行人腳步不停,很快一座建築遙遙在望,那是藏書閣,擺放著十年來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