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火再次燃起,但這一次的煙霧卻不一樣了,白煙蒸騰徐繞,黏稠如水,朦朦朧朧,那紫色香爐上雕刻的奇珍異獸都有種若隱若現的神秘。
旺盛的焰火跳躍,縷空中映射出火光。
“赤崗鳥頂毛磨成的粉一克,財絕花的清晨露珠三滴,嚎嚎蛙的右腳拇指……”蘇晨專心致志,嘗試新的方案,爭取發揮最大效力。
一個個材料與火交融,迸發出嫋嫋婷婷的各色煙霧。
在香爐中千回百轉,煙霧中的雜質隨著特殊機關構造而沉澱下去,剩下純淨的各色煙霧彎彎轉轉,直到最後匯聚成白色的香薰霧氣。
看著眼前騰騰升起的煙霧,蘇酥有些出神。
原本對於一介孩童調動資源來收集典籍,要說沒有人反對是不現實的,但後來看到第一門武技時,才有人思考知識是否真是力量。
尤其是,製煙法的面世令得整個蘇家都啞口無言。
很多人呆滯了,都在懷疑人生。
伸手往自己鼻子前扇了扇,蘇晨仔細思考,然後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嚴絲合縫的盒子。
他臉色嚴肅,小心翼翼,拿著鑷子夾起裡面一朵綠色的花瓣,這顏色顯然是有毒性。
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這種花瓣來自生長在毒瘴當中的奇花,九瓣花開,劇毒無比。
常人若是誤服,性命難保。
可在蘇晨看來,這卻是一種藥,足以改善製煙法中新的一門方子的藥材。
藥與毒總是很奇妙,其中界限並非那麽分明。
有時候藥可能就是毒,而若是將毒物運用的好的話也是能治病,這在醫學裡很常見。
甚至,有許多強體藥膳就是以毒藥為引子!
噗的一聲,火焰瞬間騰高,像是火上澆油,綠色花瓣極速成灰,新的霧氣彌漫開來。
當顏色不一的煙霧從香爐中溢散出來時已經完美結合到一起,並且帶著點幽幽香味。
白煙如水,溢散四方。
蘇晨鼻翼翕動,輕輕嗅著,超出常人的感知分辨著此次的好壞,最終滿意的點著頭。
同樣緊張的蘇酥到此時也是松了一口氣。
“今天我老爹可是又提起你了。”
“又是同樣的話語吧。”蘇晨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十分肯定。
畢竟都不止一次了,以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大長老為首,幾乎每個族人都會過問一遍。
果不其然,蘇酥再一次問出壓在心底的疑惑,輕聲道:“蘇晨哥你為什麽不修煉啊?”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要說天賦很差,不願修煉倒不是不能理解,但蘇晨的天賦差嗎?
答案是否定的。
所有人都在懷疑,蘇晨可能吃透了十萬多本典籍,日漸強盛的精氣神由不得人不信。
十年啊……
即便是百年歲月,常人也難以看完這恐怖的數量,更別說是吃透、理解其中的意思。
所需要的精力與心血,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天賦真的很高,很可怕!遠遠超越了蘇家記錄上的任何人,甚至就連古史上都不見得能有幾人能夠匹敵他,足以在史書留下濃重色彩!”
這一句來自族老的話語或許還沒有實感,但之後的評價卻會讓人動容,甚至震撼:“天驕榜上,第一的名頭本該屬於他的。”
毫無疑問,這樣的評價很高,許多族老對於蘇晨都很有信心,認為其足以支撐大梁。
歷史太遠,
也太高大。 蘇酥不懂。
其他同齡人也沒有多少實感,並不明白能在史書留下濃重的色彩是怎樣驚人的概念。
而天驕榜不同,延續了一代又一代,近乎每一個人都以能排列天驕榜為榮,所擁有排名的無一不是真正的天驕。第一是必然壓下所有天驕,讓世人都信服的人傑才配。
蘇酥自身擁有排名,更能理解那種難度。
然而,長輩們的意思,就好似從蘇晨生下來就該擁有那個位置一樣,這種評價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可想而知,當蘇晨抗拒修煉的那一天,族中長輩的心態究竟有多崩毀,都在咆哮抓狂呢。
因為,他們對於蘇晨抱有很大的期望。
蘇晨沉默不語,倒不是厭煩,反而很感動,這是真心為他好,可惜早些年他也不解。
沒法給出解釋。
直到記憶盡數複蘇,他才明白這是自己未沉睡前的鍋。
快了……
蘇晨眸子低垂,隱隱有精芒流轉。
“你若是修煉了,肯定能騰空而起,要知道外界可有不少人在懷疑你,認為只是蘇家放的迷霧。”
蘇酥磨牙,抱打不平,明明半個字虛言都沒有,怎麽就沒人信呢?
她很想看著蘇晨哥強勢出擊,打臉那些說蘇家壞話的人。
煙霧漸彌漫,朦朦朧朧,如水黏稠般煙雲順著紫色香爐緩緩淌下,鋪蓋遮掩住地板。
這是一座四足香爐,不算大,兩尺左右,但實際上很沉重,一個人都快抱不起來,樣式古樸,是以蘇晨設想的構思進行打造的。
同時,幽幽的香味彌漫,令人沉迷。
製煙法不止一種類型,無論是增長肉身的,或是輔助內勁修煉的,亦或者如此刻一樣。
這一瞬間,哪怕一流境的實力也感覺到精神舒坦不少,神清氣爽。
毋庸置疑,這是針對精氣神的類型——
未曾得到回答,蘇酥習以為常,看向四周,打量房間的布局,烏黑眸子很有靈性。
書房很大,與別處不同。
沒有多余的裝飾,名副其實,都堆著書,裝訂好的藍色冊子,將一排排架子都放滿。
並不是這十年來收集的典籍,而是蘇晨根據自己的感悟與思考,一筆一劃的書寫出來的。
打通了數個房間的書房,近乎都被佔滿。
誤入其中,仿佛落入書本的螞蟻——
藍色冊子猶如一座座屹立的小山,接連房頂,這樣的景象浩瀚又震撼,磅礴而又壯觀。
站立在前方,自身竟會有種渺小感,這是知識的汪洋!
精氣神濃鬱,充斥字裡行間。
哪怕盡數合上,依舊不能掩蓋,要透過紙面,從字跡當中蔓延出來!
蘇酥感知到,這裡並不平凡,大量的精氣神都匯聚一堂,熒熒星火像是潮汐翻湧不休。
太絢爛了,景象驚人!
已然不是第一次見,但蘇酥還是很無言,難以理解為何會有這樣的人。
同齡人還在父母懷裡撒嬌,他卻生生耐得住性子,很早熟,最好的年華中如老僧般枯坐於書房,以書籍為屋,以知識為養分,默默生長,綻放在世人所看不見的地方。
這樣太苦,見不到人世繁華。
“但收獲也很多。”蘇酥注視著蘇晨,精氣神被收斂起來,可偶爾溢散出來的一角,竟讓一流境的她都覺得壓抑,像是面對一座大山。
這只是經過書籍磨礪, 精氣神自然成長。
古史上,這類人在讀書人中擁有很高地位,將會被尊稱為大儒,一聲大喝能將武人意志壓垮!
“俊傑哥快要回來了。”蘇酥突然說道,將一道消息吐露。
“怎麽突然就要回來了?”
“……蘇晨哥,你讀書讀糊塗了吧。”蘇酥狐疑。
而後解釋道:“過兩個月可就是家族大比了,這麽重要的日子,俊傑哥當然會回來。”
蘇晨恍然頷首,他這段時間都忙著改進新的藥方,對於外界的其他事物都難免不放心上。
家族大比。蘇晨臉色莫名,他應該能在兩個月後參加吧。
“最近這段時間,蘇寧哥在閉關備戰,其他人也找不到人影,你又一直看書。”蘇酥嘀咕著,她性格本來就比較好動,可是一眾小夥伴們都不出來了,她可無聊死了。
蘇晨起身泡了一壺茶,焰火騰騰聲響中,兩人坐在這裡聊天交流,都是蘇酥在講述。
有零碎的家常事,比如買棉花糖的少了幾家,又或者誰誰誰又在江湖嶄露頭角,闖出了名聲,她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告知蘇晨。
煙霧繚繞,蘇酥臉上帶笑。
早些年前,她以為蘇晨哥會越來越古板,不好接觸。
因為,史書上記載的夫子都如此,很嚴肅。
但後來卻發現人依舊是那個人。
最後,蘇酥輕歎道:“隆冬比往常還要凶猛,三流境武人去往一些嚴寒地帶都會受凍,當真正到達巔峰的時刻,也不知道該有多麽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