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這位太太要生了!”圍上來的人群中,有一位男士喊道,“我是醫生,我可以照顧這位太太,但是我需要一些人手幫忙。她不能生在車上,我們沒有醫療設備和衛生環境,這位太太要是大出血或者感染都可能要命!”
“我想我可以幫上忙。”車廂裡一些生過孩子的女士,自告奮勇地上前幫助。
列車長深吸了一大口煙,緩緩吐出來,吼道:“車裡能幫上忙的人都去幫忙!”隨後低聲咒罵了一句:“媽了個巴子的,不能停車了,還有兩小時能到亞特蘭蒂斯,希望這位太太就算生下孩子也能及時去車站衛生所救助。”
“安妮,還有……這位先生”列車長呼喚準尉和兩位準尉,看向克裡斯時尷尬了一下,想起居然還沒問過名字。
“我叫克裡斯,長官。”克裡斯將右手扶胸,微微鞠躬。
“對,還有克裡斯先生。”列車長尷尬表情消失,面色凝重“請兩位跟我去一趟乘務員休息室。事情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嚴重。還有勞倫斯、迪卡,你們倆,處理一下這個屍體。”
“是,長官!”安妮與兩位中士雙腿並攏,右手握拳橫在胸前,敬了一個軍禮。
“走吧,我覺得我有了些猜測,只是去現場更加能看清真相。”克裡斯聳聳肩說道,“我去拿一下我的紋章。”
“好家夥,你不是剛說你不是紋章魔法師嗎?”列車長盯著克裡斯狐疑道。
克裡斯擺擺手,走向座位打開行李箱,拿出一把古樸的唐刀。“先祖遺物,能增加點戰鬥力罷了。”
……
列車長、克裡斯、安妮三人穿過一節節車廂。克裡斯余光觀察著一位位乘客,絲絲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
一定是哪裡不對!克裡斯心想,不安越來越強烈。兩邊座位上的嘰嘰喳喳,有的人扒拉著問列車長情況,有的人吵吵嚷嚷要停車下去,還有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在掩面哭泣。
穿過3號餐車廂來到員工休息室所屬的2號車廂,一開門就聞到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與第一個受害者不同,這次死去的五個乘務員,留下了鮮血,鮮血在地上刻畫了一個繁複的魔法陣,五芒星外是一個兩個圓環,圓環之間寫滿了看不懂的文字,這是神紋,只有對應神明的神職者才能看懂。
克裡斯的記憶在腦海中翻動。這種神紋他見過,屬於生命教派。他加入魔女教會後沒少和他們打交道。
“看出什麽了沒?”列車長有些不耐。
“今天是生命教派的神明,生命女神婭莎的誕辰。每年的今天,婭莎的目光都會注視這個世界。所以是生命教派獻祭生命取悅神明的最好時刻。”克裡斯用刀鞘點了點法陣“第一步獻祭一個生命,引來神的注視,神之眼會降臨到儀式指定的人身上。第二步獻祭五個生命,列下法陣,打通靈魂虹橋,降下神明的一縷意識。”
克裡斯換了一個位置站到了列車長和安妮身側,然後握著刀柄,用刀鞘繼續點了點法陣一角。
“現在法陣已經完成了。神的意識降臨需要一個載體,必須是汙穢的生命。”克裡斯突然抽刀而出,電光火石般,一刀刺向安妮的頭部。列車長雖然注意力沉浸在陣法的解說中,但作為訓練有素的軍人,條件反射讓他迅速一掌拍向刀背,同時身上的紋身亮起——那是他的烙印,很顯然他是一名烙印法師。
“噗”刀尖穿透衣物穿過血肉將安妮胸口捅了個對穿。列車長又驚又怒,
大吼著身上一個法陣亮起拳頭上包裹著一層水膜,水膜很淺但是有著強烈的水壓,一旦擊中五髒六腑都會變形。他一拳轟向克裡斯,克裡斯抽刀不出,只能亮起左眼的烙印,身體變得虛幻起來,列車長一拳從他身體裡穿過,卻不受力,一拳擊空迅速尋找平衡。 克裡斯因為虛化,無法握住刀柄,安妮和刀一起倒在地上。
“不屬於四大元素的魔法!是詭術!你就是那個邪神教徒!”
“詭術在協會早就開始研究了。而且你沒有發現,安妮居然沒有留一滴血麽。”克裡斯因為魔力透支,臉色變得慘白起來。他的魔力不足以支撐他使用這麽強大的詭術,大腦已經產生了強烈的眩暈感,卻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列車長因為怒氣滿臉通紅,死死盯著克裡斯“就是你的那把邪刀抽走了鮮血?”
“小心!身後”克裡斯驚呼。安妮此時已經站起來了,將刀從身體裡拔出,然後一刀橫切向列車長的脖頸。
列車長一彎腰同時一腿向後蹬出。安妮猝不及防被一腳踢飛狠狠砸在牆上,頭髮上的皮筋被。崩斷,胡亂的散落開。
但隨後,她馬上站了起來,揮舞了兩下長刀,然後手指輕彈刀身發出嗡的一聲。
“能一下刺穿我被神祝福過的軀身。這個紋章應該有個名字。”安妮身體裡發出哢哢的聲響,之前的肋骨被列車長踢裂,但是現在明顯已經修複好了。
“歷代先輩都會給這把刀重新起一個名字,傳到我手裡,我還不配給它起名。”克裡斯表情淡漠,整了整風衣的褶皺。
“能告訴我,我是哪裡露陷了。”安妮微笑著,但嘴角越拉越長,隨後裂開,牙齒也變成了野獸般的獠牙。身上長出根根觸須,散發著黑煙。
克裡斯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你根本沒有檢查第一個死者的屍體,當時屍體背後貼地,你卻知道他背後被開了口子,內髒都消失了。說明你即使不用看也能知道他的死相。”隨後緩緩伸出第二根“第二,只有你發現邪神教會儀式現場,居然獨自來通報,沒有派人看守,恐怕其他的乘務員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吧。”
“第三,你是個神職者,一開始以為你是源水教會的修女,但是你身上水元素波動太弱了。我很熟悉四大教會的神職的氣息……”克裡斯心裡還有一句“因為殺的太多了。”
“所以邪神的眼睛在你身上是麽,安妮?”列車長表情複雜,他沒想到身邊的戰友居然是邪神教會潛伏的人。“所以必須殺了你,中斷儀式。”
安妮又一次輕彈長刀,感興趣地把玩,仿佛注意力都在長刀上,沒把克裡斯和列車長放在眼裡。
“這紋章……很熟悉……三年前,有一位魔女教會的女祭司持有一把刀型紋章,同時精通左眼的烙印。也很擅長詭術。一人將我生命教派在費洛城的所有暗樁連根拔起,所有據點幾乎無一幸存。當時我接到任務緊急支援費洛城,來的時候只看到這位女祭司站在屍體堆成的山上。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居然看見了她淚流滿面。哈哈哈!你敢相信嗎,劊子手居然也會流淚!直到她把刀插在我心臟上,也還在嚶嚶啜泣。剛才那一刀再次刺入我心臟時,讓我覺得仿佛你就是她,唯一的區別是,你太弱了,我能探查到你腦海裡的魔力只有一簇火苗,連魔法初學者都算不上……”
“儀式已經開始了,神的意志即將降臨,靜靜等待就好,拖延了這麽久時間,你們已經輸了”安妮轉過身來,她的後腦杓豎著裂開,一隻巨大的眼睛充斥了她的後腦杓,她身體開始野蠻的生長著黑色觸須,越來越膨脹。不可名狀的她,觸須盤根交錯成了巨大山羊的輪廓,無形的力量輻射開來,克裡斯和列車長連忙低頭。不可直視神明!即使這只是一個邪神的眼珠。鐵質的地板長出來根根金屬觸須,就像荒原上長出了野草。這是生命邪神婭莎的權能——生長,萬物皆可生長!
輻射還在繼續,克裡斯感覺到,每一顆鐵絲草都有了自己的意志,再這樣下去,自己的頭髮都將生長成為獨立的生命。邪神力量的輻射讓他全身酥麻完全使不上力,自己的紋章還在對方的手裡,而自身的魔力無法支撐烙印和咒術的發動。對方身上有神的器官,強大的讓人絕望。這時候,他只能惋惜自己被克莉絲汀娜改造後的身體太弱,總能在意志沒有倒下前先敗下陣來。
突然克裡斯被一隻粗壯的臂膀抱飛,直接摟出車廂門口。“碰”的一聲,門被狠狠關上。克裡斯從門上的圓形窗戶看見,列車長背對著不可名狀的邪神之眼怪物,挺直了腰杆。怪物拋出長刀,將列車長刺了對穿釘在了車廂門上。邪惡的輻射讓列車長的汗毛與頭髮也有了生命,他們化作蟲豸,撕扯著列車長的皮膚。列車長仿佛感受不到自己的血肉模糊的痛苦,狠狠吸了一口煙,露出滿足的神色。他深深地凝視了克裡斯一眼。隨後列車長手臂上的烙印閃爍著光芒,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彰顯著他魔導士的實力。“不要!”克裡斯知道即將發生什麽,可無力阻止。
隨著“轟!”的一聲,所有烙印同時引爆,2號車廂被炸裂為兩半,關上的門又被爆炸衝開,玻璃碎片四散紛飛。克裡斯隨著氣浪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直到一頭撞到3號車廂另一側門上,唐刀也被炸飛插在了他頭旁。列車頭拖著灑滿列車長鮮血的2號車廂越行越遠。同時帶走的還有被染紅的山羊觸手怪物。
克裡斯的眼前的世界出現了重影,他強忍著猛烈的眩暈感,一點一點用手臂支撐自己的身體從地上爬起來,扶著三號車廂的座位上。胸口似乎有千萬隻螞蟻在攀爬。自從五年前他第一次死去後,從死亡線上歸來的他,再也無法忍受生命在他面前消逝,但克莉絲汀娜一次又一次操縱他的身體,去執行清除異端的任務,讓他一次又一次地經歷痛苦與絕望。 似乎只有足夠悲傷才可以承受哀慟魔女的力量。
克裡斯呼吸越來越困難,列車長犧牲的一幕深深刻在他腦海中,心理陰影讓他產生了越來越重的生理反應,他緊緊抱著雙臂,指甲在胳膊上留下了血痕。本來布滿重影的世界漸漸充滿了血色,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僵硬。空氣仿佛凝固,幾乎無法呼吸。
突然克裡斯腦海中的畫面定格在列車長犧牲前的眼神。那眼神是那樣留戀著這個世界。列車長在這世界上有著自己的家人,可惜他的父母再也等不到孩子回家看看,妻子也再也等不到丈夫歸來。他把生的希望留給了克裡斯,也將克裡斯身後所有車廂乘客的生命托付給了他,選擇了犧牲自己。
沒有時間沉浸在過去的痛苦中了!克裡斯猛錘了一下自己胸口,肺部遭受衝擊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呼吸終於恢復了!邪神之眼還會回來的,在此之前他要恢復最好的戰鬥狀態,應對儀式接下來會造成的未知異變。
“飛羽尋音。”一根黑色的羽毛插著一卷羊皮紙飛向遠方。這是克裡斯的傳訊咒,會自己尋找最近的教會傳訊點。邪神意志可能要出現了,如果完全降臨,就只有聖女或者與她同等級的各大教會天使、各大協會的聖法師們親臨才能阻止。只要魔女教派通知了聖女,相信以聖女借用隱秘之神的空間權柄,能讓魔女教會的戰力破開空間以最快速度抵達。
拔下長刀,克裡斯,站直了身子。現在,背水一戰吧!竭盡所能破壞這場儀式。在希望到來之前,背負逝者的意志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