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使……”抱著嬰兒的女人聲音顫抖的說出,“神明大人真的派下天使來救我們了。”嬰兒似乎是感受到了安全感,也停止了哭泣,他的眼睛緩緩睜開好奇地看著克裡斯。他的眼睛和母親的眼睛一模一樣。
“我不是天使,也救不了你們”克裡斯疲憊地說,“你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不要發出任何聲音。等帝國、協會或者教會派人來救援你們。”
他感覺到,隱隱約約的輻射感襲來,邪神之眼馬上就追回來了。他只能想盡一切辦法引開。
“快走!有個很恐怖的怪物要來了!”克裡斯用僅剩的力氣吼道,“遠離這裡,祂比之前所有的汙穢怪物加起來還要可怕。只要靠近祂你們就會死!”
醫生趕緊去攙扶懷抱著嬰兒的女人,可她卻把他推開:“我走不了了,我知道。我生下他已經流了太多的血,就算救援趕來,我也活不到輸血的時候了。更何況現在這裡這麽危險,帶著我走是個巨大的拖累。”
搖曳的火光照耀在這位母親的臉上,她溫柔的看著懷裡的孩子,眼淚一滴一滴從下巴滑落。淚水在微光裡晶瑩剔透。
孩子,媽媽舍不得你,媽媽也想陪你一起看看這個世界。但是,媽媽做不到了,希望你活下去。你有著媽媽一樣的眼睛,希望你能替媽媽看遍世界的美好。媽媽愛你。
“快走!”克裡斯感覺邪惡的輻射越來越強烈,邪神之眼越來越近了,“再不走就都得死。”
醫生一把從女人手裡抱過嬰兒,準備逃離這裡。“這個孩子叫什麽名字。還有他的父母。”醫生臨走前最後一次看向女人。
“他叫安吉爾·朱迪斯,父親叫凱勒,我叫海倫娜。”女人看了一眼克裡斯。在基利亞斯語中,安吉爾是天使的意思。
“安吉爾會記住他有一個偉大的母親,選擇犧牲自己,留給他生的希望”醫生含淚留下這段話語。推開車門,走上幽暗的隧道朝隧道的入口——那唯一的光,全力奔跑。
一會兒,車廂的牆壁開始生長起了木質的“野草”,它們和之前的蟲豸一樣,長出凶殘的獠牙,狠狠地啃噬女人。
“啊!”女人的慘叫聲在黑色“森林”的吞噬中緩緩消失。
克裡斯親眼目睹著慘劇的發生,但是他無法阻止,他已經脫力到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親眼看著又一個鮮活的生命逝去,無力感深深地刺激著他的內心。淚水在他眼眶裡打轉。終於,他再也站不穩身姿,倒在地上昏迷過去,唐刀也跟著倒地發出“哐當”的聲音。
“吱~”邪神之眼越來越近,一節節車廂和裡面的屍體生長在了一起,成為了一個個觸須揉成的不可名狀的怪物。
怪物們都向隧道兩側擠開,邪神之眼在怪物們的簇擁下,像君王臨朝。最後,克裡斯身下的車廂也變成了怪物。這個怪物興奮地發出吱吱的尖叫,將克裡斯拖著向邪神之眼走去,向它的神明進貢獵物。
怪物將克裡斯放在邪神之眼面前的地上,壓低了姿態縮著退下了。對於這個傷到了自己的人,邪神之眼明顯有著濃厚的興趣。祂巨大的眼睛注視著地上的克裡斯。地上的軌道在祂目光的影響下化作兩條長蛇,狠狠地噬咬克裡斯。很快克裡斯衣物和皮膚一起被撕扯殆盡。
看著體無完膚的克裡斯,謝神之眼滿意地“吱吱”怪叫。混亂的精神力量隨著讓萬物產生畸變的輻射擴散開來。邪神之眼的觸手緩緩伸向克裡斯時候祂準備享用這道美餐了。
……
隧道外,一眾身著深黃色神袍的隊伍站在隧道口靜靜看向那幽深的黑暗。他們口中念著禱詞。隊伍最前方的人,手捧一本金黃色的書籍,在禱告聲中,書頁自己翻動著。他是隊伍的首領,這是歸屬於大地教會的神職者小隊。
感受著隧道裡邪惡輻射的傳出,首領身旁的人恭敬的問道“菲克魯大主教,婭莎的器官獲得的屬於婭莎的生命權柄越來越多了。我們是不是應該盡快收網。畢竟這裡是亞斯蘭帝國,不好節外生枝和源水教會起衝突。”首領居然是大地教會的大主教,地位僅次於身為天使的歷代教皇。
“再等等。”菲克魯大主教閉著眼,靜靜感受著書冊。“至高的神還沒有給予我新的指示。”
突然他疑惑地睜開了眼,“創世書感受到了邪神隱秘的氣息。有隱秘的信徒在裡面戰鬥。但是至高的神告訴我,要我按兵不動靜靜等待結果。”
……
山洞裡,邪神之眼的觸手將克裡斯拖向自己,祂越來越興奮。祂能感受到克裡斯身體裡有祂渴望的東西,只要吃下克裡斯,祂就能更加圓滿。
克裡斯被邪神之眼緩緩拖進了滿是觸手組成的身體,最後只剩下脖頸和腦袋還在外面。邪神之眼的身軀興奮地顫抖起來,觸手都被震顫地掉落了一些在地上。
……
克裡斯昏迷後,意識沉入了精神世界。這是魔法師的冥想狀態。當魔法師精神力極度透支後,身體機能都會強迫他昏迷並且進入冥想狀態恢復魔力。
精神世界裡,點點暗紫色微光在黑暗死寂的世界裡浮現,環繞著原本灰白色火苗熄滅的地方。
紫色微光越來越多,仿佛夜空中出現了繁星點點。它們環繞著,在精神世界的中心凝聚成了一個女子。她的面容和克裡斯幾乎一模一樣,緊閉著雙眼,眉頭微皺,仿佛經歷著痛苦。精神世界上空飄起紫霧,霧中傳來陣陣痛苦的嘯叫。這是過去克裡斯在克莉絲汀娜控制下清除的“異端”臨死前的哀嚎。悲傷的情緒,凝結成海洋在精神世界的下方掀起滔天巨浪。而紫色的身影在一片孤島上,無助地蜷縮著身體,懷中抱著一簇火星。
……
隧道外,那一眾大地教會的神職者中,一男子手裡托著一個懷表,懷表上沒有數字,只有元素所代表的符號,律動的微型法陣說明,這是他的紋章。他看著指針飛速旋轉最後時針分針秒針全都停在了一個沒有任何符號的地方。
“菲魯克大人,現場出現了隱秘信徒的魔法能量!數值很高,可能不弱於您”
“比我不弱的隱秘信徒?來了一個魔女還是魔人?”菲魯克主教托著下巴沉思,“隱秘之神的權能包羅萬象但是對生命之神感興趣的可能性並不大。而且內應也沒有通知我們隱秘兩個教會有異動。難道是恰巧路過?”
“所有人,布置蘭德降臨神陣,我們要準備收網了。”菲魯克下定了決心,不再等待,以免夜長夢多。
……
邪神之眼一點一點吞噬著克裡斯。克裡斯馬上就要被吞噬掉頭部了!
突然,克裡斯睜開了左眼,眼珠完全變成了暗紫色。一股悲哀的情緒從克裡斯身體裡輻射而出。張牙舞爪的觸手怪物們瞬間被感染了。它們不顧邪神之眼的控制,自己身體的觸手互相撕咬起來,仿佛它們存在本身既是苦痛,不顧一切地消滅自己只求解脫。
邪神之眼感覺包裹著克裡斯身體的觸手瞬間失去了控制。它連忙切斷了那些觸手的聯系將克裡斯甩出。
克裡斯,在重力的作用下,劃出了一道拋物線。在他背部即將落地的一瞬間。突然違反自然常理,詭異地定在了半空中。被邪神之眼啃食掉的肌膚飛快的生長,白嶄的皮膚覆蓋住血肉模糊的肌肉。他的頭髮飛速生長,包裹住他的身體生長為一個黑色的連衣裙,多余的頭髮垂落到地上散開成妖豔的花。
“唉~”克裡斯發出一聲歎息,聲音仿佛裡充滿著悲傷、無助、心如死灰。但聲音卻是女聲。
克裡斯在空中緩緩直立了身體,唐刀紋章在魔力的拉扯下落入了他手中。
“你險些殺死了他,也幾乎殺死了我。”清甜但是充斥著哀傷的女音在隧道裡回響,“現在他累了,回歸了精神世界。”
“我一誕生就將自己囚禁在黑暗的世界裡,只求替另一個我承受痛苦慢慢死去。希望他活下來替我獲得新生。但你幾乎殺死了他。還有那些無辜的人,每一個生命在我眼前逝去都會使我的哀慟更加沉重。”克莉絲腦海中浮現出坐在她對面的那位孕婦微笑著撫摸著肚子絮絮叨叨的畫面,她是那麽為自己孕育了一個新生命而幸福,如今她葬身在邪神之眼的權能領域裡屍骨無存,“神明婭莎,你會後悔喚醒了我。記住我的名字,克莉絲,往後只要我在的地方,哀慟將湮滅你所有的信仰。”
兩行血色的淚水滲出眼眶,邪神之眼忍不住往後縮了縮。祂只是神明的器官,附體的時候吃掉了身體原主人安妮的記憶。而在那場肅清屠殺的夜晚,那含淚將長刀刺進自己心臟的身影,成了她至死難忘的陰影。而恐懼蔓延開,即使邪神之眼也有些退縮了。
“姐姐,請賜予我你的力量,我需要足以直視降世神明的力量。”
在書房慵懶地吃著櫻桃的克莉絲汀娜,一個激靈坐起了身,臉上掛著自嘲的微笑:“我的好妹妹,第一次願意叫我姐姐了。唔姆~獎勵你我所有的權能。不過你的身體只能堅持10分鍾哦~”
……
“菲魯克大人, 似乎是哀慟魔女的力量。”以懷表為紋章的神職者終於探清了魔力的性質。
菲魯克大主教臉色一變:“魔女教會如此重視?居然派遣了哀慟魔女?”
他手中的《蘭德創世書》懸浮了起來,一個個充滿著威壓的文字漂浮而出。菲魯克大主教和他背後的神職者齊刷刷單膝跪下仰視著光芒萬丈的文字,在胸口劃了一橫,口中頌唱著:“讚美神明。”
半響,文字漸漸消失,他們都站起身來,菲魯克大主教臉色沉重:“裡面和婭莎的器官戰鬥的人是哀慟祭司——克莉絲。”
眾位神職者立馬臉色大變:“是她?”,有的神職者臉上布滿了恐懼,有的仇恨得咬牙切齒。
“我知道,有很多和我們一樣以侍奉至高的神明蘭德為畢生信仰的同伴在她手中逝去,其中甚至包括了兩位主教和羅德尼大主教。”菲魯克大主教面容閃過一絲哀慟,“你們中有些是那兩位主教的同伴,有些是羅德尼大主教以前的追隨者。我擔心仇恨可能會蒙蔽你們的雙眼,請不要忘記,我們是為了替神明大人奪取權柄這一神聖的使命而來。而且,見她如見哀慟魔女,我也不能說能穩勝於她,不要為了復仇做出無謂的犧牲。”
“遵命,大主教大人”眾人又在胸口劃了一橫,這是代表著大地的符號。
“那麽現在,依然繼續等待,等哀慟祭司克莉絲和婭莎器官兩敗俱傷,我們坐收漁翁之利。”菲魯克大主教手捧《蘭德創世書》表情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