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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魔女》第一章 空洞的靈魂
  黑暗,一望無際的黑暗,寂靜無聲的黑暗,就像被一隻大手被人從身後狠狠地蒙住了雙眼。然而又被另一隻大手掐住了咽喉,漸漸窒息的感覺在焦躁不安的胸口彌漫,仿佛千萬隻螞蟻在肺葉裡爬過,堵住了空氣進入的通道。脊骨傳來陣陣酸痛麻癢,似乎汗濕的後背被人緊貼著,偏偏自己沒法動彈,什麽都感受不到。耳邊傳來乾癟的音樂聲,就像音箱破風的小提琴被強行奮力拉動琴弦。

  “嘿,克裡斯先生醒醒!你的狀態很不好!”

  一隻溫柔的小手撫摸著克裡斯的頭髮,輕微搖晃他的頭,試圖喚醒身體僵硬的克裡斯。可,克裡斯無動於衷。

  “菲奧娜老師!您得停止安眠椅的魔法,他無法自己從安眠椅中醒來!”

  幾秒鍾後,克裡斯背後躺椅的溫暖漸漸褪去,耳邊舒伯特的《小夜曲》也緩緩地消失。他睜開了眼,看見的是一隻小手在輕撫他的頭髮,指腹傳來冰涼的觸感。但克裡斯的瞳孔並沒有聚焦在小手上,而是遠處灰白的天花板。房間裡刺鼻的薰衣草香精味道讓他皺了一下眉。隨即他坐起身來,小手略有慌張地迅速抽回。他略帶歉意的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側的白大褂小姐。小手的主人是心理醫師的助理,稚嫩的臉龐帶著學生獨有的青澀,有些怕生,眼神閃躲克裡斯歉意的目光。

  “克裡斯先生。”

  克裡斯面前傳來一聲呼喚,使他目視前方。菲奧娜醫生正坐在一張玻璃台面的圓桌上。食指撫摸著水晶球,指尖接收著水晶球中心發射的紫色放射狀電流,而躺在水晶球中心的,是克裡斯的一簇黑發。使勁緊閉的雙眼讓她面色有點扭曲,額頭滲出幾滴汗珠,秀美的波浪金發也失去了光澤。不知是正在經歷什麽樣的痛苦,讓她這被稱為蒙德郡的梔子花的女人都仿佛有了一絲枯敗。

  “克裡斯先生。剛才在安眠椅上所經歷的一切,我已經通過思維法珠感同身受了。”菲奧娜醫生幽幽地說。

  “菲奧娜醫生,他的情況是不是有點嚴重,您很少在施展共情魔法時能有如此的疲憊。”小助理有些擔心地問道。

  “克裡斯先生,安眠椅的反饋告訴我,您剛剛並未成功入睡。”菲奧娜醫生神色有些凝重。“也就是說,您所經歷的感受的一切都是在清醒的情況下。您方才從睜眼到起來用了整整15秒,並不是沒有睡醒,而是沒有動作的欲望。很難相信,這樣的您在走進診療室時還一直保持著微笑。您根本感受不到一絲的快樂,精神世界裡充斥著無助、死寂、絕望。”

  說罷,菲奧娜醫生將克裡斯的病歷本拿到面前,飛速地寫著自己的診斷結果。寫至最後一行說道:“克裡斯先生,您基本可以確診為重度抑鬱伴隨中度焦慮,我目前只能給你開兩類煉金藥:文拉法辛、和坦度。文拉法辛可以壓製您的悲傷。坦度可以安撫你心中的焦躁。”

  突然,菲奧娜醫生手中的筆頓住了。有些遺憾地說:“克裡斯先生,按您的年齡,應該馬上就要參加全國魔法大考了,恕我直言,您現在的精神世界應該無法演化魔法,心理狀態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氣氛森嚴的筆試。或許您因該為自己以後考慮考慮了,即使幸運女神眷顧,讓您通過了考試。也沒有魔法師協會或者神聖教會願意接受一位重度抑鬱的魔法師或者牧師加入的,他們為了維持自己的聲譽會想方設法排除不穩定因素。您要知道,邪神信徒最喜歡腐化的目標就是心理異常之人,最近社會的動蕩讓越來越多的邪神信徒滋生,

潛伏在要職做邪神教派的間諜……”  小助理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惜了,這麽美的臉,要是進入魔法師協會一定能吸引上層的目光吧。”

  克裡斯搖了搖頭,仿佛不在乎未來會發生的一切。問道:“請問,吃了您開的煉金藥,我會感受到快樂與美好麽”似乎他更在乎的是這個問題。

  菲奧娜醫生反轉過鋼筆,用筆帽輕輕敲擊桌面。說道:“文拉法辛的藥效只能讓您感受不到悲傷。”

  ……

  魔法台燈的燈光一閃一閃,克裡斯坐在自家桌前,後背略微彎曲不似一個青年,他認真的看著面前的小鏡子。黑發棕瞳,這是異鄉人的特征。

  古時候,有一隊強大黑發棕瞳的異鄉人橫穿基利亞斯大陸東部的生命禁區,為基利斯汀大陸帶來了先進的思想。古老的亞斯蘭家族第二任亞斯蘭大公的掌上明珠與異鄉人的領隊相愛,留下了黑發棕瞳的血脈,慢慢開枝散葉。直到如今,異鄉人的特征不再局限於亞斯蘭家族,很多普通人也有了些許血脈,但像克裡斯一樣和異鄉人幾乎相仿的外貌,還是比較罕見的。鏡子中,克裡斯俊秀的五官,精致小巧地仿佛不是男人,溫婉的眼波流露著迷茫,小巧的鼻尖滲著細膩的汗珠,仿佛在心理診療室感受的痛苦還未完全消散。他努力扯開嘴角,試圖微笑,但他的嘴太小巧,無法笑出職業化的露出八齒。只能翹起嘴角微笑,含著一抹苦澀。克裡斯看了一眼鬧鍾,夜晚9點,對於慣例約定的時間來說,還是太早了。但是克裡斯也不知道現在自己該做什麽、能做什麽,心裡充斥著無盡的空虛。原來在克裡斯每日照鏡子的時候一定會抑製不住淚水劃過臉蛋,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悲傷。但是此時,煉金藥效果讓他無法產生悲傷的情緒,也壓抑了心中的煩悶。他變得無喜無悲,變得迷茫,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活著的意義那和死去又有什麽兩樣呢。

  “你還不能死哦。”克裡斯耳邊傳來空靈的女音,帶著絲絲魅意,但很難說清是聲音主人原本的聲音,還是魔法施加的效果。“是我拯救了你,你的生命隻屬於我,我沒允許你死去,你就必須苟活著。”詭異的是,克裡斯家中空蕩蕩沒有任何別人。

  克裡斯幽幽歎了一口氣,既然生命已經寄托在別人手上,即使身不由己也無所謂了吧。 如果找不到生命的意義,或許別人賦予的意義也並非不可。

  克裡斯取下架子上的小箱子,這是個淡藍色的拉鏈皮質小箱子,上面印著一隻可愛的貓咪。正當克裡斯要打開它,貓咪突然開口說話了:“這裡是智能小貓咪~主人,您的眼線筆要沒墨了喲~喵,要盡快買一隻呢!”這是智能錄音法陣。能甄別小箱子內的物品狀態。而小箱子內滿滿的自然是……女性的化妝品。

  克裡斯打開箱子,熟練的擺弄著起這些看似不該他作為一名18歲成年男性掌握的東西。打底修容勾眼線、眼影假睫撲腮紅。半小時過去了,克裡斯最後穿上了黑色的洛麗塔裙。站在落地鏡前輕巧轉了一圈。鏡中哪裡還看得出那個頹唐的抑鬱症男人的影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透露著清純,但恰到好處的眼角又有些勾人的韻味。高翹的鼻梁卻不似其他亞斯蘭人那樣粗獷,反而纖細內斂。小巧的嘴唇勾起迷人的弧度,能吸引走所有男人的目光。晚禮服露出些許光滑的後背與圓潤的肩膀。盈盈一握的腰肢加上修長的大腿而原本齊劉海的短發在魔法假發器的作用下變成了公主切的黑長直。乍一看,哪裡有半點青年男子的樣子,分明是亞斯蘭貴族的名媛。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空洞的眼神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仿佛是死靈與生魔法師公會的法師們召喚來的亡靈傀儡。

  推開家門,克裡斯消失在黑夜中。一道閃電突然劃過夜空,伴隨著雷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卻沒有一滴雨落下來。只有那麽一瞬的驚嚇,香榭麗街還是重歸於黑暗與寂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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