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暢,是懵逼的。
路邊一老一少的屍體尚有余溫,兩幅猙獰的面孔猶在心頭,這會兒,老農牽著小男孩兒的手,再一次的從遠處而來。
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模樣髮型,這一老一少與剛才的惡鬼竟是一模一樣!
老農和男孩兒在距離李暢不遠處停下腳步,他稍微上前半步,將男孩兒擋在身後,看向李暢,有些好奇的問道。
“和尚,你從哪裡來的?”
會說話,和尚……李暢伸到背後的手慢慢的放了下來,旋即騷了騷寸頭,明白過來,老爺子的故事世界應該是以古代為背景的,那麽古代除去禿子之外,也就只有和尚和部分犯人會剃頭,難怪他這寸頭會被誤認為是和尚了。
既然如此……
“從來處來。”李暢眼睛眯了起來,和善地微笑著說道。
老農憨厚一笑,好心腸道:“那你這是到哪兒去呀?”
“到去出去。”
“這裡是新安村,離城裡遠著哩,你要是想走,最好還是去村裡住上一晚,可千萬莫要趕夜路,山裡有妖怪要吃人的。”老農好心提醒道。
男孩兒怯生生的從老農的腿邊探出半顆腦袋,身形雖有些消瘦,卻也有一股子農家孩子的天真爛漫。
這與剛才被李暢砍死的兩隻吃人惡鬼的形象,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好,我知道了,不知在哪家好心人能讓我住下?”
話出口,李暢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得寸進尺,不過他很想看看,過分一點兒,這爺孫倆是不是會露出吃人惡鬼的形象來。
老農聞言一頓,捏著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沉吟片刻,道:“別個家裡空屋不多,你可以去村長家或是山上的寡婦家問問,村長家空屋多,寡婦家新修的房子,只是村長上山打妖怪去了,幾天都沒回來,不過我還是建議你還是去村長家瞧瞧,寡婦門前是非多,你雖然是個和尚,去住也是不好的。”
“好,我知道了,多謝。”李暢點點頭。
他與老農和男孩兒錯身而過,往村子裡走去。
而就在李暢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後,老農和男孩兒樂呵呵的捧起地上一老一少兩具屍體。
“爺爺,那和尚真是個傻蛋,燒雞掉地上就不要了,白便宜了咱們。”
男孩兒包著一條大腿,啃得滿臉是血,清澈的雙眼盡是心滿意足。
老農嘴裡吮著一根手指,皮肉都吸乾淨了,只剩下一截骨頭,他依舊舍不得吐出來,而是咧著嘴巴拿臼齒將那截骨頭絞了個粉碎,連骨頭帶渣兒和那一點兒筋膜一同吞進肚子裡。
饒是如此,他也沒有舍得再吃一根,而是輕輕搖頭,道:“和尚都是不能吃肉的,你也莫要吃吃完了,給你爹娘留一些。”
說著,他將地上的屍體規整起來,裝進背篼,又脫了身上的布衣蓋在上面。
“快走,可別讓村裡人瞧見了。”
男孩兒將啃得溜白的腿骨丟在地上,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這才在身上抹了一把,道:“我曉得。”
老農啪的給了男孩兒一個腦瓜崩,罵道:“這上面還有這麽多肉,你怎麽就丟了呢,浪費!”
說著,他又撿起腿骨,塞進嘴裡細細的吮了一遍,直到腿骨白得發亮,,沒有半點血腥味兒,他才意猶未盡的吐出來,順手插進背篼。
“剩下骨頭拿回去燉骨頭湯。”
聽到骨頭湯,男孩兒又饞了,嘴角口水嘩嘩流,
一根手指伸進嘴裡,清澈的眼底裡生出淡淡血色。 “我要吃我要吃!”
“好好好,小饞蟲,咱們回家燉骨頭湯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田間小路上,不一會兒便沒了蹤影。
李暢走在村子裡,他要去村長家看看,既然老爺子的身份是村長,說不定他在家裡會留下點兒什麽。
至於別的事,他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村裡的房子都是稻草和泥的土磚砌成的,能看出家庭條件好點兒的,屋頂上都會鋪上瓦片,生活拮據的就乾脆鋪上厚厚的稻草。
李暢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老家還能看到類似的已經廢棄的房子,已經多年不住人了。
家家戶戶的門前都圍著一圈籬笆,雖然院裡都是泥土地,倒也平整乾淨,多多少少能看到一些果樹,樸素點兒的則是就近種上一小片洋蔥蒜之類的小菜,看似荒蕪的土屋也都看不見一根草莖。
一個老太婆坐在門前的長條矮凳上,身邊放著一疊白紙,手裡拿著小刀在做什麽東西,長長的竹篾被她壓在腿上,手裡的刀不動,一拉竹篾,細碎的木屑堆積起來,竹篾也變得更輕薄。
李暢路過籬笆外面,沒有去驚擾對方,因為他看得分明。
老太婆嘴巴蠕動著,仿佛是在咀嚼著什麽東西,嘴角的哈喇子拖得老長,落在地上,濕潤成一大灘。
只是她恍若未覺的樣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只是不斷的拉扯竹篾,將它打薄。
直到李暢離開,她也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被無視並沒有讓李暢感到絲毫的放松,有了田埂路上一老一少的經歷之後,這個新安村怕是不存在什麽活人了,保不齊什麽時候他們就會露出真面目。
李暢的前方有一顆歪脖子樹, 樹下兩個老頭兒屁股下一個小馬扎,面前則是一塊石頭,石面平整,畫上方格便是棋盤。
兩人雖然衣著樸素,卻看不到補丁,看得出都是家境不錯的樣子,坐在馬扎上下棋,也是搖頭晃腦的樣子,一副‘我是讀書人’的狀態。
“將軍!嘿嘿嘿,老狗,我這一手你沒想到吧!”
被喚做老狗的老頭也不示弱,直接喊道:“老柱子,二柱子該醃好了吧,你把你弟弟一家全都輸給我了,我這才輸一把,就欠……就欠……”
“欠你的乖孫兒!”老狗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涎水狂流,滿臉都是期待的表情,他猛吸一口涎水,發出駭人的聲音。
“兩位,我想請問一下,村長家怎麽走?”李暢問道。
“這條路走到底,籬笆比人高的那家就是。”老狗隨口指路,“我早就想嘗嘗你孫兒的味道了,那皮肉,嫩得嘶嘶嘶嘶……”
“我去你媽的,贏一局就想吃我乖孫兒?我那孫兒,能抵你弟弟全家。”老柱子朝老狗吐口水,罵罵咧咧的站起來就要走。
老狗見狀,忙道:“行行行,這把你把你兒媳婦輸給我好了,我牙口不好,只能吃點兒軟和點兒的。清蒸,水煮,紅燒,爆炒……嘖嘖嘖,不行了,我快受不了了,真想嘗嘗她的滋味兒。”
老柱子也被說饞了,嘴裡的哈喇子流個不停,一臉神往的表情。
這棋是無論如何也下不下去了。
而這時,他們忽地轉過頭來,看向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李暢,兩人的眼眸裡,頓時泛起了陣陣的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