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山間的羊腸小道，李暢的面前是一處山坳。

　　一塊塊泥濘的田埂，沿著丘陵的輪廓層層疊疊，頗有那麽點兒梯田的味道。

　　不遠處則是一排排以稻草和泥土修葺起來的房子。

　　儼然是一處世外山村。

　　只不過，這村子和剛才李暢來時看到的那座院子比，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不遠處，走來一老一少，老的牽著小的。

　　兩人都是一身布衣，衣領和袖口補丁疊著補丁，七八歲的男孩兒身上的衣裳稍微新一點兒，不過明顯的更大一號，衣擺都垂到膝蓋上了，袖子也挽了好幾圈。

　　老農的身後背著竹篾編成的背篼，背篼裡能看到幾件農具。

　　男孩兒的身後是同樣款式的背篼，只不過更小一號，裡面裝著兩把砍柴用的長柄彎刀。

　　“老丈，請問這裡是哪兒?”李暢問道。

　　按照他所想的，這裡應該是爺爺所寫的故事裡的世界，那座二層小樓，二樓窗戶破碎的狀態，儼然就是陳秀才和農婦偷情之所。

　　而爺爺在故事裡的身份是‘村長’。

　　接下來的一幕，出乎了李暢的意料。

　　老農和男孩兒沒有說話。

　　一老一小死死的盯著李暢，嘴唇蠕動起來，仿佛是在咀嚼什麽東西，緊接著口水誇張的往外淌，一大一小兩雙眼睛，慢慢的泛起了紅光。

　　這一老一小，絕對不是人！

　　李暢皺眉。

　　這故事不對啊，不是說是畫皮山精嗎?

　　李暢甚至幻想過，風雨交加的夜晚，破廟之中，畫皮山精化身美女勾引他，他佯裝上當，一番不可描述過後，他抓住對方虛弱的關鍵時刻，一拳下去……

　　現如今，一切的幻想全都破滅了。

　　光天化日之下，李暢讓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兒攔住去路，看他們的模樣，明顯不是正常人的樣子。

　　他們似乎，把他當成了吃的?

　　李暢設想之中，只需要找到附身陳秀才的畫皮山精，乾掉對方就能回去。

　　如今看來，事情從一開始就偏離了方向，朝著一個不可控制的結果發展，這讓李暢有一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感覺。

　　老農完全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的老態，步履生風，反手從背篼裡抓起一把鋤頭揮舞著朝著李暢砸來，呼呼破空聲之下，一把鋤頭讓老農舞出了大斧的感覺，頗有幾分亂披風的味道。

　　而那男孩兒頭頂衝天辮啪的一聲裂開，一腦袋長發狂舞，齜牙咧嘴起來，雙手從身後的小背篼裡抓起兩把彎頭柴刀，口中厲嘯連連，面目猙獰可怖，口中涎水狂流。

　　短暫的驚駭過後，李暢下意識的抬起胳膊去擋，腳下一動，往前欺進老農懷中。

　　這一下讓老農揮舞起來的鋤頭尖端砸了個空，只有鋤頭木杆落在李暢的手臂上。

　　“鬼怪也不過如此……”李暢心中端起的一點兒恐懼與鄭重此刻也慢慢放下。

　　對方生前不過是普通農夫，死後便是化作鬼怪也只能全憑本能攻擊，哪裡可能會憑空學會什麽技巧。

　　木杆落在李暢的手臂上，一股巨大的力道穿透皮膚。

　　幾乎是瞬間的反應，李暢腳下用力蹬地，噌的往後暴退！

　　從旁側看上去，他像是被老農這一鋤頭給砸飛出去一樣。

　　李暢腳下踉蹌，站立不穩，他也不強行穩定，而是順勢往後翻滾，此刻也顧不得滿地的黃泥了。

　　沒等李暢站起來，兩道寒光一前一後當頭砸下，

他躲避不及，被一刀砍在肩膀上，整條胳膊登時酸麻難當，血立刻滲了出來，緊接著眼前一花，斧頭一般的鋤頭尖端，陰毒的朝他面門襲來。　　接連的攻擊讓李暢避無可避，若是真讓這一鋤頭砸實了，李暢的腦袋怕是都要給開瓢，非死即殘。

　　他想也不想，強忍著肩膀上的疼痛，一把抓住彎刀刀背，同時右腿悄無聲息的對著男孩兒的膝蓋狠狠的踩了過去！

　　啪！

　　彎刀在李暢的肩膀上撕開一道傷口，而男孩兒的膝蓋卻被李暢這一腳生生踩斷。

　　反向彎折過去，使得男孩兒站立不住，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而一雙彎頭柴刀也落在地上，被李暢順勢撈在手裡。

　　李暢眼中有戾氣閃過，沒有半分猶豫，踹開小背篼，手起刀落，彎曲的頭部勾住男孩兒的脖子，李暢一腳踩在他的背上，乾淨利落的一拉。

　　噗！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頭斷裂聲。

　　柴刀畢竟只是柴刀，平日裡這彎曲處多是用來劈砍多余的枝丫，並不鋒利，此刻男孩兒半顆腦袋依然掛在脖子上，手肘和膝蓋都被踩斷了，卻依然在地上不斷的掙扎，想要爬起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老農揮舞著鋤頭，木楞地朝李暢衝來。

　　李暢吃過一次虧，知道這老農力氣大得嚇人，當下也沒有硬接，而是側身讓過鋤頭。

　　鋤頭鋒利的尖端落空，卻是恰好砸在男孩兒的腦袋上。

　　一聲脆響，西瓜似的裂開，當場開起了醬油鋪子，黃的紅的白的淌了一地。

　　男孩兒呲了呲牙，再沒有了聲息。

　　老農赤紅的雙眼在這一刻顯露出片刻的清明，猙獰的五官平複下來，變回了平日裡老實巴交的農夫模樣，他的眼眶裡盈滿了淚水，嚎了一句。

　　“俺的崽兒！”

　　李暢沒有給他機會，或者說，他不想冒老農不會再陷入瘋狂的險，擰腰旋身飛踢，右腳帶起風聲，狠辣的踢在老農的腰心，將他踹倒在地。

　　“吼！”

　　老農回頭，一雙眼睛血紅欲滴，涎水從嘴角往下淌，嘴裡竟咀嚼著一條胳膊。

　　李暢皺眉一看旁邊，就在剛才，老農哭嚎的同時，竟撕下了男孩兒的一條胳膊吃起來。

　　“呵，我還以為真的能好起來呢。”

　　李暢自嘲似的冷笑了一聲，彎頭柴刀交錯劃過，老農的頭顱高高飛起，噗的一聲落在黃泥之中。

　　他的嘴裡兀自咀嚼著一塊撕下來的肉，吞咽之下，卻又從脖子上的口子掉出來。

　　老農張了張嘴巴，終於不再動彈。

　　不到三分鍾的拚殺，李暢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與人打架比常人想象之中更消耗體力，更何況是與兩個怪物生死搏殺。

　　第一次殺怪物，李暢盯著地上一老一少兩具殘屍，心中卻沒有太多的波動。

　　“妖怪麽……呵呵，還真他媽嚇人！”李暢舔了舔發鹹的嘴唇，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將兩把彎頭柴刀插在後腰，順手脫下沾滿黃泥的外套，扯掉一條袖子將肩膀包扎了一下，剩下的部分則是捆在腰間，簡單遮擋了一下這兩把沾滿鮮血的凶器。

　　李暢轉過身，愕然的發現。

　　不遠處田埂間的小路上，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正朝他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