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是個女人,看照片能知道,還是個很好看的女人。
說實話,我挺驚訝的,這山裡的男性村民長什麽樣,我一路上可看的清清楚楚。
一個個五大三粗,皮膚黝黑,咧嘴一笑還能看見一口大黃牙,這個逝者的老公也不例外。
但照片上的女人,卻皮膚白皙,穿著時髦的白色體恤和牛仔短褲,一雙修長的白腿筆直靚麗。
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人。
難道是這女子為了愛情,嫁到這山村裡的嗎?
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愛多想,而且是不受控制的那種。
不過我畢竟是來乾活的,腦子裡雖然在胡思亂想,手上的活也不能耽誤。
話說老劉是真的精明,他叫我跟著過來,乾殯殮師的活,能省下很大一筆錢。
因為我那是第一次跟他出來乾私活,還不清楚裡面道道,要是個老手殯殮師,至少得拿走他這趟活一半的錢。
也確實像老劉說的那樣,我每天在殯儀館給殯殮師打下手,看得多了,自然也會了些。
雖然不是很熟練,但好歹是能做的。
先把填充物從後腦處的裂口塞進去,把被摔癟的那半張臉撐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臉。
然後把手伸進腦子裡調整下填充物,盡量的使整個臉看起來更正常,更好看一些。
對比著照片調整了得有二十分鍾,才感覺差不多了,恢復了她生前六、七成的樣貌吧。
調整好填充物以後,就是縫補傷口,線是那種肉色再深一點的線,盡量看不著痕跡。
圓月彎針不停的遊走,一個小時後,那張好看的臉基本上算縫好了。
最後是清洗血跡,讓她看上去顯得乾淨,至於化妝……她家屬沒有要求,也就不需要了。
好歹完成後,我看著那張臉愣了一會兒,說不清道不明原因,反正就是精神恍惚了一下。
之後反應過來,我也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第一次自己一個人乾這種活,太累了。
也是,前前後後忙了得有一個半小時,精神高度緊張,生怕有一點做錯。
老劉過來看了看我的“傑作”,十分滿意的點點頭,又看出我精神不太好,對我說;
“辛苦了,去車裡休息會兒吧,剩下的事有當地仵作和我來辦就行。”
我確實感覺頭腦一陣陣發脹,所以也沒多想,點點頭就朝著外面車走去。
乾我們這行的,一般人都會比較忌諱,這家人也一樣。
表面對我們客客氣氣的,但其實心裡還是排斥我們這些人,包括刻意不和我們握手,不接我們發的香煙。
對於這種現象,我也早已習慣,並表示理解,所以不在人家家裡休息,而是回車上休息。
躺在車裡的最後一排,所有車窗都打開,這山村因為樹多,陰涼地倒也算涼快。
頭腦發脹的情況還是沒好轉,不知不覺中,我竟睡著了。
夢裡,我做了個十分奇怪的夢。
那是個夜晚,崎嶇的山路上,我看到一群人在追一個女人。
女人的臉我看不清,卻有一種熟悉感,她拚命的在跑,想要甩開身後那些人。
可跑著跑著,她竟來到了一處斷崖,前面沒路了。
那群人圍了上來,其中有一個男人還對著女人罵罵咧咧,說的都是方言,但依稀能聽懂他揚言要把女人抓回去打死。
女人一臉的驚恐與絕望,她跪下來,
不停地朝著人群磕頭,然後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哀求道;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了我吧……我要是死了,我爸媽就徹底沒人照顧了……”
男人還在罵,人群也絲毫沒有要放過女人的意思,並一個個拿著棍棒、繩子朝女人逼近。
女人眼看逃生無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猶如杜鵑泣血,聲聲催人淚下。
“你們不是人!把我拐來這裡當牲口一樣的生育工具!你們這些畜生!我死也要詛咒你們不得好死!”
仰天一聲怒吼,女人竟往後縱身一躍,摔向了斷崖下。
女人這一跳,讓那群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那個罵罵咧咧的男人,趕緊跑過來往斷崖下看。
斷崖倒不是很深,但也有五、六層樓的高度,人跳下去,基本是沒有活路的。
夢還在繼續,但轉眼就到了天明,那群人繞路來到斷崖下,找到了女人的屍體。
那個男人再也沒有了囂張氣焰,反而跪在地上抱住女人的肚子哭。
從那方言中,又依稀的能聽出,好像是女人懷了他的孩子,現在女人死了,孩子自然也不可能在了。
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人,對男人說;“這娘們腦袋摔沒了半個,死無全屍,會變成冤魂啊。”
聽到這話,人群紛紛附和,可以看出他們都很迷信。
男人也有些怕了,站起來遠離了女人的屍體,然後求助向身後的人群。
之前那人又道:“我雖是咱們村的仵作, 但她半個腦袋都沒了,我縫補不了。”
“而且冤魂必須土葬,否則會化成厲鬼,到時咱們整個村子都得遭難。”
頓了一下,他接著道:“不然從外面找人來吧,我有路子,花幾個錢,絕對能辦妥。”
男人同意了,人群也松了口氣……
夢到這裡,我突然驚醒起來,心裡又害怕又憤怒,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緩了一會兒後,我突然想到什麽,忙不迭從車上跑下,正好看到逝者被抬進了一個棺材裡。
目光集中到她的小腹,果然發現那裡微微隆起。
那一霎那,我瞳孔驟然緊縮,全身的冷汗一層疊著一層。
難道……那個夢是真的?
是這個女人給我托夢,訴說了她的遭遇?
緊接著我頭痛欲裂,之前在夢裡看不清的那些臉,現在看到逝者和那些所謂的家屬,好像夢裡的每張臉都清晰了。
就是他們沒錯!
那個主事人,就是那個仵作!
逝者的老公,也正是那個罵罵咧咧的男人!
眼看我狀態不對,老劉趕緊過來,把我拉到一邊問道;
“你怎麽回事?怎麽突然衝進來,還這副表情?”
我嘴唇哆嗦到沒法說一句完整的話,估計那時候的臉也紅到發紫。
好半晌,我才說出一句;“我剛剛做了個夢……夢到那女人給我托夢……她、她是……”
然而不等我說完,老劉臉色一沉,打斷我道;
“別說!乾我們這行,談神論鬼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