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室的門關的好好的,說明並不是門沒關好,然後被風吹開又刮上發出的聲音。
排除了一種合理的解釋,我心情更緊張了,全身都有些發抖,連帶著拿手電筒的手也抖。
隨著我發抖,那燈光自然跟著抖,晃晃悠悠間更嚇人了。
害怕使身體抖得更厲害,抖厲害使得燈光更晃悠,燈光越晃悠就越嚇人,越嚇人我就越害怕,害怕使身體抖得更厲害……
陷入惡性循環了。
最後我都有點忘了,我到底是怎麽才鼓起勇氣,打開了冷藏室的門。
一進門,我就趕緊憑著記憶去尋找開關。
燈亮了,恐懼總算減少了些,本來我都做好可能會看見“喪屍”一幕的心理準備。
可實際情況是,什麽都沒有。
冷藏室裡只有一排排的櫃子,密密麻麻,外形像極了超市門口那些存放包的櫃子一樣。
不同的是,這裡的櫃子要比超市那些櫃子大、也更深。
這是肯定的,畢竟超市櫃子裡一般放的都是些包包之類的小東西,而這些櫃子裡則是放的……逝者。
看著那一個個的格子,我有一種想把它們每個都抽出來看一看的衝動。
心裡希望是不是有老鼠鑽進去了,才發出之前那種響聲。
但恐懼又讓我不太敢,生怕掏出那些櫃子時,會被裡面的什麽東西撲上來,再朝著脖子咬一口……
好吧,我承認,以前喪屍片看的有點多,不由自主的又自己嚇自己。
總之從我進入冷藏室後,那奇怪的聲音就沒有再出現過。
至今我都無法解釋,那三聲“哐”到底從何而來,但能猜測兩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
一是如我心裡希望的那樣,有老鼠躲在了冷藏室的某個角落,晚上出來找東西吃,然後漆黑一片看不清楚撞到門上的聲音。
而我進來後,去開燈的間隙,老鼠趁機跑了,便沒有聲音再響起,如此想想倒也算合理。
還有一種可能,是被冷藏的那些屍體,別怕,我要說的並不是詐屍。
雖然我不是專業的,但自從進入這個行業後,也聽說過一些類似“詐屍”的事。
不過此詐屍非彼詐屍,是有科學根據的。
據說一些屍體被冷藏後,肌肉或者一些筋之類的組織發生冷縮反應,有極小概率,會讓逝者出現抽動的現象。
當然,再強調一下,這裡說的是極小概率,大部分還是不會發生這種情況的。
這種抽動不會持續很久,但有時動作幅度的確會很大。
加上冷藏櫃空間有限,所以發出動靜也是有可能的,嗯……這個比老鼠的可能性還大點,畢竟我聽到的聲音不小,老鼠那麽小的體積應該做不到那種程度。
反正那晚我是被嚇得不輕,當時也沒思考到那兩種可能,就覺得越在冷藏室裡待著,身上的寒意就越濃。
最終我是一個櫃子都沒拉開看,趕緊關上燈,又關上門,逃跑似的回到了值班室。
在值班室把門反鎖好,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那一晚,我感覺比一年還要長。
終於熬到第二天天亮,老劉回來了。
我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當場就對他道;
“不幹了、我不幹了……這活兒再多錢都沒法乾!”
老劉看著我的狀態,愣了一下,隨後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我心有余悸,
哆哆嗦嗦的給他講了昨晚發生的事。 老劉聽完後,哈哈大笑,然後給我說了上面那兩種猜測。
我還記得當時聽完後,對第二種猜測抱有濃重懷疑,覺得老劉是在唬我。
於是老劉又給我說了一件他曾親眼見過的事,並對天發誓說如果騙我,他就怎麽怎麽樣,讓我不得不信。
話說十幾年前,老劉在把一個逝者推進火化爐後,通過火化爐的觀察孔往裡看。
至於為什麽往裡看,他自己也忘了,因為馬上他就被嚇了一跳。
是真的嚇得跳了起來。
據他說,逝者的衣服和毛發剛剛被火燒掉,火化爐裡黑煙騰起的那一刹那。
突然間,那逝者竟噌的一下坐了起來!
對,就是由一開始躺著,毫無預兆噌的一下坐起來。
那張正在燃燒著的臉,直直的對著老劉,燒著的肉還一塊一塊往下掉。
那一幕實在太刺激了點,即使身經百戰的老劉都“哇”的一聲叫出來,兩腳離地往後彈射了好幾米。
後來是老劉的師傅給他解釋,這屬於正常現象,有的屍體開始燒肌肉、或者筋的時候,會突然坐起來。
當這些具有彈性的組織燒的差不多的時候,自然應該怎樣就怎樣了。
所以,冷藏中出現類似情況,也是同樣的原理,只是一個概率問題罷了。
老劉當時說的啊,真是有鼻子有眼,令我不得不相信,一顆懸著的心逐漸放下了。
但就算老劉說的都是真的,經歷過那樣的事情,我心裡還是害怕啊,甚至一度對夜班有了心裡陰影。
老劉見我好幾天狀態都不太好,並且總是有要提“不幹了”的意思。
一天,正好是新的一個月的一號,老劉給了我日結工資,又突然對我說;
“告訴你個消息,領導對你這一個月來的工作態度很滿意,同意給你漲工資了。”
“白班一天加一百,夜班一天加兩百,不過加的錢要月底再結,就當是獎金了,年輕人好好乾,前途無量啊。”
聽到漲工資,我當場愣了一下。
本來我也沒嫌工資低過,領導竟自覺地就給我漲工資,還有這好事?
反正之前的工作經歷是從沒遇到過。
但後來我才知道,這漲工資裡面也是有道道的啊。
唉,道道太多,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講比較好。
就說不久後吧,又來一個新招聘到的臨時工,姓李,比我還小一歲,就叫他小李。
我曾借著抽煙的機會,悄悄問過他工資的事。
小李看上去也挺老實,直接就和我說了,白班四百、夜班八百。
說實話,當時聽了後,我心裡沒有竊喜自己的工資比他高,反而感覺到一種危機。
因為我怕殯儀館招到便宜的人就不用我了,這種事在其他公司簡直屢見不鮮,就比如曾經那家辭退我的公司。
於是我也沒精力想那晚冷藏室的事了,更不敢提任何關於“不幹了”的想法,甚至乾活都更賣力了些。
唉,果然,還是那句話,窮才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