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這種碎屍,一般情況下家屬都會要求“拚屍”、“縫屍”,好讓逝者能以一個較完整的“全屍”,體面上路。
但這次的家屬,卻隻想著快些火化,不然碎屍也是可以驗屍的。
最後,一晚上嘴裡一直說著不符合規定的老劉,在收了兩個大紅包,還有好幾條煙後,連夜把逝者火化了。
那時候我才明白過來,最開始老劉不收那一疊錢,壓根不是他高風亮節,而是因為嫌錢少了。
而我那一千塊的“辛苦費”,自然就是從這裡面來的,但相對比那兩個大紅包的厚度,我這份估計就是個零頭。
不過我也沒計較,畢竟這是從“死人身上”賺的錢,一千塊我都拿的不踏實。
後來我也把那一千塊錢偷摸著買了燒紙什麽的,在那人墳上燒了,也算從哪兒來還哪兒去,求個心安。
有人可能會說,既然拿不踏實,那當初乾脆別拿那錢就是,費那麽大周折幹啥。
我想說的是,這裡面也有很多道道,我看著老劉收了紅包,如果我手裡太“乾淨”,不拿點“髒”,那就該輪到老劉不安心了,懂得都懂,不方便細說。
所以我為了能繼續乾這掙錢多的活,就一定得收著那錢,之後用那錢幹什麽,老劉就不在乎了。
我把那些錢用另一種方式還給死者,就圖個安心,以後類似的事我也沒少乾。
當然,那也都是後話,留著後面說。
……
人在接受任何事物的時候,都得有一個過程。
大概過了半個月的時間,我對殯儀館值班員這個工作已經慢慢適應了,同時也了解了這個行業裡更多的事。
話說我選這一行,最初的目的就是想掙錢。
半個月下來,日結工資的方式,真讓我手裡有了一筆小錢。
看著帳戶裡的五位數,我不禁感歎,這要是放在以前,別說半個月了,半年也不一定能攢下這麽多錢。
那個時候我在心裡告訴自己,人要知足,要珍惜這個工作,安安穩穩的乾上兩年。
但很快發生的一件事,讓我的想法又改變了。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老劉突然神神秘秘和說我;
“今天又有個大活,趕緊收拾東西跟我走,這次弄好了,辛苦費絕對不少。”
說實話,我一聽“大活”兩個字,就頭疼。
因為我壓根不想賺“死人錢”,心裡覺得不踏實,隻想老老實實掙我那份工資就足夠了。
可老劉提出來了,我又不能拒絕,不然這份工作也就算乾到頭了。
唉,臨時工就是這麽卑微,人家隨便找個什麽理由,說把你開了也就開了。
也是我那時候了解的不夠透徹,我要是知道殯儀館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清楚他們現在十分缺人,別說開人,能留下人就不錯了。
那個時候我要清楚這些情況,腰杆肯定硬一些。
可惜我那時候不知道,老劉和其他人也都有故意隱瞞的意思,還是後來又發生一件大事我才知道的。
不對,扯著扯著又遠了,那還是後話,先說這一次的“大活”。
我、老劉、還有一位司機,三個人開著輛靈車直奔市區一家私人醫院。
那次我真的是記憶深刻啊,那是一家專治不那個、不那個的私人醫院。
每每一想到這件事,我就想提醒所有人,不管哪方面出了問題,最好都去正規醫院。
千萬不要相信廣告裡、或網上的一些,
那都是花錢做的宣傳,當不了真的。 逝者是個女人,才二十多歲啊,長得還挺漂亮,僅僅是因為結婚一年沒要上孩子,就來了這家私人醫院檢查。
一檢查,這醫院就說人家這有毛病、那有毛病,然後又做出一大堆承諾,說他們能治,只需要一個小手術。
行吧,小手術做就做唄,可不做還好,這一做,嘿,人沒了。
而且最讓人氣憤的是,明明人都沒了,他們還欺騙家屬說在搶救。
合著我們被叫過來,是偷偷摸摸的。
一個穿白大褂的把我們領到醫院後門,像做賊一樣把屍體抬上了靈車。
臨走時,那白大褂還塞給了老劉一個大紅包,並囑咐道;
“那些家屬如果找到你們那邊了,沒有我們的允許,千萬別讓他們看人,等我們消息,明白嗎?”
老劉兩根手指一捏紅包的厚度,臉上立刻露出了諂笑,又是點頭哈腰、又是拍著胸脯保證什麽的。
反正當時我看到這一幕,心情複雜到極點,甚至有想衝過去把白大褂和老劉都狠狠揍一頓的衝動。
娘的!都太不是人了!
但我終歸還是沒那麽做,因為我不想丟掉這份能日結工資、還很掙錢的工作。
後來我也知道了,日結工資,是一種破例,也是一種計謀。
首先,日結工資能讓人每天都看到錢,那樣人就舍不得走,畢竟除了這活,幹啥能一天掙五百、一千的?
每天能拿錢的滋味,和一個月一拿錢的滋味,是真的不一樣,關鍵還不少。
再就是,殯儀館因為之前發生的事,如果不用日結工資來招聘、留住人,真就沒幾個人幹了。
在我之前,也有招聘的幾個臨時工,可後來都沒乾滿半個月就跑了。
也就是從我開始,他們發現了日結工資還真就有奇效。
除了我以外,後期還會有幾個陸續招進來的臨時工,且日結工資的辦法也把他們留下了。
不過這都是後話,還是繼續說這個因一場“小手術”而丟掉性命的女人。
當我們把女人的屍體拉回殯儀館,放進冰櫃裡後。
大約過了兩個多小時,女人的家屬們不知從何得到的消息,就找上來了。
我猜老劉拿回來的紅包,肯定也沒少給上面的領導,不然家屬們也不會鬧了好一陣,領導們都當沒看見,更沒現身。
只是苦了我們,要硬著頭皮去面對那些家屬們,就這樣在煎熬中糾纏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後來家屬那邊的人越來越多,眼看情況就要失控了,突然呼啦啦的從外面又進來一堆人。
這些新來的人一看就不是善類,而且裡面竟然有那個私人醫院的人,就是那個給老劉紅包的白大褂。
家屬們被圍了起來,一時間消停很多,但也有些情緒激動的,嚷嚷著要打電話找人。
反正這事鬧得不小,可最後的結局,卻出乎意料平靜。
那私人醫院的確神通廣大,出了事,他們認,賠了一大筆錢,然後事就完了。
真的就是完了,連醫療事故都沒判,家屬們也不追究了。
但那件事後,我心裡卻不踏實了好久,一條命,真就能這麽草率的說沒就沒嗎?
連個清清楚楚的交代都沒有啊!
這個“大活”,我又分到了一筆錢,比上次多一些,兩千塊。
可我看著那兩千塊,就想到那女人漂亮、卻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是我親手將她推進的火化爐,也是我親手將她的骨灰裝進骨灰盒。
甚至往後很長一段日子裡,我在夢中都會時不時的夢見那張臉龐。
我感覺到了罪惡,一度想辭掉這份工作不幹了,可每天拿著日結工資的錢,又一點一點打消了想法……
我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後面會說到。
那兩千塊錢,我也像上次一樣,一分都沒有留,全都買了燒紙、貢品一類的東西,送到了那女人的墓前。
或許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心裡的不踏實,稍微緩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