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第一次看到屍體是怎樣的場景，反正在我的印象中，是小時候看到的祖奶奶。

　　祖奶奶躺在那裡很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包括後來參加一些親戚的葬禮，看到的遺容也都是很安詳那種。

　　所以我一度認為，屍體並沒那麽可怕，可直到我進了這殯葬行業，才知道曾經的我又單純了。

　　我當殯儀館值班員接到的第一個活，就是個“大活”。

　　為什麽說是“大活”呢，因為逝者是橫死，而且是很難看、很慘的那種。

　　橫死指的是非正常死亡、也就是意外死亡，而很難看、很慘則就是表面上的意思。

　　靈車車廂打開的瞬間，一股很濃烈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當我看清那一塊一塊、大小不一、殘缺不全、堆在一起的東西後，整個人都傻掉了。

　　碎成那樣，還能稱之為“屍體”?

　　講真的，那時候我大腦一片空白，連怕不怕都不知道了。

　　各種感官如同被人施了法術般封閉，迷迷糊糊下感覺自己不是自己，像做夢一樣。

　　後來我才意識到，我那種情況應該就是所謂的“嚇掉魂了”，現在想起都還不禁覺得後怕。

　　直到老劉遞給我一雙橡膠手套，在我耳邊喊;“誒，發什麽愣呢?該乾活了。”

　　那一瞬間我所有的感官才如潮湧般回來，緊接著就感覺到胃裡一陣陣翻湧，隻想找個地方吐去。

　　但顯然老劉不會給我那種機會，拽著我就上了靈車，然後開始教我怎麽整理這種“碎屍”。

　　面對那一截截的屍塊，我根本沒聽清老劉說什麽。

　　隔著口罩都能聞到那濃烈的味道，再看著那臉是臉，腿是腿，腸子是腸子……

　　“嘔……”

　　“給我憋回去！”

　　我剛想吐，就被老劉一聲冷喝給嚇回去了，接著又聽老劉嚴肅說道;

　　“你要真敢從這裡吐，外面那些家屬就真敢今晚也把你弄成這樣！”

　　聽到這話，我渾身打了個哆嗦，也真就強忍著沒吐出來。

　　接下來的活是怎麽乾的，我也是迷迷瞪瞪，反正就是盡量找出逝者的主體，就是頭、軀乾一類的，放入裝屍袋內。

　　那些碎的、分不清什麽部位的，就用透明塑料袋裝起來，最後一起放進冷櫃。

　　期間，老劉一直在交代我，不能落下任何一塊，否則後面就等著被逝者家屬找麻煩吧。

　　等把這個“大活”乾完後，我都還沒從恍恍惚惚的狀態裡走出來。

　　這和我想象中的“抬屍體”差太多了，心裡不受控制的冒出想法;

　　‘不能乾、這活兒不能乾……明天就走、不！天一亮就走！’

　　可我的想法最終也沒能實施，因為天還沒亮的時候，老劉就給了我一千塊錢，跟我說這就是今天的工資。

　　當時拿到錢的我都愣了，這工資……是日結的?

　　緊接著，老劉又拿出了一千塊，笑著給我說;“你運氣真不錯，第一天就遇到了大活，這是額外的辛苦費，拿著吧。”

　　手裡拿著兩千塊錢，我懵了好久，要知道前幾年的時候，這小縣城很多人一個月的工資才兩千塊，而我一晚上就掙了兩千塊。

　　那種賺到快錢的心理，一下子就把我內心的恐懼衝散了，走的念頭也完全沒了。

　　果然，還是那句話，這世上“窮”才是最可怕的事，再可怕的事情在“窮”面前，都變得不可怕了。

　　對了，前面的事才講了一半，那辛苦費是怎麽來的，我詳細說說。

　　其實老劉拿出一千塊給我當辛苦費，還是少的，他自己留的更多。

　　前面不是說了嗎，這位逝者是因為意外交通事故，才導致的橫死。

　　是一輛大貨車的司機，晚上開車有點打盹，一個沒注意就撞到了。

　　而逝者當時騎的摩托車，速度也不慢，正好是迎頭撞上，最慘的是還被卷到了車軲轆底下，生生碾過去了。

　　很多人應該知道，那種半掛的大貨車，都是有好幾排輪子的，可以想象到，當時場景有多慘烈……

　　後來交警到現場，當場就判定了大貨車司機的主責，並直接拘留。

　　而逝者家屬接到消息後，馬上就聯系了殯儀服務公司，拉著逝者的屍塊就直奔殯儀館。

　　逝者家屬為什麽那麽著急呢?

　　這事說起來裡面還有道道，雖然交警已經判了大貨車司機的主責，並同有關部門開出了證明單子。

　　但逝者的兒子還不放心，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爹本身有點疾病。

　　有人可能說了，這是交通事故，和疾病又扯上什麽關系了?

　　誒，別說，還真能扯上關系。

　　若是一個人本身有疾病，出了事故，肇事方完全可以拿這個說事，然後扯皮，就可以少賠償些。

　　沒接觸這行的時候，我是真不知道，還能有這樣的事，真就是人命也是有不同“價格”的。

　　逝者的兒子是個二十七、八的青年， 聽說很好賭，把家裡錢都輸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急需一大筆錢。

　　嘿，還就正正好，他爹出事了，他就開始尋思著，一定要借著這個事，好好要一筆賠償金。

　　而想多索要賠償金，肯定就要隱藏他爹本身有疾病這件事。

　　好在他爹是農村的，身體有毛病也不舍得去大醫院，都是去那種小診所治治，所以沒留下什麽病例。

　　現在，他兒子隻想盡快火化了他，那樣就算司機反應過來，提出想驗屍，也無處可驗了。

　　到時候，還不是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就一口咬定，好好一個大活人，就那麽沒了，之後張口要多少都不算過分。

　　至於火化的時間，當然是越快越好，為此還找了不少關系，連夜開出不少證明單子。

　　期間還有一事，我偷偷去外面廁所吐的時候，路過小樹林，偶然看到了逝者兒子和那殯儀服務公司的人在聊天。

　　因為那晚月亮很亮，我能清楚的看到他竟然在笑。

　　沒錯，他就是在笑，他爹死了，他不僅不傷心，背地裡還和人抽煙聊天、偷著樂呢。

　　這還是人嗎?

　　不過想想，他好賭、還急缺錢，偏偏這個時候他爹出事了……

　　這麽一想，我隻覺得自己全身發冷，腦子裡噌噌的冒出一些可怕念頭。

　　不過再可怕的念頭，也只是我自己胡思亂想罷了，又沒證據，純屬自己又在嚇唬自己。

　　反正裡面的事涉及到人性，不能深琢磨，越琢磨就越覺得人是個可怕的生物，真是為了錢什麽良心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