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種種變故,等送殯隊伍好不容易進了靈堂,將裝有煤老板的棺材放到靈台之上,又有“靈前代哭”的戲班女子上場。
這些女子臉施粉黛,身穿重孝,哭得悲淒淒、聲咽咽,哭完一次,在靈台前跪著守孝的晚輩們,就輪流著獎勵一張百元大鈔。
旁邊還有人在指指點點的評價;
“嗯,這個哭的不錯。”
“嗯,那個哭的也挺好。”
很快,追悼會正式開始了,致悼詞、來賓發言,講述著煤老板生前的種種“光輝事跡”。
可就在來賓發言才剛講到一半時,突然,轟隆一聲,後面數米高的靈台竟然莫名坍塌了。
尷尬的是,來賓發言正講到“慷慨激昂”的階段,仿佛靈台坍塌,就是為了迎合他似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這位賓客不知所措。
呆呆的看著身後坍塌了的靈台,又回頭望了望下面一雙雙盯著自己的目光。
那一刻,我估計他心裡的台詞是;‘不、不是我……這和我沒關系啊……’
怎麽辦?
涼拌唄,趕緊先看看棺材有沒有事……哦,不,是看看棺材裡的煤老板有沒有事。
幸好,棺材夠結實,煤老板的遺體躺在裡面,完完整整的,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是靈台坍塌,可比之前的送殯棺落地、禮炮打棺材還要犯忌諱。
唉,這好好的一個喪事,怎麽就這麽怪事百出呢?
金大師的臉色都變鐵青了,因為發生這麽多事,親屬們最先找的肯定就是他。
有說他辦事不力的,有說他學藝不精的,甚至還有指著他鼻子開罵坑蒙拐騙的。
我想金大師此時心裡肯定恨死煤老板了,怎麽給別人辦喪事就沒那麽多事,給他辦喪事就出這麽多么蛾子。
這不是砸他招牌嗎?
為了挽回顏面、保住招牌,金大師要出殺手鐧了。
什麽殺手鐧?
各種道具唄,又是鈴鐺,又是火盆,又是桃木劍,又是道符什麽的,家夥什都擺上吧,豁出去了!
“嘛咪嘛咪哄……”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各種讓人聽不明白的咒語從金大師嘴中魚貫而出。
口中念念有詞,揮劍起舞以後,很快就“入定”,握著桃木劍指向火盆,又是一陣念咒。
所有的這些都是前戲,真正的高潮在後面。
念著念著咒語,某一刻,金大師突然左手一個劍指,不知從哪裡憑空夾出一張道符,隨意拋向空中。
那動作,那叫一個瀟灑!
這些我也懂點,作為一個大師,舉手投足得有范,人家才能信你。
被拋向空中的道符悠悠下落,高潮來了,金大師右手中的桃木劍猛地一個空刺。
嘩——!
那離地很遠,還在空中沒落下的道符居然呼的一下著火了,瞬間灰飛煙滅。
整個過程,和變戲法似的,而且這才是剛剛開始。
剛才那算中央,金大師又分別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各拋出一張道符,同樣以桃木劍空刺,四張道符同樣都隔空燃燒了。
拋開其他的不說,這一幕屬實有些厲害。
也由此可見,金大師對這場法事很重視,前面發生了那麽多次變故,這次不容有失。
雖然我知道那每張道符上都塗滿了燃點很低的磷,再通過一些類似於魔術的手法,讓道符自燃(金大師的常用手段。
) 但金大師也確實是有些本事的,畢竟技術要是不硬,那麽多次空刺燃符,只要有一次沒點著,就玩砸了。
手裡沒兩把刷子,絕對不敢這麽搞。
一場法事下來,金大師大汗淋漓,並信誓旦旦的保證,絕不會再出問題。
周圍的人屬實看呆了,他們都被金大師的“神通”所震撼,所以自然也不會質疑金大師的話。
追悼會繼續,但靈台已經塌了,棺材肯定不能再放那裡,換了個空曠的平地,稍微布置布置,湊合著用吧。
然而平靜沒能持續太久,在遺體告別的環節,一個花圈又突然燒了起來。
也是莫名其妙的就自燃了,花圈又是紙做的,燃燒速度很快,且一個挨著一個,沒怎麽注意火勢就噌噌噌的起來了。
靈堂內又是一片混亂呢,眾人慌裡慌張的把火撲滅,再次找上了金大師。
金大師頭都大了,十分鍾前還拍著胸脯保證不會再出問題的,結果沒想到那麽快就打臉了。
親屬賓客們七嘴八舌的問金大師要“說法”,我明顯看到有汗珠從金大師的發鬢間滑落。
但還是那句話,大師就是大師,泰山崩於前而不亂,通俗講就是,內心慌得一匹,面上也要裝淡定。
面對群起聲討,金大師沉默了良久,就在我都以為他要圓不回來的時候,金大師開口了;
“之前我燃燒的五道符,分別代表著金、木、水、火、土,眼下火行顯露,說明法事已成。”
“這也代表著,逝者之魂已成功上路,並能保佑在場的家人朋友一生平安,紅紅火火。”
圓回來了,他圓回來了!
這一番話,仿佛震得亞歐大陸都移動了五厘米!
我再一次為金大師的那張嘴感到佩服的五體投地!
那些人聽了後,也都平穩下來,畢竟好話誰不喜歡聽,至於是真是假……誰還管它幹什麽?
接下來的一切挺順利了,下葬,燒紙,親屬按照輩分磕頭等等。
後來我們離開那個村的時候,我記得我還向金大師賜教;
“金大師,您還收徒嗎?我覺得要是有您這一番說話的本領,真的是到哪兒都餓不死。”
金大師按住我的肩膀,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道;
“你也把我當坑蒙拐騙的江湖騙子了?認為我說的那些,都是我胡編亂造的?”
我愣了一下,心裡默默道:‘難道不是嗎?’
沒等我說什麽,金大師失望的搖搖頭,歎息道;
“沒想到啊,我在你心裡竟一直是那樣的人……”
後面一路上,金大師就沒再和我說過話。
而我琢磨著他和我說的那兩句話,越琢磨越不太對勁。
麻蛋,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是認真的,還是又在忽悠我,給我整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