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煤老板的喪事,辦的是真有牌面。
先是送殯,那場面……頗具規模,最前面是穿官服的儀仗隊,一路拋撒紙錢。
後面跟著的是民間樂隊,一路演奏哀樂,又是敲鑼又是打鼓的,光是吹嗩呐的就有八個。
再後面的是家屬們身披孝服,擎幡舉旗,大車拉著牛羊豬馬、童男童女、轎車別墅等等……當然,都是紙扎的那種,不是真的。
最後面,還有和尚念經,道士做法,唱戲哭喪,禮炮齊鳴……好家夥,反正能想到的,差不多都用上了。
若是迎面看過去,送殯的隊伍一眼都望不到頭,浩浩蕩蕩的跟“行軍”一樣。
隊伍的最中央,就是八人抬的一口大棺材,前面說過了,這個村興土葬,所以煤老板的遺體就躺在裡面呢。
再說送殯隊的目的地,那裡早已布置好一個豪華的靈堂,裡面還高築靈台。
數米高的靈台兩邊擺滿花圈,都是前來吊唁之人所送的,且全是那種兩、三人高的超大花圈。
各種挽聯也掛滿了靈堂,堂內還有好幾個民間團體擺場子,吹吹打打,鏗鏗鏘鏘,耍獅子,踩高蹺,你方唱罷我登場,圍觀人等聲聲喝彩,鬧得不亦樂乎。
可在當初的我看來,搞這些完全就像是瞎胡鬧,這到底是辦喪事呢、還是辦喜事呢?
不過咱去那裡是乾活的,人家想怎麽辦,我也管不著。
倒是金大師和老劉,看著那麽大的場面,兩個人的臉上都樂開了花。
因為這場喪事,有很多環節就是他們給布置的,凡是經過他們的手,從中肯定沒少撈好處。
當然,事後我多多少少的也分了點,這種錢……拿了倒也不算太昧良心。
畢竟我們實實在在的給煤老板辦喪事了,而且煤老板家裡的錢,據說多是剝削那些礦工來的“民脂民膏”。
所以拿了這錢,能不能算“為民除害”?
哎呀,有點跑偏了,發生的一連串玄乎事才是正題啊,讓我們回到正題來。
話說,我走在隊伍靠前位置裡,幫著給撒點紙錢、做些雜活什麽的。
本以為能安安穩穩的乾完這趟活,然後回去和渠道那邊好好商量商量,接下來該怎麽對付管老鬼、或怎麽預防管老鬼對付我。(那時我已經意識到,管老鬼可能會懷疑我了。)
而意外的發生,往往令人措手不及。
哢嚓、哐——!
毫無預兆下,八人抬棺的一根木杆突然斷了。
好家夥,讓那煤老板生前吃的肥頭大耳的,現在可好,躺棺材裡都能把抬棺材的杆子壓斷。
那根斷掉的杆子還是比較重要的一個支撐點,這一斷,整個棺材的重心就失衡了,“哐”的一聲便砸在了地上。
唉,只能說,有時候棺材做的太重、太厚也不全是好事,就比如這次,煤老板的體重可能有一部分原因,但更重的還是這棺材。
且那麽重的棺材砸在地上,再想抬起來都要費好大勁。
最最關鍵的是,送殯中途棺材落地,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當地是有些忌諱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那幾個抬棺材的都嚇著了,他們一個個臉色發青,像是在害怕什麽。
果然,沒一會兒就有一個中年男人跑過來,指著他們罵。
中年男人好像是煤老板的堂弟,也是一副肥頭大耳,罵起人的凶狠模樣與煤老板生前極為相似。
大約過了幾分鍾,
找來一根備用木杆,這場風波才算暫時的過去。 但棺材之前落地了,肯定不能當沒發生。
這時金大師又登場了,站在棺材前,嗚哩哇啦做了一番法事,之後才起棺繼續上路。
按說杆子也換了,法事也做了,後面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麽了吧?
嘿,真是越擔心什麽越來什麽。
轟——!
一聲巨響,有個禮炮放天上的時候沒炸,反倒是落下來後,正正好好的打在了棺材上,然後炸開了。
並且那炮炸開的地方,還是棺材蓋的正中央,不偏不移,十環!賊準啊!
死了還挨炮炸,這算什麽事?
再仔細看看,炮炸開後留下一塊黑色痕跡,神似一個黑乎乎的小人影,張牙舞爪。
金大師又被叫過來,看著那棺材蓋上的小人影,蹙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大師沉默,周圍可不沉默,尤其是路兩邊看熱鬧的,一個個竊竊私語,眾說紛紜;
“看那黑影,像不像挖了一天煤的礦工?”
“嘖,你這麽一說……還真有點像啊,難道是那些礦工的冤魂到死都不願放過他?”
“他活該!惡有惡報!那礦場十幾年來死多少人了?哪次他不是賠點錢就給打發了?”
“是啊,剝削了我們那麽多年, 就不能多花點錢在保障礦工的安全上面嗎。”
“現在他人沒了,用剝削我們的錢把喪事大操大辦,那些死去的冤魂怎麽能讓他如願!”
“對、對!連那些冤魂都不願讓這惡人走的輕松,我們這些活著的更不能讓他好走了!”
“走!上去把他攔下來!讓他永世不得超生,也算是我們給逝去的親人們一個交代!”
……
周圍的人群逐漸群情激奮,眼看場面就要控制不住了。
我當時看著金大師還在那裡苦思冥想,手心不禁捏一把汗。
到底什麽情況?
不會連金大師都沒招了吧?
好歹先說點什麽,或給個解釋也成啊。
要是那些義憤填膺的人真衝上來,阻攔送殯,送殯的隊伍人數雖多,但也不好收場啊。
終於,眼看事態要惡化時,千鈞一發之際。
金大師拂袖一揮,總算開金口,只聽他氣沉丹田,聲音洪亮道;
“這是百魂送行,不是想阻攔送殯,而是想來送煤老板最後一程啊。”
煤老板的堂弟一聽這話,也趕緊扯著嗓門衝周圍蠢蠢欲動的眾人喊道;
“沒錯,我堂哥開這礦場,是給你們造福的,不然這村子裡得多少人吃不上飯,你們心裡沒數嗎?”
“誰要是敢阻攔,誰就是不想讓這成百上千的亡魂安寧,是要遭天譴的!”
這些話一出,果然有用,周圍的聲音弱了下來,場面也恢復平靜。
但這並不是結束,等到了靈堂後,還有一串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