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至此,登時心寬,走路也快了,仿佛渾身的傷口都不會再疼了。
如是過了半個時辰,就到了龔平隱居的茅廬前。
龔平年約五十,身材矮小,頭髮也已掉光,瘦骨嶙癟,滿臉皺紋,雙手如枯木似的。
聽說傅雄來了,甚是高興,趕緊出閣相迎。
“傅兄……”
“龔兄弟……”
兩人緊緊相擁,甚是親熱。
他們是偶爾見面相聚,但是,也得隔一兩年才有機會啊!
此時的龔平尚有七八名弟子相隨,都是瘦骨嶙嶙的,想來盜墓為生,日子也不是那麽好過。這些弟子都張羅著倒茶端水,搬凳子讓坐,又端來幾盤野果。
羅誠放下傅忠躺在一張竹椅上,見此情狀,也是百感交集,也可以想像龔平此時的生活艱難。
傅雄分開龔平,抹抹老淚,說道:“兄弟,老哥給你帶來了好消息,也給你帶來了貴人。從今天起,咱五義幫重新開張,再也不用在江湖上受苦了。”
龔平一臉的迷茫,左右看看,似乎也沒看到貴人啊!因為羅誠沒刮胡子,頭髮甚亂。傅雄揚手指指羅誠,說道:“龔兄弟,快領弟兄們拜見少幫主!咱們汪兄有後了,就是這帥小夥。往後,他就是咱們新五義幫的領頭人,首腦!”他怕龔平不相信,急又伸手,抓起羅誠的右手,撩起他的拇指。
碩大的鉉鐵戒指黑中泛亮。
“撲通……”
“屬下參見幫主!嗚嗚嗚嗚……”
龔平眼望那枚戒指,呆楞了一下,驀然下跪於羅誠跟前,喊了一句,便是老淚縱橫,大聲哭泣。
他的門人弟子見狀,也紛紛下跪。
傅雄見狀,也拉拉傅瑛的手,一起下跪,說道:“屬下傅雄,參見幫主!”
之前,他一直稱呼羅誠為“少幫主”,且對其身份一直是半信半疑的,但是,他後來一路得到羅誠的關照,又負有內疚,乾脆和龔平一起,改變稱呼,直接捧羅誠為新五義幫的幫主。
“屬下傅瑛,參見幫主!”傅瑛先是一楞,繼而會意,也口稱“幫主”。
羅誠一怔,似乎瞬間想通了,便不再謙虛,機靈笑道:“二位壇主,諸位兄弟姐妹,請起來。咱們好好聊聊,看怎樣來攏合舊部,東山再起!”
“是!”眾人聽令起身。
龔平顫巍巍的搬來一張自製的逍遙椅,請羅誠落坐。
羅誠落坐,雙手拂攏頭髮。
傅瑛見狀,急掏出自己的錦帕,遞與羅誠束發。
雖然胡子沒刮,但是,羅誠皮白膚嫩,雙目晶晶,額頭寬圓,眉宇清秀,雙眼皮很寬,鼻圓梁直,唇紅齒白,仍然風采神朗。他把長長的頭髮攏在後面,用錦帕束發。
眾人見此神采,均是折服,皆是暗讚:幫主好一表人才。
之前黑夜,傅瑛只是感覺羅誠高大威武,聲音似少年人,沒瞧清楚其真面目。現在看來,羅誠也就二十三四歲,且肯定是英俊少年。她看清羅誠相貌之後,芳心怦跳,暗道:他是真的喜歡我嗎?不然,怎麽初初見面,他就對我又摟又抱?
羅誠朗目環視眾人一遍,說道:“諸位,敝人羅誠,朝廷的通輯犯,江湖中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三年前幸運獲恩師汪世海營救,並有幸成為其關門弟子,服侍其終老,獲贈這枚戒指和青刀內功心法,成為青刀門派的傳人及五義幫的第二任幫主。之前上山,本幫主對傅壇主說過,我出山於近期有三件要事要辦:一是聚攏五義幫舊部。
二是圍殺青刀門叛徒、毀花大盜朱明勇,拿其人頭,祭典恩師在天之靈。三是尋找失散親人的下落。今天在此,我仍說這三件事情。並且,幫規照舊。我呆會飯後,就陪同傅瑛接其母親來此。幫主之位暫由傅壇主代理。希望龔壇主派出弟子,由狼山至北州路上,一路建立秘密驛站,方便傳訊。哦,我這裡尚有近百兩銀子,龔壇主拿去辦理此事,並且購買名馬備用。傅壇主和傅忠暫留此地養傷。至於今天為何會尋到此地,呆會請傅壇主與大夥明言。弄飯吃吧。”神犬見眾人對羅誠又跪又拜的,甚是恭敬,也沒惹事,離茅廬遠遠的,側躺在草地上。 它曬著暖暖的陽光,半眯半睜眼睛的歇息。
“謹遵幫主之諭!”
眾人抱拳拱手,異口同聲說道。
龔平上前,接過了裝那百余銀兩的小包裹,又躬身退下。
他很老實厚道,至今沒質疑過羅誠身份半句話。
因為他相信傅雄,本來他與傅雄也是出生入死的弟兄。既然傅雄力捧羅誠為幫主,必有原因,事後再問也不遲。
傅瑛、傅忠呆楞一下,也趕緊補上這句話,異口同聲說道:“謹遵幫主之諭!”
羅誠揮揮手。
眾人分散,或采果,或摘菜,或做飯,或打獵去了。
傅雄和龔平兩人卻留在羅誠身旁。
羅誠笑道:“你們哥倆好久不見,先聊聊。哦,有馬嗎?去北州接人,可得要快,免得遼賊先到。我瞧昨夜那女的很狡猾,我能想到的問題,她一定也能想得到。”
龔平抱拳拱手,躬身作輯,說道:“有好馬。就藏在山下農家裡。那些人,也是敝幫弟子。呆會飯後,屬下就派人陪同幫主去牽馬。都是上等的戰馬。現在,屬下去部署狼山至北州建立秘密驛站之事。”羅誠點了點頭。
傅雄抱拳拱手,朝羅誠欠欠身,將那竹筒放在羅誠身前,便也一瘸一拐的走開了。
傅瑛卻沒走開,心裡很想見見羅誠的真容。
她反而上前,蹲身下來,低聲對羅誠說道:“羅大哥,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沒別人在的時候!老是叫你幫主,小妹感覺別扭!”
羅誠含笑地點了點頭。
他忽然感覺到了做人的尊嚴,當首領的尊嚴。
傅瑛又笑道:“你現今身為幫主,得注重儀表,換套好衣服。把胡子刮乾淨。世上的習慣,男人三十而立,三十才束須的。還有啊!你陪我回北州接我母親,我也得有品位。一個女人的品位,在於她身邊站著一個怎樣品位的男人。”
“哈哈哈哈……”
羅誠聞言,滑稽而笑。
他見傅瑛如此天真可愛,不由心念一動,暗道:傅瑛長得雖然沒有林巧倩那麽美,但是,也不差,溫柔可人,善解人意,又孝順,還會照顧男人。我若娶她,將來四姑老了,也好有個媳婦照顧她呀。至此,他對林巧倩的思念大減。
他忽然感覺傅瑛比林巧倩好多了。
就此瞬間,林巧倩對於羅誠,真的應如她曾經所說的那樣,她就是他傷口上的紗布,他的傷好了,他也應該把紗布扔掉了。
傅瑛見羅誠仰天大笑,不由俏臉通紅,嬌嗔地說道:“哎喲,屬下就提個建議嘛。你這麽笑人家,我多不好意思呀!”
羅誠笑道:“妹子言之有理,不過,雖說北州距此不遠,也就一兩天路程,但是,我若剃去胡子,世人就能認出我來,我可是朝廷的通輯犯,江湖中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屆時,剛到北州城,就會給你和令堂增添麻煩,或者遭人暗算。”
說到此,他還真是心有余悸。
傅瑛卻笑道:“小妹是說,你在幫眾面前,把胡子刮淨,露出真容。至於離開此地,你可以把胡子粘上。”她對羅誠的真容甚是好奇!
羅誠笑道:“可卸胡子,又粘胡子,再卸胡子,很疼的,對皮膚損傷也很大。”
傅瑛笑道:“呵呵,看來,羅大哥也是愛美之人。嘞,小妹經常陪同父兄押鏢,江湖經驗倒有一些。現今有一個辦法,可以令你易容,又不粘胡子,不傷皮膚。”
羅誠一怔,問:“什麽辦法?”
傅瑛笑道:“用女人描眉的畫筆畫,屆時你上唇一畫,眉毛一畫。江湖上又有誰能認出你來?”
“哈哈哈哈……好!好!聽妹子的!好啊!好辦法!”
羅誠聞言,仰天大笑,連聲道好。
於是,傅瑛便扶羅誠起身,陪他到山澗裡刮胡子,梳理頭髮,又把羅誠大包袱裡的新衣服和新鞋拿出來,給他換上。哎喲喂,簡直帥呆了,酷斃了!
當羅誠白衣飄飄,腳穿粉底鞋,頭束白巾,站起身來,當真是玉樹臨風,豐神俊朗,風采迷人。
傅瑛直看得雙眼發直,眼睛眨也沒眨一下。
神犬站在傅瑛身旁,也是呆呆地望著羅誠,仿佛剛認識羅誠一樣。
羅誠見傅瑛雙眼發直,便笑道:“好看嗎?”
傅瑛回過神來,登時俏臉通紅,呢喃一句:“沒想到你真俊!”便低首弄衣,那副女兒態也是可愛動人。羅誠見狀,心念一動,便壯著膽子,伸手牽過傅瑛的纖手,說道:“該吃早飯了,回去吧!”少男少女,初情萌動。
傅瑛“嗯”了一聲,小鳥依人一樣聽話乖順,任由羅誠牽著她的小手。
兩人並肩而行,回歸龔平的茅廬。
一路上,她的心始終是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