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威聞言,讚不絕口:“碧壽洞?真有詩意!好名字!好,以後咱們就以此為家,等華義練成文武功。我們就出去闖江湖,聯絡天下義士,為我大唐國復國,為主公復仇!”
不知為什麽,余四梅聽到李文威要復國和復仇的話,心頭忽然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呆若木雞地望著李文威,忽然感到一陣害怕。
她忽然不想羅誠拜李文威為師了。
李文威激動之中,亢奮之中,倒是沒留意余四梅臉色的變化,也沒注意到余四梅眼神的異樣。
他趕緊走出“臥室”,來到“練功場”,傳授羅誠內功心法。
然後,他找來【李煜詞集】,認真研讀,欲研出藏於詞中的的藏寶圖。
幾個月過去了,江湖上再也沒有李文威半點消息。
也無人尋覓到“碧壽洞”來。
漸漸的,李文威也敢出來散步。
余四梅則是經常輪流下山,或算命測字,或敲鑼說書,以此賺錢養家糊口,順便觀察江湖形勢。
這天黃昏,斜陽西掛。
密林裡有葉子飄落。
羅誠那麽久沒出去了,內心甚悶:在現代社會裡,我的青春獻給了義務教育。我來到這個舊社會,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藏在這深山老林裡。
唉!人生就像蒲公英,看似自由,卻身不由己。
……
羅誠看到李文威在聚精匯神地研究【李煜詞集】,余四梅又下山測字去了。
於是,他也偷偷地溜了出去。
洞外的大河,碧浪滔天,秋景怡人。
羅誠伸手,伸伸懶腰,自言自語地說道:“好久沒出來了,外面的世界真美!”
他隨即除掉衣褲,光著身子,正要跳進河裡,狂遊一番。
偏在此時,不遠處的草叢中傳來一陣聲音。
似有幾個人在說話。
羅誠趕緊趴在地上,凝神地聽……
“雪幫主,那個打死丐幫弟子的小孩,就住在距此不遠的山洞裡。小的,最近觀察到居住在此山洞的有三個人,一個獨腿老人,還有一個半老徐娘。那獨腿老人經常出洞,指點那小孩練功。那徐娘則是每天下山,到市集去測字、算命或者說書賺錢。”
“現在,丐幫弟子也在四處尋找那小孩的下落。可惜,咱們鹽幫弟子搶先了一步。”
“哼,什麽天下第一大幫?不過是臭要飯的。”
“就是,敝幫弟子好樣的。”
“不過,丐幫弟子也很快會找到這裡來的。”
“嗯!這樣,你們盡快找到雪飛花、雪飛凡的下落,讓他們分別喬扮那獨腿老人、半老徐娘,另找一個小孩來喬扮那個刺死丐幫弟子的小孩,將邙山上的丐幫弟子調開。然後,敝幫才對這裡的那一家三口動手。正要抓著這一家三口,查出那獨腿老人便是李文威,我雪鐵龍便是武林至尊了。我們鹽幫就不是與官府勾結的匪幫,而是朝廷的正規軍了。”
“諾!”
幾個人應令而去。
羅誠驚嚇出一身冷汗。他思忖了一下,悄然起身,遠遠看到,一個滿臉紅光、高大威猛的老人正在一棵大樹杆上刻記號。羅誠不敢再觀望,悄然穿回衣服,躡手躡腳地回歸山洞。
他跪於李文威身前,講述了事情經過。
“什麽?孽畜,你好大膽子!小小年紀竟敢殺人?”李文威聽了羅誠講述事情的經過,暴跳如雷,將【李煜詞集】扔在破炕上,掄起拄拐,
就要砸向羅誠。 羅誠嚇得雙掌撐地,身子斜躥而出,又趕緊起身。
霎時間,他冷汗直冒,渾身被冷汗浸濕。
不過,他漆黑的大眼珠卻滴溜溜地轉。
他的小腦袋飛快地轉。
危險之中,他在尋找藏身之處,或是尋找逃跑的出口。
他惶恐地望著凶神惡煞的李文威。
不過,他雖然很害怕,但是,他決計先避開李文威的責罰,免得自己被這個新師父打死或打殘。因為自己穿越過來的理想是要當皇帝,如果這樣給李文威打殘了,以後就算有命當皇帝,也無命享受人生啊!三宮六院,我只能看,不能動,有啥意義?
“住手!李文威,你瘋了?是你膽小怕事!是你無德無能!這能怪華義嗎?呸!不是男人!”
此時,徐四梅背著爛竹蔞回來了,見狀火冒三丈,怒斥李文威一番。
“四姑,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羅誠驚叫一聲,急忙附衝而來,躲到了余四梅的身後。他知道,現在自己還不是李文威的對手。只能躲,不能拚。
他再也不怕李文威的鐵拐掄到他了。
他知道余四梅會保護他的。
他還伸手為余四梅取下爛竹蔞,又側身取過土炕旁的梅花寶劍,遞與余四梅。
余四梅接過梅花寶劍,當真是哭笑不得:小羅誠拿劍遞給她,豈不是要讓她與李文威動手嗎?
但是,瞬息間,她心裡也湧起了自豪感。
小羅誠在危除的時候,以她為靠山,把她當作了神。
陡然間,余四梅勇氣陡增,渾身來勁。
在李文威沒來之前,余四梅和羅誠相依為命,雖然以姑侄相稱,實是母子之情。
余四梅勇氣陡增,便揚劍而起,指向李文威。
她心想:不管華義是對還是錯?總之,他是我的命!只要我沒死,誰也不能傷害華義!
“四梅,你瘋了?你如此袒護羅華義,不好好教訓他一番,他會給咱們惹來殺身之禍的。若然如此,咱們如何實現復國大計?如何為主公報仇?”李文威看到余四梅接劍之後,還揚劍指著自己,不由稍稍一怔,很快,他又反過來怒斥余四梅一番。
余四梅頓時滿臉漲紅,揚劍罵道:“你如害怕,那你走開呀!你一個大男人,一點擔當精神都沒有,還複什麽國?報什麽仇?我不是你四妹。我是余四梅,我就是我,我是人世間顏色不一樣的煙火。我絕不允許你將所有的錯都算在一個小孩子身上。你滾!滾!哼!”
“我就是我,我是人世間顏色不一樣的煙火。”這句話從余四梅的嘴裡說出來,李文威感覺特別的刺耳。因為這句話是狂傲的羅秀以前常掛在嘴邊的。
於是,李文威又氣呼呼地罵道:“余四梅,你才瘋了。什麽人世間顏色不一樣的煙火?你心裡的那個人早就死了。”
余四梅聞言,氣得渾身發抖,頓時眼眶泛紅。
她哆嗦了幾下,又揚劍而起,泣聲罵道:“關你什麽鳥事?那個人永遠活在我心中,永遠都是我最愛的人。秀哥就算是是死了,也比你這懦夫強。”
她罵罷,淚水嘩嘩而下。
而就此瞬間,羅秀的雄姿風采在她的淚眼前飄然而過。
羅誠也憤然地蹦跳起來,揚手指著李文威怒罵:“就是!我爹雖然死了,但是,他是為國戰死沙場的。而你,為了榮華富貴,投降了宋國,作了宋國的階下囚!你雖然還活著,卻永遠死了。”他想想自己穿越過來是南唐故國名將羅秀之子,這個身份可不得了。他得把羅秀抬出來,鎮住李文威。
“你,你,你們,呼……”
李文威氣得七孔生煙,揚手指指羅誠,又揚手指指余四梅,結結巴巴了好一會,卻無法再說出一個緣由。他忽然一陣胸悶氣滯,咽喉發腥,濺血而倒。
“砰……”
“當……”
李文威仰天而倒,他的鐵拐也橫甩一邊。
“李兄,李……”
余四梅驟然發驚,急忙收劍入鞘,跑向李文威,泣聲呼喚,扶他而起。
她是氣歸氣,惱歸惱,怒歸怒,但是,李文威畢竟是她的義兄,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夥伴。
又都是落難人。
她的同情心蓋過了她剛才的憤怒。
她趕緊抱起李文威,將他平放在土炕上,又拿過破毛巾,跑到洞內的地下河,浸水後擰乾,再跑回土炕前,為李文威擦拭臉上和胸前的血跡。
羅誠呆愣愣地望著余四梅為李文威擦拭血跡。
他年紀小,感覺自己僅僅罵倒李文威,心裡還不解氣。
余四梅給李文威擦拭血跡乾淨,又為李文威蓋上被子。
她轉身看到羅誠仍然呆愣愣地望著自己和李文威,不由歎息一聲,隨手將破毛巾扔在臉盆裡。
她走到羅誠跟前,蹲下身子,柔聲說道:“華義,你做的對。想做有出息的人嘛,千別不唯唯諾諾,更不要杞人憂天。就像你爹生前經常說的那句話,我就是我,我是羅秀,我是人世間顏色不一樣的煙火!多麽自豪!多麽自信!多有魅力!”
“嗯!”羅誠聞言,一陣心酸,驀然淚流,傷感地撲入余四梅的懷中,一雙小手摟住了她的脖子,歪頭於她的肩膀上,淚水嘩嘩而下,瞬間打濕了余四梅的香肩。
余四梅雙手攬著羅誠, 也是一陣淚雨紛飛,一時哽咽難言,傷感異常。
姑侄倆緊緊相擁。
他們倆陣陣顫抖,均是低聲抽泣。
這種淒風苦雨的日子,讓他們很無助,很迷茫。
停頓了一會,余四梅又泣聲說道:“孩子,你也必須知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四姑可以罵李將軍,但是,你身為他的徒弟,你不可以罵他,更不可以過分的刺激他。李將軍有些迂腐,終日想復國,有些神經兮兮的。但是,你不同,你年紀還小,你可以修練他的功夫,他的文韜武略,但是,為人處世卻不可以學他。不然,你始早也會瘋的。其實,人生是一個不斷磨練的過程。沒有這些酸甜苦辣,你永遠都不會成熟!當年,你爹由一介富貴公子,忽然成了大唐和宋國兩國的通輯犯,又家破人亡,落差之大,天壤之別,但是,他一直很樂觀,仍然很狂傲,依然走四方,無論遇到什麽事,他還是那句我就是我,我是羅秀,我是人世間顏色不一樣的煙火。他始終笑看風雲,笑對危險,最後成為天下第一名槍,人見人怕,鬼見鬼愁,威震江湖,揚名天地。他雖然以身殉國,但是,原因卻在於狗皇帝的懦弱,是狗皇帝多次不聽你爹的忠告和勸說,多次放棄了打勝仗的大好機會,才導致你爹和大唐國的眾多名將戰死沙場。所以,我們應該在陽光下燦爛,在風雨中奔跑,在淚水中成長,在拚搏中展望,無論遇到什麽樣的情況,你都要對自己說一聲明天會更好!四姑不敢想你將來能成為像爹那樣威震天下的人,但是,你是男子漢,一樣要活的頂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