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究有些害怕母親,說到後來,結結巴巴的。
雪飛花揚扇一指雪剛,滿臉漲紅,氣呼呼地質問:“你,你,你,你什麽意思?”
雪剛看娘親氣成這樣,有些於心不忍,便小聲說道:“娘,俗話說的好,冤家宜解不宜結。敝幫名聲不好,如果在此世上,少了一個仇人,便多了一個朋友,說咱好話的人也多了一個,說咱壞話的人就少了一個。”
雪飛花心頭一震,有些懵了。
她怔怔地望著雪剛,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很難想像,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孩子,竟然能說出這麽有道理的話來。
但是,也中聽。
她心頭忽然一陣激動,暗道:我兒長大了,開始成熟了。真好!養兒難,養兒苦,我終於可以苦盡甜來了。不過,要她放棄對司馬燕的怨氣,她一時間也很難接受。
當年,她和司馬燕可是競爭同一個男人。
現在,她的兒子和司馬燕的兒子長得如同孿生兄弟一樣。
醋意又泛上了雪飛花的心頭。
她在激動與氣憤中,胸前起伏,久久難以平靜。
雪剛見娘親沒吭聲,便鬥膽近前,伸手攬著娘親的肩膀,低聲說道:“娘,走吧。呆在這裡時候長了,不知丐幫的人會不會尋仇而來。人生在世,還是安全第一。”
雪飛花點了點頭,心頭暖暖的。
她倚靠著兒子寬厚的肩膀。
母子倆相依相偎,緩緩下山。
涼風,撩起了雪飛花的青絲長發。
枝頭飄落片片楓葉。
詩紅畫意撒滿山澗。
碧壽洞口上面,洪星扶洪勁輝盤腿而坐。
洪勁輝閉目合什,運功調息。
洪星又說道:“李茶,過來,站在幫主身後警戒!”
“諾!”
一名年輕的弟子,手握鐵棍,跨步而來,站在了洪勁輝的身後,凝神守護著洪勁輝。
洪星則是起身,觀望司馬燕母子與雪飛花母子格鬥。
當他看到雪飛花母子明明取勝,卻放過司馬燕母子時,不由暗暗生疑。
他心道:怎麽回事?
奇了?
怪了?
雪飛花這賤人竟然放過司馬燕?
嗯,雪飛花身邊的少年長相與司馬燕之子一模一樣,難道這其中有什麽緣由?
剛才,雪飛花母子與司馬燕母子是佯裝決鬥,為的是給老子演一出戲?
嗯!也好,老子正愁師弟李茶沒處安放,這樣也好,老子正好可以抓著司馬燕的把柄,稍後將司馬燕驅逐出幫,把敝幫江南分舵的分舵主拿過來,讓李茶來當分舵主。
哈哈!
妙計!
妙計啊!
……
洪星心想至此,忽然笑出聲來。
李茶見狀,便握棍過來,笑問:“洪副幫主,你笑什麽?怎麽忽然如此開心?”
洪星聞言,止住笑聲,左顧右望,沒發現有其他靠前,便低聲說道:“剛才啊,司馬燕母子明明不是雪飛花母子的對手,但是,雪飛花母子卻放過了司馬燕母子。這裡面,一定有鬼。現在,李茶你馬上帶幾名弟子去調查和跟蹤司馬燕母子,尤其要調查司馬林的身世,生父是誰。只要查清此事,本尊就讓你去當江南分舵主。”
“哈哈哈哈……”
李茶頓時笑的見牙不見眼。
“噓!”洪星打了一個手勢,又急忙伸手去捂住李茶的嘴巴,接著,又低聲說道:“小心幫主聽見!快去吧!”
他說罷,
松開了李茶的嘴巴。 “諾!”李茶心領神會,急忙領命而去。
司馬燕和愛子司馬林跑下北邙山後,策馬狂奔,當夜進入洛陽城中,入住厚德客棧。
乖巧的司馬林看到太晚上,便和店小二一起提著幾桶熱水,送入司馬燕的房中。
店小二隨即退出了房門,並順手帶上了房門。
司馬林說道:“娘親,你沐浴更衣。孩兒告退。”
他說罷,轉身要走,要回自己的房間。
司馬燕說道:“林兒,坐會。太夜了,娘親不沐浴了。呆會,你沐浴吧。這個房間給你,娘親呆會換你的房間睡。”
司馬林隻得坐在木凳上。
司馬燕眼眶忽然泛紅,語氣哽咽地說道:“林兒,今天,娘親很難過。因為雪飛花那賤人的話,刺傷了娘親的心。娘親回來照照鏡子,發現她所說的也沒有錯。”
司馬林望著母親蒼桑的臉,難過地勸慰,說道:“娘,別聽那賤人胡說八道,娘親在孩兒的心中,永遠都是最美的。”
司馬燕聽愛子這麽一說,心裡好受些了。
她抹抹臉上的淚水,語氣又漸漸平靜,說道:“林兒,承認事實,不是壞事。人生的過去,是回不去的。但是,活在當下最重要。再不好過的生活,再難過的坎,你咬咬牙,就過去了。所以,你要練好刀法。你爹的家傳武功,不敢說天下無敵,至少在武林中是數一數二的。尤其是那套刀法。”
“嗯!”司馬林點了點頭,說道:“娘,孩兒謹遵娘親教誨,娘親累了,就早點歇息吧。”
司馬燕點了點頭,起身離去。
她和愛子換了一個房間。
司馬林相送母親出門,又輕輕的關上房門,並附耳於房門。
他聽到母親的腳步聲遠去,於是,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刀譜,又放回懷中。
他移上門栓,走到窗口前,輕輕的打開紗窗,雙足一點,身子飛躥而出,落在了對面的屋瓦上。
然後,他雙足輕輕一點,又凌空翻飛,身子穩穩地落在客棧背後的池塘邊上。
他取出懷中的刀譜,取出玉笛,借著玉笛的光,映照著刀譜上的圖和文字注解,看了一會刀譜,然後,將刀譜收入懷中,握著玉笛,以笛當刀,修煉刀譜起來。
練至凌晨,他感覺有些累了,這才罷休,這才潛回房裡,沐浴更衣歇息。
晨風拂過,金黃的麥浪此起彼伏。
司馬林一覺醒來,探手入懷,掏出那本刀譜看看,便又將刀譜放回懷中。
他心道:刀譜在,人在。刀譜若是不見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這可是爹留給我的唯一的遺物,也是傳家之寶!我必須保護好刀譜,保護好身世,將來,再找那些欺負過我和娘親的人報仇。
他將刀譜放回懷中,這才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他簡單梳洗一下,照照銅鏡,整整衣冠,拉開房門,走向母親的房間。
恰好,司馬燕也拉開房門。
母子倆在司馬燕的房門前相遇。
司馬燕笑道:“林兒,進來吧。”
司馬林點了點頭,進入其母的房間,順手關上了房門。
他是聰明人,知道母親有話對他說。
否則,其母也不會讓他進入房間,直接去吃早餐就是了。
果然,司馬燕回房後,便坐在床沿上,又盤腿而坐。
司馬林急忙欠欠身,畢恭畢敬地等候母親的教誨。
司馬燕很滿意兒子的禮貌和修養。
她含笑地說道:“林兒,人生如茶,有起伏才有淡定,有痛苦才有馨香。你昨晚在客棧之外苦練刀法到深夜,娘親很滿意,只要你勤學苦練,很快就能學會刀譜上的絕招的。就是有些可惜,你的內功和你爹的路子不同。不然,你早就揚名天下了。哦,對了,不要總在深夜練功,深夜練功不好,熬夜對身體是有傷害的。最好的練功時辰是在清晨。人嘛,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這是自然規律,不要去違背自然規律。”
司馬林點了點頭,抱拳拱手,躬身說道:“娘親教訓的是,孩兒以後更改練功時辰。只是,現在是在外地,孩兒一時沒能找到隱蔽練功的場地,暫且只能在夜晚練功。爹的刀法很好,但是,有爹的痕跡,如果孩兒練功的地方不妥,很容易給別人發現爹的痕跡。世上恨爹的人太多,孩兒只能防著點。”司馬燕點了點頭,說道:“好吧,走,吃早點去。”
司馬林點了點頭,率先去拉開房門。
豈料,司馬燕母子剛剛下樓,便看到雪剛、雪飛花、雪飛凡指揮鹽幫弟子抬著負傷的雪鐵龍前來住店。司馬燕牽著司馬林的手,急速轉身,但是,來不及了。
雪飛花怒喝一聲:“司馬燕,你這死賤人,還敢跟蹤我們?來人,將他們拿下。”
鹽幫眾弟子紛紛拔刀,圍了上去。
危緊之時,司馬林被迫使絕密刀法。
他急喊一聲:“娘親,你先走!孩兒殿後!”便握著玉笛,一招“輾轉五道”舞出,以笛當刀,削、劈、彈、轉、點、掃、捅。泛著青藍光的玉笛疾舞起來,令人眼花繚亂。
“哢……”
“砰……”
“當當……”
“咚咚……”
“啊啊啊……”
“哎喲哎喲……”
圍上來的鹽幫弟子堪堪持刀靠前,便被司馬林這一怪招擊倒在地上。
司馬林動作之快,刀法之狠,招式之怪,實屬罕見。
雪飛花和雪剛相視一眼,各自心裡均想:司馬林這小子用的是笛子,但是,使的是刀法,這刀法怎麽這麽眼熟?
他們母子倆呆呆地望著司馬林出擊,卻如傻了一般,對本幫弟子被擊倒在地上,也毫無感覺。
因為他們母子倆的心頭,又多了一層疑慮,多了一份感觸,多了一份猜想。
更因為司馬林的相貌與雪剛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