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幸運的,非常的幸運!小時候有老人帶著我,後來這一年裡是他在陪著我,我在想他會是觀世音菩薩派下來的嗎?應該是的。
是的,肯定是的!不然這一年裡我該怎麽走出來呢?我前面說了我的信心被一幫人給偷走,老人也去了遠方,我就成了一個膽小鬼,一個縮在自己世界裡的膽小鬼!
我怕黑,黑夜會讓我喘不過氣來。周身的黑會讓我不敢邁步,不敢說話,不敢伸手,我只能極為安靜的站在那裡動也不敢動!我也會告訴自己不怕,別怕。
八歲那年,應該沒有八歲。不然為什麽我記不住別的事情而只是單單記住了那一夜的黑暗呢?我從床上醒來,眼睛還沒睜開,我處於本能性的的喊了好幾聲媽媽,媽媽……沒人應我。
我又喊了我的爸爸,我年幼的弟弟,都沒有人應我。我伸手拉了一下床頭的尼龍繩,吧嗒一聲,屋子裡一片橙黃色,我不想用昏暗來形容,因為那太壓抑了!通紅的羊毛毯疊的整整齊齊的擺放在媽媽陪嫁的彈簧沙發上,沙發是綠色的,兩種極為飽和的色彩讓我感到害怕。尤其是那紅的跟血一樣的羊毛毯,那是我奶奶前天過世,我的姑姑送來的東西,這其中的規矩我不知道,也就不敢多說。
我有點發慌,兩隻眼睛緊緊的盯著那團血紅,腳下胡亂的穿著我的拖鞋,正反已經不重要了。我不敢裸開眼睛,生怕趁我不注意會傷害我一樣,後來我才知道那時候我是處於防備,警戒的狀態!我跑到房門口停了下來,我又不敢開門了,因為堂屋裡還有更加令我害怕的靈堂陳設,我夾在中間不敢動,腦海裡出現我睡覺前大伯在飯桌上說的話。他對我的爸爸媽媽說吃完飯就把這些東西收拾起來,人都走了,在擺著會給家裡的孩子帶來怕意!我的大伯看出我害怕了!
他們只是一味的用大人身份壓製我,要我聽話,要我懂事,要我不怕。可他們聽話了嗎?他們懂事了嗎?又有誰去壓製這些不聽話的大人們呢?
我拉開門栓,拉開房門吱吱呀呀一片作響。漫無邊際的黑充斥著我的眼球,濃烈香灰味讓我不能自主的呼吸了,我要出去,我不能再困在這樣的空間裡。怎麽還有這麽濃的香灰味呢?大伯不是讓他們收拾了嗎?
吧噠!
他們騙了我,屋子裡還是原樣,我渾身發抖的站在那裡,我死死的盯著眼前那個讓渾身發抖的怪物。屋裡不是橙色的,是昏暗的。我當時好像沒有哭,沒有鬧,我記得我只是站在那裡發抖,身上流汗,然後我就帶著一輩子的記憶打開大門出去了!
出去後,我還在發抖。按理說我應該跑,應該找爸爸媽媽,但我沒有,我站在門口回過身子再次看著屋裡的怪物,黑白色調。一直看著一直看著,直到我聽到那群不負責任的所謂的大人們一路說著麻將帶著輕松愉悅的聲音向我走來!
我的姑姑最先看到我的,她很著急的喊我名字,我沒有給她們機會跟我說一些愧疚的話。
我暈倒了,我撐不住心裡的恐懼,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倒下去的。
每次望著眼角的那道傷疤,我都好像回到那天晚上一樣。她們沒有對我說過愧疚的話,但她們經常對我眼角那道傷疤說對不起。他們是笨蛋,都說大人們是聰明的,我不承認。
這次老人不在,所以我害怕了!
我站在頂層的窗戶旁邊俯視著地面上的車水馬龍,手機上的時間停在20點40分。頂層的空間不算大,
這對我來說是好的。我低頭垂下腦袋看著手機上收到的臨時取消的通知,停車場所有的車輛匆匆忙忙趕來,又陸陸續續的開走。電梯也不在運轉,按鍵上的數字在等我,等我下樓!我看著整個房間的布局,我在想最後留哪盞燈送我。這裡的開關布置是很合理的,我可以關掉最後一盞燈然後再走幾步就可以上電梯了! 關掉所有的燈,我再次陷入黑夜,我長大了啊,就沒有那天晚上那麽害怕了。望著窗外的燈火闌珊我走到電梯口,還未伸手,電梯顯示屏上顯示出向下的箭頭。我立馬轉過身將燈打開,心裡偷偷的跳動起伏,我張開嘴重重的呼吸著,看著電梯一層一層的爬了上來停在我的腳下一層。 我聽見金屬門打開的聲音,聽見關閉的聲音,看著電梯朝著我打開金屬門,我沒有進去。
我知道他來了,我聽見他的聲音,聽見鑰匙碰撞的節奏,那也是他走路的節奏。我想也沒想轉身走到樓梯那裡跑了下去。我怕他會偷偷地走掉,那樣我就沒有勇氣再去頂樓!
他沒走,他正好鎖門,他聽見聲音側目看著我,他的眼神告訴我他知道我頂樓。
“你怎麽還在這裡?”
他鎖好門看著我,眼睛裡滿是星星。他好像知道我在這裡一樣!
“我在上面,上面的燈還沒關,關了我就走。”
我沒有說我害怕,在他面前可以說出來的,但我不說是因為我不想被他發現我是一個膽小鬼。
“好!”
他這個字說的很乾脆,說完就直接越過我向電梯口走去,我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背影依舊很直。走到電梯口,他沒有和我想象的那樣去按電梯而是直接向樓梯走去,我的心裡開出了一朵小花。
我們是爬樓梯上去的,我走在他的身邊,鑰匙扣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很好聽。
“你知道我在下面?”
“我聽見你的聲音了!走路的聲音!”
“怕什麽!不怕!”
“嗯嗯!”
我的眼神出賣了我,老人說過嘴巴不敢說的話,眼睛會說出來的!他的這句不怕我看的清楚,聽的清楚,仍舊是第三聲。
真的不怕,現在不怕,以前也不怕,未來也不會怕,因為他在!
他是大人嗎?是大人,也不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