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濟遠沉吟道:“全妍熙那邊不知道什麽情況,你再聯系聯系,畢竟牽扯到兩個國家,我回頭試試讓古文字研究協會的人聯系下他們的那個漢字研究所,就說想搞點聯合活動,看看能不能通過這種方式去聯系下他們。至於紹興那邊,我讓子松去給雲光法師打個招呼吧,看看能幫我們找找佛教方面的文獻資料,只不過我查了大佛寺的資料後覺得這條路有點難走。”
“為什麽?我看那個雲光還挺願意幫我們的。”陳子松和雲光法師交談的時候丁奕全程都聽著,但他社會經驗遠沒有陳子松豐富,而事後陳子松也沒有將個中情由跟他細說,所以他雖然感覺雲光和陳子松之間打著啞謎,但只能猜出個七七八八,並未完全想透。
“現在不是雲光幫不幫的問題,這現在的大佛寺是光緒年間重建的,太平天國時期太平軍把紹興一帶的寺廟典籍焚燒殆盡,當時寺廟裡的和尚絕大多數都被太平軍所殺,逃出來的估計也都去外鄉了,典籍之類很難留存下來,雲光是在1996年才當上監院,2008年當上主持,雖然這些年在他的……嗯……努力下,大佛寺不僅重現鼎盛,甚至超越以往,但對寺廟的傳承那可就差得遠了。一座寺廟的延續除了香火鼎盛之外,還得看他的佛學研習能力,這大佛寺自五代時期起便以天台宗為根基,前後持續了800多年,可是因為兵禍,在光緒年重建後,主持便由原淨慈寺監院元汀和尚擔任,這淨慈寺千百年來都是修禪宗的,盡管元汀到了大佛寺後重新拓印手抄了大量天台宗經卷,但畢竟修習法門不同,而到了民國之後,戰亂動蕩更是讓當時的修行者們忽略了修習宗派。我最近調閱了很多內部資料,這大佛寺現在基本是以景區為主,寺廟內真正的修習僧人很少,對佛學的修行方面早就沒有了宗派約束。所以即便雲光願意出力,但對我們的幫助依然還是很有限。”
“天…什麽粽?我好像在哪裡聽過。”丁奕內心嘀咕著,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算了,估計是這段時間天天和寺廟打交道,在什麽地方不經意間聽到的。
他聽完何濟遠所分析的情況後,略略思考下,問道:“老板,那你說的佛學研習能力是指哪方面?”
“現在國家發展旅遊產業,很多寺廟都擴大建立景區收取門票,這本身也無可厚非,和尚就呆你的廟裡,外面景區由景區管委會來承擔。但現在很多和尚看到景區那麽賺錢,也想通過寺廟從中分一杯羹,開放寺廟,承接法事,那麽即便每天都打坐念經,但參禪的時間就要大打折扣了。還有一種和尚,專門根據本宗派的修習法門參禪,你在電視劇裡看到一坐就坐一整天的便是他們了,只不過現代這個社會能靜下心來的人已經很少,更別說參苦禪了。而那些真正願意參禪的和尚則更想去些深山老林裡的寺廟,這類寺廟雖然香火不旺,但由於地處偏遠,一般都能存下古籍善本,而且沒那麽多俗世打擾,反而讓他們能夠更盡心於對佛學的研究。”
丁奕聽到這有些恍惚了,“這……你說,他們參苦禪真的能看破紅塵,沒有俗念了?這不是扯淡嗎?我怎麽感覺這個什麽法門參禪搞的跟精神控制似的,PUA嗎?”
何濟遠諄諄教誨道。“我們是唯物主義者,要堅定立場,你別看多了這些就顛覆你三觀。他們那個參禪吧,精神控制倒不至於,佛教,還是要你有善念嘛,那個你說的PUA是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
那按你所說,我應該去探訪些深山老林裡的寺廟,才能有所收獲?”丁奕趕緊扯開話題,他怕何濟遠知道了什麽是PUA後先顛覆了他自己的三觀。 何濟遠一邊從旁邊的資料堆裡精準的抽出一張紙一邊說道:“嗯,我也這麽想過,你看,這裡有一份名錄,我把紹興周邊的寺廟都找出來了,雖然它們都掛著當地旅遊局的景區牌子,但這些寺廟實際上屬於自己管理自己,不像正規景區那樣有景區管委會代管。”
丁奕接過名錄後倒吸了一口冷氣,一張A4紙上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小字,“這麽多……”
何濟遠輕描淡寫的回道:“這只是一部分。還有些寧波、台州附近的我還沒整理完。”
有那麽一瞬間,丁奕感覺自己像極了生產隊的驢。
丁奕低頭思索了片刻,說道:“現在通訊這麽發達,我挨個打電話不就完了嘛,我們現在可是掛著國家文物局的名號,打給誰都好使。另外大佛寺既然曾經800多年都修習的那個天……天什麽宗的,我現在先排查一遍天……山宗的寺廟不就行了。”
“沒那麽簡單,我們的工作是要找出些文獻資料和線索,首先你電話過去後對方願不願意配合你,其次現在不像古代,如今各個修習宗派分的沒那麽明確了,現在真正願意參禪苦修的和尚哪有那麽多,這花花綠綠的世界多好玩啊,對於宗派來說可能淨土宗的僧侶多一些吧,但他們也會修習其它宗派的經書,另外那個不叫天山宗,叫天台宗。”
“天台宗,好吧,這個難道跟天台山有關?”
“不錯,天台宗的起源地便是台州天台山。”
“天台山?”
“天台山!”兩人同時說出這句話。同時想到,既然要找天台宗,那應該從源頭找起。
“吱…呀…”一陣開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只見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推門而入,“何教授,這麽還沒睡啊,要不要上廁所?”
原來是護工半夜來看看何濟遠要不要起夜,何濟遠現在雙腿還被固定著,大小便不能自理。
這幾天的忙碌讓丁奕暫時忘卻了對何濟遠的歉意,此時一陣內疚感又從內心中襲來。
何濟遠仿佛看透了他的內心,伸出左手輕輕拍了拍丁奕,說道:“這塊石板壓著我17年了,我無論如何都要在有生之年解開這個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