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奕聽完覺得從寺廟這條路往下走應該是有點難了,便和張秘書說下午還是想去看看泉州地方志,心想最好是能從地方志中收錄的本地俗語傳說之類中找出些什麽,已經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地方志辦公室就在政府大樓,張秘書直接到科室找了個小女孩帶他去了存放地方志的房間。
他也沒想到地方志有那麽龐大,簡直就是泉州地方上的百科全書,事無巨細都有記載,包括了地理,天文,人口,社會,風貌等等等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人文篇仔細的翻閱起來,大約兩個小時以後,丁奕合上書本,歎了口氣,心想死馬就是死馬,果然是醫不好的。
這個時候何濟遠來了電話,要他立馬趕當天的飛機飛回西安,無論幾點抵達後直接去醫院,那邊紹興的文字有所突破,情況有些複雜,具體的等趕回去後再說。
丁奕隨即向張秘書告別,連夜趕回了西安。
他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1點了,住院部只有走廊裡的燈還亮著,偶爾幾聲不知哪個病房裡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在走廊裡回蕩著,值班護士正耷拉著雙眼在休息,看到這個點還有人進來趕忙抬頭瞄了一眼,發現是丁奕後便繼續低下頭休息了。
丁奕望了眼走廊的兩側,只有何濟遠病房還有一縷微弱的光線從門上的小窗戶中透出來,他快步走到門前,怕何濟遠已經休息了,猶豫了下還是輕輕的敲了敲門。
“請進。”洪亮的聲音從裡面響起。
丁奕聽到後心中一喜,推門而入。只見何濟遠半坐在床上,手裡正捧著本書,而他床邊則放了一排板凳,上面堆滿了各種資料。
何濟遠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我就知道是你,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到了。快去找個大點的礦泉水瓶給我,再把窗戶打開,我沙發上那件衣服口袋裡的香煙看到了嘛,一起拿給我,快憋死我了。”
丁奕一邊找礦泉水瓶一邊好奇的問道:“你這是要上廁所?”
“放屁,你師母天天看著我,我都半個多月沒抽煙了,你小點聲,別把護士引來了。”
丁奕目瞪口呆的看著何濟遠熟練的點燃香煙,把吐出來的煙仔細的吹進瓶子裡,以避免煙霧到房頂觸發煙霧報警器,而打開的窗戶正好把煙味散去,一套行雲流水下來丁奕絕對不信他有半個多月沒抽煙了。
“這就是你著急忙慌的喊我回來做的事?這裡怎麽就你一個人?”
“你師母這兩天生病了,我讓她回家休息去了,有護工在這邊。閑話少說,我喊你回來是我找到資料了,但是有些問題。我把這幾天的研究情況跟你說說,紹興這個地名的來源你知道吧?”
“當然知道,紹興最早是出現在南宋高宗時期,取”紹奕世之宏休,興百年之丕緒”之意,把第二年的年號定為紹興,並把越州升級為紹興府,自此沿用至今。”
“不錯,那這句話無論如何也得出現在宋高宗紹興元年之後,也就是公元1131年,而那段時間,有教眾聚集的情況並不多,特別是在紹興地區。紹興當地河道縱橫,向來是江浙地區的魚米之鄉,百姓生活富足,邪教一般都進不去,只有佛教從唐朝以後很昌盛。而全妍熙手裡的石板和我們這塊內容相同,字形相同,我猜測是紹興聚集了一批佛教信眾,前往當時的高麗去傳播佛教,這點需要你去調查下,除了找到紹興本地在南宋時期佛教信徒出海的信息外,最好能聯系上全妍熙,
看看韓國在那段時間有沒有文獻記載。 另外有兩個疑點,第一是紹興登船,紹興不靠海,那麽會不會是走河道水路去的海邊,這個最好能查到南宋時期的地理圖,第二點也是我最奇怪的一點,我們的石板上說乘船赴泉州開元,我覺得我們要打開思路,你再看看韓國那邊當年有沒有過一個曾經叫泉州的地名,開元寺沒什麽奇怪的,唐玄宗開元年間要求全國各地都設立開元寺,或許當時的高麗朝也在那邊建過開元寺也尚未可知。”
丁奕一邊拿出筆記本記錄一邊不屑的說道:“韓國以前文化都是學習我們的,而現在正在去漢字化,他們就算有什麽歷史文獻還能自己研究的明白?”
何濟遠扶了扶眼鏡, 說道:“千萬別小瞧韓國,就全妍熙在的那個韓國漢字研究所,我以前從來沒放過心上,這次特意找人調查了下,還真別說,他們有些門道的,不僅收錄了在韓國的各類文言文典籍,還專門從大學抽調出精英去學習文言文做翻譯工作,這個研究所裡的工作人員盡管不一定會說漢語,但對文言文的認讀和書寫能力絕對不比我們國家研究文言文的學者差。而且他們還搞了個網站,把翻譯後的文獻全部免費開放給韓國大眾。雖然這幾年他們在搞振興本土文化,去漢字化,但對漢字的研究一點也沒停下過。”
丁奕聽完很驚訝:“他們這麽拚,不會是想說漢字也是韓國發明的吧。”
何濟遠把抽完的煙蒂小心翼翼的丟進礦泉水瓶裡,笑著道:“那倒不會,我們國家語言文字傳承近三千年了,豈是他們可比?只不過對待歷史的研究態度上,他們並沒有放松,這點也告訴我們這幫文字語言學者要不斷努力。”
丁奕把筆記本合上,說道:“那我下一步要怎麽做?自從我們和全妍熙在沈陽一別之後,她便很少與我們聯系,至於紹興的那邊的情況,我看這次大佛寺的雲光法師對我們很熱情,我覺得可以讓他幫忙找找當地的文獻資料。”
陳子松早把大佛寺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何濟遠,何濟遠聽完後略微覺得有些意外,同時也感慨自己這位學生身上潛在的能量,人一旦擁有了財富和地位以後,社會關系就像八爪魚一樣主動往你身上纏繞,哪怕是以自己古文字研究專家的身份去到大佛寺也不會受到這樣的禮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