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沒一會,來了位瘦瘦高高的僧人,僧帽下還能看到幾絲沒有包裹住的黑發,僧人進門便說道:“丁老師是從北京文物局來的嗎?我負責本寺的接待工作,之前已經接到景區門口打來的電話,不知您來我們寺有什麽事?”
丁奕站起身握了握手說道:“我是文物局做古文字研究的,想看看有關本寺五代及宋朝時的歷史典籍。”
那僧人面帶難色的說道:“你是想看《大藏經》殘頁?這個屬於國家一級文物,如果沒有文物局的相關手續是不能放開給個人的。”
丁奕頓感這人理解能力有問題,自己啥時候說了要看《大藏經》殘頁了?或許是這些年來想一睹金銀粉書寫真經的人太多了吧。這人一聽到自己要看典籍便想到了《大藏經》,於是耐著性子說道:“不是的,我是想看看關於記載本寺過往記錄的文獻,特別是五代及宋朝時期的。”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本寺藏經閣其實是民國時期重建的,雖然藏有3700多卷經書,但大多數都是建國後才收藏的,這樣吧,我去問問藏經閣的僧人,您在這裡稍坐一會。”說完便拿出手機撥出個號碼,用閩南語與對方說著些什麽。
這僧人打完電話後對著丁奕說道:“丁老師,我們藏經閣目前最早記載本寺記錄的是在明崇禎之後,資料也很少,主要就記錄了歷代方丈和一些記事,就幾頁紙,具體記載的都是在民國轉…轉道和尚任主持之後。前面的資料都已經缺失了。丁老師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帶你去看看。”說完他怔怔的看著丁奕。
丁奕看出他並不願意帶自己去,況且要來那些民國之後的記錄也沒什麽用,轉了轉心思,說道:“不用了,我大概已經了解了,我去別的部門再看看吧,就不多做打擾了。”說完便站起身。
那僧人起身與丁奕握了握手,非要把他送出景區大門後才告別。
丁奕此趟內心鬱悶無比,這趟開元寺之行與前幾日的大佛寺天壤之別。沒有了陳子松的加持自己還真有點寸步難行的感覺。
他無奈之下給何濟遠打了電話通報了下情況,沒想到何濟遠聽完他的遭遇後在電話那頭竟然哈哈大笑起來,“年輕人碰點壁很正常,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嘛。你下一步準備怎麽辦?”
丁奕回道:“開元寺資料有限,我估計就算石板文字上對應的是開元寺,但經過數次焚毀重建也不會有什麽記錄了,我想去查查地方志,重點查一下南宋時期泉州船隻登陸的情況。”
何濟遠聽完後閉上眼睛想了下,說道:“就按你說的辦,但以你的這份介紹信不一定能查看到泉州地方志,況且經歷了元朝南侵,南宋時期的地方志也不一定能保存下來多少,這樣吧,明天我聯系下老丁,這位丁副市長是你的本家,我看看他能不能讓當地文物局方面的人參與輔助你一下。”
第二天,丁副市長早上有會,讓自己的秘書和丁奕聯系,陪他去相關部門調閱資料,有了副市長秘書的保駕護航,丁奕自然又一路暢通。
秘書姓張,30歲左右年紀,但處事幹練,問清楚丁奕想查的內容後打了幾通電話便把大概的情況弄清楚了。
首先,地方志現在是在泉州市政府下的地方志辦公室,但那邊目前只有1976年以後的記載,其余便是1950年到1976年間的一些零散文獻。至於民國以前的則都存放在了博物館,
博物館那邊的資料比較雜,
也沒人能報出準確的內容,張秘書和丁奕商量後決定前往博物館倉庫實地看看。 由於丁副市長打了招呼,今天特意安排了一輛政府的車給他們用,丁奕仿佛又回到了大佛寺的待遇。
不一會車便行到博物館,張秘書已經提前給館長打了電話,說是丁副市長的客人要來看館藏的民國以前地方志,館長聽完趕忙找人把地方志整理出來,等丁奕他們抵達時正好工作人員把整理完的地方志放在了會議室桌子上。
丁奕內心不得不感歎,若是沒有何濟遠這位老朋友的招呼,自己還不知道要遭遇多少坎坷。
丁奕隨即仔細的翻閱了資料,正如何濟遠所說,這裡對於宋朝及以前的記載只有幾張殘頁,而且都是南宋末年的一些人文風貌,與開元寺並無半點瓜葛,
丁奕有些失望,向旁邊的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問道:“咱們泉州開元寺有沒有過教眾集會的情況?主要是在南宋時期。”
中年男子沒想到丁奕會跟自己說話,正在發呆,突然聽丁奕這麽說,愣了幾秒鍾,仿佛正在消化他剛剛問的話。
隨後扶了扶眼鏡說道:“開元寺建成後一千多年了,宋朝時期也很鼎盛,要說什麽集會我沒看到有文獻記載,但想也能想的出,這麽有名的地方肯定好多人慕名而來,論起整個南宋朝那肯定是有的。”
丁奕聽完後點了點頭,內心想著: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丁奕隨後找出開元寺的資料翻了翻,並沒有什麽重大的發現,都是近三四十年內的發展狀況。
轉眼到了中午,丁奕從博物館出來後張秘書帶他一起在附近找了個餐館, 詢問下午的行程安排,丁奕內心也不知道該去哪裡,便問張秘書泉州除了開元寺外還有什麽寺廟?
張秘書本身也不是泉州人,是從福建漳州人,對此地也不甚了解,旁邊的司機吳師傅一路上無話,但說到家鄉的事便忍不住帶著濃濃的福建口音開口了:“要論起我們泉州的寺廟,那可就太多了,我們本地人去的最多的是關嶽廟,青蓮寺,特別靈,求子求事業的一求就準,對了,還有天后宮,好多台灣人也常過來燒香。你們外地遊客不懂的,只知道開元寺,東西雙塔,這些好多都是後來建的,原先的都拆除了,就像開元寺旁原先還有個準提寺,小時候聽長輩說裡面供奉著天台宗的準提菩薩,也特別靈,我上面兩個姐姐,我媽媽就是去求了之後才生的我。可惜現在都拆除了,所以我們也就不去了。以前老和尚也多,現在……”吳師傅說到這止住了,搖了搖頭,伸出筷子夾了塊肉片塞嘴裡。
丁奕突然想起開元寺那位有頭髮的接待僧人,問道:“那開元寺以前是不是有很多和尚?我看現在有些都是俗家弟子在裡面。“
“可不是嘛,以前哪個寺廟都有些老和尚,很厲害的,這些年咱們發展這麽快,高樓大廈都建起來了,寺廟也得到政府的支持,都在搞景區化發展,主持什麽的換了一大批,老和尚也都離開了,現在那些年輕和尚來了之後,白天做和尚,晚上回家吃肉喝酒娶老婆,簡直是亂搞一氣。”吳師傅有點義憤填膺的說道,突然發現張秘書盯著自己看,自知有些失言,便不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