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丁奕的吼聲後何濟遠啞然失笑，帶著丁奕回到酒店，第二天便返回西安了。

　　何濟遠也知道正常情況下，拍賣行會嚴格保密拍賣雙方的個人信息。特別是像蘇富比這種國際知名的拍賣機構，對拍品也是有著異常嚴格的制度。

　　何濟遠托朋友找到蘇富比的內部職員了解到，那一年香港蘇富比拍賣行一共拍出了218件藏品，那8頁佛經是在當年6月份的佛經主題拍賣會上拍出去的，當時的買賣雙方都很正常，而且互相都沒見過面，8頁佛經是委托蘇富比找了一家第三方鑒定機構鑒定的。鑒定結果均為真品。

　　其余的信息就再也沒有了。何濟遠略感失望，這些信息實在是沒有太大的價值，如果這樣走下去依然不會有什麽結果，看來只能找他了。

　　何濟遠想到的他叫陳子松，是自己早些年帶過的一個學生，當時他自己帶研究生的方向是古文字研究，在臨畢業時，閑聊問大家以後的打算，有說去考古隊的，有說去研究所的，有說留校任教的，唯獨陳子松要出國讀博，而且異常的堅定，這點就讓何濟遠深感驚訝，古文字研究出身的去國外能學啥?楔形文字嗎?陳子松倒也不隱瞞，他覺得這行當以後很難賺大錢，學出來後也沒什麽實際用途，總不能去盜墓吧。所以決定去法國學習古代藝術品的鑒賞，他的思路非常清晰，目前他在古文字及國內考古方面已經有一定的沉澱了，如果再去歐洲深造藝術品的鑒賞能力，那麽以後可以去拍賣行工作，他甚至興高采烈的告訴何濟遠自己的規劃，隨著中國和平發展的崛起，中國人在世界范圍內參與古代文物的拍賣熱情度會高漲，中國從鴉片戰爭後有多少文物流失國外?只要有拍賣就需要有鑒定，而這塊市場的空白則將由自己去填補。到時候掙錢可以掙到手軟。

　　他突然意識到這幾年陳子松除了認真聽他的課做他的課題研究之外，還抓緊一切時間去旁聽考古系的其它課程，好像只要是跟考古鑒定相關的課程他一課都不落下，何濟遠想到這裡差點氣吐血。這就是自己辛辛苦苦引以為傲的學生?滿腦子都是銅臭還怎麽搞好嚴謹的考古工作?不想著怎麽找回文物報效祖國，竟然為了錢助紂為虐。

　　當他委婉的把這層意思表達給陳子松的時候，陳子松滿臉的不以為意，中國海外流失的文物難道靠他們這幫一個月1000多塊工資的人挽回?

　　在最終畢業分別時兩人有點不歡而散的感覺，雖然此後陳子松對這位奠定了自己考古基礎的研究生導師一如既往的尊重，但何濟遠總是對他不冷不熱。

　　陳子松有著異常堅定的信念，也正如他所規劃的，他隨後便進入了巴黎高等師范學院讀博。在此期間，他逛遍了整個盧浮宮，有著本科和研究生的考古專業打基礎，他在法國的藝術品鑒定行業裡如魚得水，讀博期間甚至還被盧浮宮中國藏品館多次邀請參與館藏文物的修復工作。

　　畢業後也順利進入了倫敦蘇富比總部工作，那會正值21世紀初，國內改革開放的紅利已經逐漸凸顯，中國富豪在世界舞台上的活躍度越來越高，與陳子松判斷的毫無差別，這些年中國富豪對流落海外的中國藏品異常感興趣，整個鑒定行業的缺口巨大，陳子松便在這個時候出人意料的放棄了百萬年薪的工作，開了第三方鑒定公司與世界各大著名的拍賣行進行合作，由此也真正實現了階層跳躍。

　　他這些年的舉動何濟遠當然也知道，

只不過對此嗤之以鼻，一直到了這兩年，他從各種渠道聽聞陳子松這幾年從國際拍品市場拍得了國寶級文物並且無償贈送給國家的時候多少有些欣慰，而年紀漸長之後有些事也就慢慢釋懷了，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這麽多年堅持的信念是否正確。是啊，自己辛辛苦苦一輩子，嘴上行動上都是為了國家，但到頭來除了做些研究，別說像陳子松那樣買藏品送國家了，就是出去看幾眼流失在國外藏品的機會也是有限。　　他想起這些年陳子松每年都不落下的新年祝福短信，拿起手機找出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號碼，猶豫了片刻終於撥下去了。

　　“何老師?是您嗎?您知道我回西安了?”電話那頭顯得有些激動。

　　“子松啊，是我，你回西安了?我還不知道，不過有個事情想問下你。”多年沒見，何濟遠也感到有些許的陌生。

　　“那您現在在哪裡?我晚上有個安排，吃完飯去找您您看合適嗎?”

　　“可以可以，我今天都沒事，你忙好了給我個電話吧。”

　　“好的好的，那我們晚上見。”

　　“好。”掛完電話後何濟遠長籲了一口氣，陳子松如今已今非昔比了，他的鑒定機構遍布世界，由於他做的早，基本佔據了這個行業的半壁江山，而他這些年網羅了一批文物鑒定專家，他自己也是這個文物鑒定專業裡的翹楚了，單把他的鑒定專家隊伍拉出來，幾乎不輸於國內任何一家博物院。如今這個事找他幫忙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不過從他電話裡的口氣來看對自己還是很尊重，這個也算是讓何濟遠的一個安慰吧。

　　沒過十幾分鍾，何濟遠的手機響了，一看是陳子松的。

　　“喂，何老師，您現在在學校嗎?我晚上的安排取消了，我現在去找您方便嗎?”

　　“方便啊，我就在辦公室，你來吧，我給你個地址。”

　　何濟遠接完電話便在沙發上坐著等陳子松，一輩子光明磊落的他現在略有點局促感，他的大腦裡瘋狂的思考著要怎麽面對這個學生。

　　不一會兒，辦公室的門響了，陳子松拎著一個盒子進來了，他頭都沒抬起來便說道:“何老師，知道您愛抽煙，這個是我上次去美國的時候特意買的古巴香煙，一直想找機會送給您，我放桌子上了?”

　　何濟遠發現如今早已億萬身家的陳子松在盧浮宮前接受采訪的時候侃侃而談，而如今在這狹小的辦公室裡比自己還局促，內心的一點不安盡掃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