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奕聽完後跳了起來:“那也就是現在沒人知道他在哪了?那他攤上的東西呢?”

　　“都搬走了，當天晚上就全部帶走了，連他住哪都不知道。”穆老板端起茶杯喝了口接著說道:“兩位說想向我打聽一個人，一個物件兒，人是這麽回事兒了，那麽兩位想打聽的物件是什麽?”

　　何濟遠緩緩說道:“既然人已經找不著了，那麽物件兒估計也難了，丁奕，給穆老板講講那個石板的事兒。”

　　丁奕聽到何濟遠這麽說，便拿出照片說道:“穆老板，你看我這照片上的美女左側，有半塊石板，這個物件兒你可見過?”

　　穆老板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石板?這麽說吧，當時8張佛經殘頁被爆出是真品的時候，我也去看過他的貨，當時應該是沒這塊石板的，他這人很奇怪，一般來說我們的物件兒都是出手一件少一件，他跟打貨的似的，攤兒上的物件經常會換著放，我們也問過他，他就含糊其辭的說忘記帶來了。你說的這個石板我還真沒注意到過。”

　　何濟遠知道這條線徹底沒戲了，連地頭蛇胡三爺都找不到他，何況是本地攤販呢。略微思索了下，心裡有了些計較，便說道:“那這樣吧，非常感謝穆老板提供的這些信息，我們也不多做打擾了。”

　　穆老板微微沉吟了下說道:“兩位也不是普通人，可否亮個名號?”

　　何濟遠笑著擺了擺手，從口袋裡拿出張名片遞給穆老板，“哪裡有什麽名號，我就是一大學教授，研究古文字的，這是我的學生丁奕，我們倆來沈陽出差，今天休息，正好他說起前兩年來魯園的時候看到了塊石板文字，其中鑿字的手法有些奇特，我們就來看看了。”

　　丁奕聽到何濟遠一本正經的忽悠穆老板，也跟著胡說八道:“老師，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要走了，方院長和田校長還在飯店等我們吃晚飯呢。”

　　穆老板一時間肅然起敬:“原來是何教授和丁老師，失敬失敬，今日到訪，小店蓬蓽生輝，兩位要是方便的話留個聯系方式，如果這裡有什麽線索我第一時間跟你們聯系。”何濟遠的名片上只有名號，沒有留電話。

　　像他們這種古玩市場的攤販，雖然在文物鑒賞方面由於長期和真假文玩打交道，確實有一定的造詣，甚至有些地方並不比專家弱，但遇到何濟遠這樣的正統教授是要仰望的，穆老板頗想結交這樣的人物，所以顯得特別殷勤。

　　丁奕把自己的號碼留給了穆老板後，就跟何濟遠一起離開了五石齋。

　　何濟遠心想，這張山炮既然這樣從這裡離開了，還能再回來自投羅網不成?這穆老板雖說殷勤的說有線索了聯系自己，但這談何容易。不過有條線索倒是可以用，穆老板說當年那個老學究淘了8張佛經《嘉興藏》手抄經殘頁，拿去蘇富比拍賣行拍賣過，這個應該不假，那個老學究跟張山炮肯定是一夥的，那麽能不能從拍賣行這條線進去，把這人給找出來呢。

　　何濟遠正思索著，丁奕突然拉了他一下胳膊，興奮地說道:“老板，你太神了，你倆在裡面說的都是些什麽黑話呢，你不會還有層什麽身份吧?”

　　“什麽身份?倒爺?”

　　“那倒不會，您老是誰啊，怎麽會乾那種勾當，或許是打入文物販子內部的碟中諜呢?”

　　“你小子是不是電影看多了?就我這身子骨，還打入內部呢，半道就要給折騰散了。哪個行當都有黑話，也不能說都是糟粕，要辯證的看這個問題，

這也是一種文化的傳承嘛。我是剛畢業加入過兩年考古隊，那個年代隊裡除了大學教授和學生外，還真的吸納過一部分改邪歸正的文物販子，別看他們曾經做的事上不了台面，但水平真的是可以，有些鑒定方法不僅好用而且簡單，我那會跟他們學到了不少東西，大家閑暇時聊天說起黑話，我就跟著記了些。”　　“老板，你下學期要是開節文玩市場黑話課，保準堂堂課爆滿，搞不好隔壁商學院的學生都來蹭你的課聽。”

　　“你少扯淡，我要聽你的，隔壁商學院的學生來不來我不知道，校長肯定會來找我。”

　　跟丁奕說笑一番也讓何濟遠緊張的內心平靜了些許。

　　丁奕接著問道:“我還有個疑惑，你怎麽知道那個印章是假的?”

　　何濟遠掏出煙點上一根，從嘴裡蹦出兩個:“猜的。”

　　“猜的?怎麽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鄧之誠雖然也是歷史大家，但在書法的造詣上並沒有那麽登峰造極，刻章也純屬是從個人愛好中來的，即便放在那個大背景下，也不能說是自成一派。在沒有歷史佐證和同物件比較的情況下，誰能判斷出真偽?”

　　“那你怎麽敢那麽篤定的說就是假的呢?”

　　何濟遠猛的吸了一口煙，說道:“我們是搞學術的，跟他們不一樣，雖說大家手裡玩的，眼裡看的都是同樣的東西，但從本質上來說就是兩碼事。學術要的是研究歷史，藝術，真就是真，假就是假，沒有那麽多彎彎繞。而文玩市場說的好聽，其實不過就是為了個‘利’字。這穆老板跟我們素不相識，只是聽我點出了這五石齋的來歷就敞開心扉了?這五石齋的名頭雖然說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啥秘密，不至於這麽大動乾戈吧。這鎮店之寶說給看就給看了，俗話說的好，不怕賊偷還怕賊惦記呢。”

　　丁奕聽完之後就如醍醐灌頂，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麽些東西:“這玩的是心理戰啊，所以你就憑著這些判斷這個章是假的?”

　　“那也不完全?這個印章表面非常潤滑，保存的非常完好，但五石齋三個字鄧之誠老年之後已經不怎麽用了，推算下年代最晚也得是抗日戰爭剛結束那會，但後來又經歷了解放戰爭，數次輾轉動蕩之後還能保存的那麽好?”

　　丁奕聽到這裡對何濟遠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了，跟他出來一趟比上十節課都有意思，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大聲吼道:“不對，這老小子說請我們喝的雨花茶為數不多，拿個紙包抖啊抖的舍不得放，我遞給他看照片的時候發現他背後明明還有好幾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