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蒙蒙,山霧繚繞,白色煙雨和陰天的青灰色融為一體,勾勒在山水之間。發現屍體河流的上遊是高山和樹林,很少有人會到那裡去。公子和秦羽各自帶著自己的護衛和審查司的官差在那裡搜查了一遍,卻沒有一點收獲。站在高處順河流而下望去,只是遠遠看到書院和張記工坊原先廢棄的土場,尤其那幾個深坑,讓公子記憶猶新。
搜索范圍逐漸擴大,終於是有了新發現,孔乙來報,前面草叢裡又發現了前幾日類似的壓痕,這次跟著痕跡,一直追蹤到了那個土場。公子發現坑裡一個藍色書本,便帶著大夥一起入了坑去,他走到那書本旁邊蹲下,撿起來仔細看了看說:“工坊的管事來過這裡,這帳本就是那書架上缺少的那本,另外這裡恐怕會有個不祥之物,大家小心。”何出此言呢,原來公子此時已經注意到胸前玉角發出的微光。
秦羽有一種追蹤妖物的追影香爐,和斬影寶刀一樣都是他師父的衣缽。點上之後那清煙就會主動尋找妖物的去處。這次左右司卿一起辦案,我能趁機看看這傳聞中的寶貝。
青煙緩緩飄起,飄進了坑中的其中一個洞裡,那洞中突然一陣狂風驟出,生起一團黑氣,黑氣之中出現一位黃衣道人背對著他們,體態修長,頭戴法冠,背著一把桃木劍。那道人轉身過來,只見他面容消瘦,斜眉弄眼,一手在捋顎下一縷稀疏的黃色山羊胡。
“爾等凡夫俗子,何故打擾我黃須道人的清修?”那人張口說話,露出一口的芝麻粒一般碎碎的牙齒。公子見他不是凡人,端詳起來也不像是個正氣之身,心想怕是個什麽妖物,便直接說明來意,單刀直入:“前輩修煉何種法術,以至於要害人命?”
黃須道人懸在空中,斜眼看了看這個大膽的年輕人說:“即為天生,必為天用。”你這娃娃,這世上修身練功哪有不傷性命的,如同你長大成人,吃的雞鴨魚肉,哪樣不是性命!比起你們,我隻取靈魂不傷肉身,豈不是比你們好了許多。”
公子對這話真是有些思慮,還在想怎麽辯白。可是秦羽聽不得這種歪門邪說,直接罵到:“惡道人休要胡言亂語,看本官爺為民除害。”秦羽的左右護衛直接拔刀相向,帶著十幾人衝著道人而去。須道人見一鋼刀衝著他而來,轉身躲過一刺,二指夾住另外一個護衛的刀刃,輕輕轉了下手腕,鋼刀便斷成兩節。慢回身左右各一腳,將那兩個護衛由空中踢到了地上。他又雙手合十,用力一揮一道氣波順手而來,他們手中的長矛全被折斷,地上的十幾人全部倒地,呻吟了起來。
俞子楚手掌聚氣,連續幾道聚合掌印擊向道人,那道人見了也不躲閃,而是在身前召喚出一道黑色壁壘,直接將真氣吸收了進去,就連偷偷發出的凝神一指也是被擋了下來。吸收了真氣,那道人的體型變得越來越大。
秦羽看在眼中,趁道人不注意,拔出寶刀揮向那壁壘。壁壘不怕法術,反而能被這刀兵所破,瞬間消失了。須道人見刀刃前來,又想擊碎這兵器,不想秦羽這把斬影刀並不是普通的鐵質官刀,不小心被刺傷了手臂。
法術不能傷他,刀兵確是可以。公子也發現了這一點,囑咐地上的官差拿出弓箭,趁其不備,以數量取勝。須道人眼看露出破綻,揮撒衣袖,散出無數毒針,化作黑煙往河流下遊而去。幸虧公子反應快,一道聚氣波幫大家擋住了毒針,不然中了毒針後果不堪設想。這須道人,陰毒暗器頗多,
為了大夥安危著想,俞子楚決定讓普通搜查官差帶著那受傷的護衛先回去。秦羽點頭讚同,而自己則隨同俞司卿一行四人前去追捕那須道人。 五人跟著香爐之中的青煙,一路便來到了張記工坊。奇怪的是今天工坊裡居然一個人都沒有,安靜極了。想必是今日張記在城中有個石刻儀式,應該都去那裡忙活去了。
城中的晨雨已經散去,張記也已經搭建起來台子來,由於這張公子多年後初次顯露真身,圍觀的人特別多,老老少少,將舞台圍個水泄不通。張記的夥計們有的在維持秩序,有的敲鑼放炮吸引人群,各自忙著,十分熱鬧。張少爺看了這麽多人捧場,也是十分開心。由於還在陸陸續續來人,原本定在巳時一刻的表演,一直推遲到了巳時二刻。
張項這次直接跳過了相石的過程,而是直接選了一塊工坊裡擺著的鎮院的壽山原石,這塊原石長度如人形一般。這沒有雜質的石頭可謂是百年不遇,上橙下青價值不菲。
張項登台時面色蒼白,衣著也很樸素,由於多年不見天日,確實把人折磨的夠嗆。他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直接開始了打坯和鑿刻。打坯其實就是在原石上找出多個下刀口,方便後續的入刀,這很考驗一個工匠的大局觀。鑿坯特別考驗工匠的手上力道和刻刀的鋒利程度,用手鑿描實心中的作品,讓石塊的平面開始有了凹凸感。大夥也不知道他要刻個什麽,只是他新創的手法讓一些內行有些驚訝,刀刀精準,如有神助一般。外行人則是在注意他的衣著和精神狀態。素衣與他富家公子的身份、病態模樣與他用刀的速度完全不符。
眾人追到工坊院中,不見了須道人的蹤跡,公子看了看秦羽手中香爐裡的青煙,已經四處散開,飄向了院中的人形泥偶旁邊。上百個泥偶被煙纏繞,特別壯觀。須道人這時突然出現在空中,他原本修長的身體變得更長,軀乾左右幻化出五雙手臂,各引絲線操縱起泥偶來。孔乙看到空中那道人,順手拿出三把匕首飛了過去,可是順著那空中的道人的身體穿了過去,看起來完全不受影響。
就在眾人疑惑的時候,金牛心魄看準了自己登場的機會,現身在公子耳旁說:“看樣子,他的身與體靈魂分開來了,靈魂每個泥偶裡都有,而他的肉身我無法感知,應該就藏在這些泥偶中的其中一個。”公子一想,確實合理很多,那道人擅長靈魂法術,但是肉體卻特別脆弱,這泥胎應該是為了保護自己。
而這邊張項已經在做石雕的修光技術,這階段工匠之書上有記載,是刻畫石雕精神氣質的過程。台上的張貢此時已經認得出來,這石刻便是兒子十年前的模樣,但那石刻無論是氣質還是衣著都與現在的他自己,形成強烈對比。刻人形態是石雕中比較難的,人群中有幾個年紀稍微長一點的,也是開始認出來,開始議論起來,這石刻就是張少爺本身。人類相比起肉身,做出自己的石雕又何嘗不是一種保護呢!
工坊裡已經打鬥了起來,泥塑個個能揮動雙臂,它們一拳下去就可以打碎旁邊的石刻,多少讓人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它們在窯裡經過燒治,已經堅硬如鐵,阿果的短刀砍過去紋絲不動。好在其他人多少會點凝氣的功夫,把真氣附在武器上多少會打出點裂痕出來。玄鐵扇和斬影刀這個時候就好用了很多,附了真氣之後,它們可以輕松擊碎這樣泥胎。阿果一直躲在後面,好奇的看起來這些被擊碎的泥塑,他發現這些泥胎裡都有一個小型的彩色泥塑,這和他房間裡擺的泥塑一模一樣。
阿果舉起來手中的彩色泥偶向俞子楚喊到:“公子,這些怪物裡面都有一個這種彩色泥偶。”阿果的一句話提醒了公子,他身輕如燕一般不帶,迅速看了看那些泥人的身前背後,果然他發現原來這些人形泥胎的背後都鑲嵌著一個彩色泥偶。這時,星魄又說:“這些彩色泥偶裡和府上的那些一樣都有靈魂在的。”他聽了星魄的提醒,靈活的跳到一個泥偶身後,用力扣下來一個彩色泥偶,那人形泥偶立馬就停止不動了,原來玄機是在這裡。
“大家去人俑背後扣下這種彩色泥偶,就可以製伏這些怪物了,不到萬不得以不要打破它們。”公子是知道這些魂魄如果貿然放出來,就會變成了孤魂野鬼,他們可能本來都是可憐人,如果再變成可憐鬼,那就可憐多了。須道人一心多用的本領已經多年不曾用過,顯然生疏了很多,根本顧不過來這麽多泥偶。隨著不斷有被彩色泥偶被拿下了,他空中的身影也在逐漸變成實體。
三個護衛仿佛樂在其中,尤其是果兒,看來他是特別愛這些彩色泥偶。 不一會,地上的彩色泥偶多了起來,星魄仿佛對那些靈魂更感興趣,在地上與這些被困在裡面的魂魄瘋狂交流。那道人看到泥偶陣被破,也變得氣急敗壞起來。他怒吼一聲,那些散出去的靈魂都回到了他身上,如果靈魂再不回來,本體動彈不得,怕是要坐以待斃了。
那道人的下身突然衝出一個蠍子的尾鉤衝向秦羽,秦羽橫出寶刀與那毒鉤交錯在一起,兩人各不相讓、相持不下。公子衝秦羽使了一個眼色,便飛到那道人身後,鐵扇向道人腦袋砍去,這時那八隻手本能伸出來格擋,直接被打斷了一雙。須道人疼痛難忍,依然用四隻手抓住了公子,一隻手拔出背後的桃木劍,令一隻手掏出一個靈符出來,口中念念有詞,眼看要貼到公子額頭之上。
那秦羽在空中松開了手中刀,在掙脫來尾刺的同時,又迅速重新握住,一刀白色閃光,直接砍下那道人的人頭。一股紫色的血液,噴了公子一身。那道人死而不僵,就在這時那尾刺又衝著秦羽飛來,刺到了他背上。秦羽疼痛難忍,叫了一聲,便從空中落了下來,幸好被身手和力氣都不錯關丁接住。
石雕的最後是磨光,這讓石雕圓潤的地方變得光滑,塑造的形態更加立體。就在這時候張項仿佛被電流擊中一樣,愣了一下,接著大腦一陣恍惚。他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刻刀,原本堅定的手變得顫抖起來。不小心在石雕臉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劃痕,銼刀更是過分,直接碰掉了石雕的鼻尖。
台下的人看了這一幕,紛紛議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