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了,院長還是沒有消息,看來是凶多吉少了,出於情誼,更加深了俞子楚對破案的渴望。案宗看過之後,發現這工坊確實有很多疑點,無論是早些年的事,還是今天院長失蹤案,都有去工坊調查的必要。於是便請示了審查司秘密調查令,司丞給予了批準。
俞司卿和三個護衛一同來到了工坊,工坊的雜工看到這些人又來了,便又跟著管事一起出來阻攔。此時堂上的張貢老爺看到了這一幕,便出來製止了他們:“官府大人的你們也敢阻攔,真是狗膽包天!”眾人看老爺發了話,便各自散去,忙活自己的事去了。張貢拱手行禮說:“不知各位官爺到我這工坊所為何事?”公子回答說:“泰嶽書院院長三天前來這裡訂購石獅子,便再也沒有了蹤跡,我等因此事前來,特有搜查文書在此。”張貢並不在意文書的真偽,而是在意公子一行想從哪裡查起。
大堂上的原來那些精致泥偶不知所蹤,而是擺出來了一些學徒們的作品。幾十個泥偶,居然沒有一個入眼的。不過看這些泥偶的原料,倒是和那些原來擺設的泥偶無異。
張貢看公子一直在把玩泥偶,思量了一下便說道:“那日發生的事,我全然不知,那日之後的第二天我們這裡原來的管事也不知所蹤,既然官爺查案,我們也省得去審查司了,便在這裡上報一件。”公子認為這管事的失蹤案要仔細查看,才能決定可不可以並案處理。
張老爺突然有事要離開,就派了新管事全程配合官差辦案。此時這管事已經沒有了昨天的氣派,看來他對老爺的安排還是言聽計從的。
關丁和阿果則是去院中搜查看有沒有其他線索。公子帶著孔乙入了管事的房間,管事是單獨住的,聽院子裡的人說,自從他失蹤以後,便沒有人再進過他的屋子。作為管事,其實他已經在這裡做了許多年了,一方面掌管經營,一方面也要記帳。這房間裡的書架上,沒有一本閑書,而全是按照時間月份碼的整整齊齊帳本。俞子楚拿起一本看了看,又放回了原位。屋裡其他地方也很整潔,看來此人活的很細致。只不過這到底還是工坊,灰塵比較重,兩天時間,無論是桌子上還是書架上,都積了一層薄灰。
此時那正在院中到處觀望的新管事,也是灰頭土臉的。那日初次見面給人的感覺就是狂妄無理,言語粗鄙之輩。看他衣著打扮平時也是不修邊幅之人,新舊兩個管事簡直是無法比擬,也不知那院中人是怎麽當上管事的。
俞司卿擺手讓他進來了,他剛進屋裡,便帶進來一股濃濃的酒味。俞司卿面對他問到:“這房間最近沒有人進來過?”那人臉上變顏變色,一直搖頭。“真的沒有嗎?”那管事眼神堅定,面對公子回答說:“真的!”公子看他似醒非醒的,又問他到:“你們工坊的帳本,都在這裡嗎?”他打了個嗝,回答說:“是的,全在這裡。”公子揮手示意他下去了:“沒你事了,你先去忙吧。”
孔乙也翻了翻帳本問:“公子,這些帳本有什麽不對嗎?”公子回答說:“這帳本當然對,只不過是少了一本,那天他既然值了事,關於書院石獅子的帳目自然會寫在上面,既然有出貨,必然會記錄下來。”
公子拍了下桌子說:“對了,剛才忘了一件事,你去院中問下他彩泥的出處。”孔乙出了房門,公子便自己在房子裡又開始搜索線索起來。而此時院中的關丁和阿果則在院中的人型泥偶玩起來了躲迷藏。
這巨大的泥偶真是好的掩體,剛好可以遮擋住身體。 公子看他倆玩的開心,也沒有說什麽,而是叫他們一起前往土坑,一起去見識下張記工坊的彩色土壤。這世上的土壤無非就是黃土,黑土,紅土,至於其他色彩真是不多見。而這工坊的背後,大山面前的土地之下,居然在深處埋著各色的土壤。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公子一行人這次也是長了見識。當然,這也是直接導致原來的土場關閉的原因。
孔乙好奇的問:“這種彩色土壤,你們是怎麽發現的?”土場的主事回答說:“這是我家少爺發現的,說來也是奇怪,當時無憑無據,就是認定了這塊地。”
公子問他:“我們來了三次了,為何唯獨不見你家少爺?”“我……這個……”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聽老爺的安排,知無不言。“那其實也不是秘密了,我們這對外說公子是封了手藝,到其實是發了瘋被老爺關了起來。”他剛要接著說,遠遠看到工坊管事來了,便不敢再講了。
今日早晨有漁夫打魚時看到江面浮著兩具屍體便來審查司報了案。秦羽聞言便帶了幾個官差前去打撈,午後便帶回來了兩具屍體。秦司卿看了看屍體上的細微傷口說:“這屍體上的齧痕怕是被江中的魚蟹撕咬的吧!”秦月絲毫沒有顧及兄長的顏面,反駁說:“如果是江底魚蝦所致,怎麽可能會有留下這麽整齊的痕跡。”秦羽本來還想說些猜測,聽到這話,便就此打住。心裡暗自嘀咕:這妹妹果然不如俞兄弟好,不懂人情世故,就算是說的不對,也該給在眾人面前的兄長一個台階。
碰巧,這時候俞司卿回來,秦羽也趁機向兄弟抱怨下妹妹。因為妹妹平時冷如冰雪,但隻對俞子楚一人態度有所緩和。審察司裡的人,懂的都懂,唯獨俞子楚可能不懂。
秦羽在看妹妹寫的驗屍文書,一邊看,不由得還讀了幾句出來。打撈的屍體?兩天前?這些因素剛好與俞子楚手頭的案子有了呼應,公子聽了個斷斷續續,滿是好奇心的他一把從秦羽手上搶了文書,認真看了起來。
公子邊看邊問:“那兩具屍體現在在哪裡?”秦羽對公子的舉動有點不知所措,回答說:“仵作停屍間。”此刻,公子拿著文書,跑著去了仵作間。
秦月此時不在,只有兩具屍體停在房中。兩具屍體雖然身上裸露的地方,滿是細小的泛白傷口,由於在水中泡了一段時間,很多地方都有些變形,但是面容還算完整。此時,公子內心震驚不已,原來這眼前的兩具屍體正是自己的書院學長和那日接待他的工坊管事。
驗屍公文寫的清楚,兩者都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不過這身上的傷口除了些樹枝劃痕外,和脖頸處的致命傷口。這致命傷口前後都有並且平行一致,類似大型剪刀所致。但那背後一排整齊的抓痕又是怎麽來的,那看起來像是一種牙齒痕跡,又有細微的小孔,看起來特別奇怪。不管怎麽樣,命案就要有必破的態度,更何況,這裡還有自己的故人。
“少爺,今日審查司的人來工坊調查,好像是一無所獲。”張少爺今日一改前一日的神情,他拿著布仔細的擦拭著石雕說:“事情都已經過了這麽久,還調查什麽?”管事這時有些心事,但是並不敢說出來。公子又說到:“曹非,我聽說你最近當了大管事,你可不是那塊料,還是去把老胡找回來,讓他接著來做。”
曹管事顯然是有些隱瞞,他對張少爺說:“老胡頭生了一場大病,現在已經臥床不起了。”“生老病死,無可奈何,既然你現在是管事,那這件事就由你去宣布。”曹非連忙問道:“少爺,是什麽大事?”
張少爺臉上滿是驕傲的說:“這絕對是大事,我們張記工坊一直以來都是石雕被同行詬病,後來沒有了同行,又被顧客詬病,今日我終於修成了新的石刻技法,你現在就將這消息散出去,三日後,我要在城中心的天諭牌樓前,我親自操刀,進行現場石雕。”
“可是,這事情老爺同意嗎?”張少爺立馬臉上猙獰了起來,冷冷的說到:“我才是讓張記工坊興盛的人,我才是真正的老爺,你不懂嗎?”曹飛看了看公子的臉色, 立馬點頭應允,表示馬上就去辦。雖然他已經跟了公子十多年了,但這一陣晴天,一陣暴雨的性格真的讓人捉摸不透,可是他是少爺一手提拔的,聽少爺的話也無可厚非。這次他出了房門,順手帶上了門,就不再去碰門上的那條鐵鏈了。
很快,那消息便在渝州城傳開了。張貢由於今日外出談買賣,很晚才回城,他怕是最後才知道此事的。他不知道兒子這次要做什麽,這個曾經被認為是神人的年輕巧匠,後來變成了大眾口中的瘋子,如今,這瘋癲之人又要做回匠人。彎彎繞繞的幾年之中,只有他知道其中的內情,兒子想做什麽事,也由不得他反對,因為這張府的家業都是來自於少爺,而不是他這位老爺。或許,張家本來就不該走工匠這條路,當年的那些嘲諷辱罵聲,讓年紀小小的兒子變得暴戾起來,他本來應該是個好書生的,可是後來那怪物把他……
張貢不敢去想那些事了,太可怕了,真是比噩夢都要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他當時並沒有阻攔,現在年紀大了,想想多年前意氣用事的時候,真的追悔莫及。
街上的人看了工部的告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那張家公子的泥偶真是一絕,不知道三天后的石雕展示會怎麽樣。”“一個瘋子能做出什麽好東西來?”“石雕向來是張記工坊的軟肋,棺材他們在行。”“你說,當年那些石雕工匠都是怎麽死的?”“現在工坊還在招收學徒嗎?”“聽說最近隻招收無親無故的人,真的是良心工坊。”大夥議論紛紛,有問有答,真是一幅熱鬧的街市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