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查司牢房外,原來是神侍尉遲弘。天師覺得這三怪不像是流離的小妖,怕大有來頭,於是命令他來詢問詢問,不巧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月上柳梢,又是一夜滿月夜,但在公子心裡今夜的月亮始終不如那日上元節的亮。俞府內,公子帶著一盤綠豆糕回到自己房中,卻發現窗上有一個白貂,這小客人望著他望著他手中的點心,公子好心便丟給了它一塊,這小家夥一點也不認生,就像是家養的寵物一樣。
寬衣解帶,躺在床上想起了今天的事情,妖怪奇人平時不少見,唯一讓他印象深刻的事,發生在書生家。想起那許久未歸的書生,小妾對他的深情,也不禁想到自己兩年前為了被水猴子襲擊的蘇姑娘也是奮不顧身,最後差點喂了魚的事情。還有桃園裡蘇姑娘倚在桃花盛開的枝乾送了他那隻桃樹枝扎的小木驢子,還有……
公子母親早亡,在他記憶裡的女人除了自己的祖母,就是這些年一起讀書繪畫的蘇姑娘和趙姑娘。由於蘇姑娘一直說他想找個賢良之人,公子也一直向這方面努力,當然蘇姑娘也是東城所有俊秀後生的所愛,窈窕淑女……就這樣回憶著,想著,公子已在睡夢之中。
這夢真是奇怪,夢裡一身著綠衣的女子,婀娜多姿的來到他身邊,異香撲鼻,近眼看居然是心中心心所念的蘇姑娘。公子知道是夢,所以大膽許多,夢中的蘇姑娘也是十分主動,絲毫沒有避諱男女之別。甚至還吹奏起了送給他的竹笛,兩人在夢裡鼓瑟吹笙,琴瑟和鳴,十分歡喜。數曲過後,姑娘突然起身,自己轉身開門查看,繞視一周並無發現,這才重新入屋,脫去了綺羅走向前來,玉臂舒展,那真實感絲毫不像是夢中,公子此時哪裡還在意這些,於是房間裡合了床帳,兩人行雲雨之歡,共赴巫山。
現實中,公子房中,胸前的玉角亮了起來,原來在他床邊站著一位的女子,只見這女子柳眉杏唇紅齒白,生的也是楚楚可人。眼望著熟睡的公子,正準備施法吸他的魂魄。不料睡在公子床邊的白貂這時卻醒了,看到這怪異女子,怒目而視,凶了起來,這女子天性害怕這東西,急忙離開了。白貂咬了好幾下他的手指,這時公子才從才夢中醒來,他伸手摸了摸,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被驚了一下,趁著月光才看清原來是那隻貪吃的白貂,他本想責怪這蠢物攪擾了自己的美夢,但又想夢終會有醒的時候,便釋然了,可他沒有注意到胸前的玉角還有微弱亮光,雖然房間裡還殘留著那女子的香味,但公子絲毫不知道曾有人來過。這小家夥怕是做了惡夢,才叫醒了他。這時已是深夜,睡眼朦朧的他被白貂蓋了下被子又睡下了,雖然說是夢,他還有點想接上前一個夢的念想。
說也奇怪,人是很少一晚上做兩個不同夢的。另外這次夢裡不再是溫柔鄉而是變得恐怖起來,他夢到有人娶親,一幫人圍在一個屋子門口,他也想進前觀看,但被那玉角裡的金牛星魄攔住,隔著人群遙遙望去見新娘鳳冠霞帔的坐在床邊,手裡卻拿著一把帶血的刀……
天蒙蒙亮時,公子醒來後,相對於前一個夢,這個夢早已忘得一個乾淨。不過,一晚兩夢還是特別奇怪,恰逢今日休息,就想去棋社找找老相識下棋順便也解解夢。這時候,街上鞭炮齊鳴,公子召院中來報,這時關丁緩慢走了進來,平時也不見他猶猶豫豫的,這次卻吞吞吐吐的匯報了街頭蘇家婚約之事。公子聽言突然感覺頭腦一陣空白,沒有意識的穿了衣服,
簌了口,整個人像丟了神一樣。 老話說,一家女百家求,面對一眾名門大戶的提親,蘇家始終沒有同意,公子本來也有提親的打算,又怕折了父親面子。這次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有了這個福分。由於太過於突然,鞭炮一直響個不停,附近住的鄰居街坊們也都聚集起來看起了熱鬧。
本來該是吃早飯的時間,公子沒有用飯,就無精打采的出門去了,臨走前囑托兩位今日休息,如果有急事去柳街的棋社找他。每逢遇到難事,公子都喜歡去棋社找段奕,孔關兩位已經知道了這個習慣,便不再多問了。他們兩位平時不太在意男女之事,雖然不能與公子分憂,但填飽肚子也是重要,於是前去平時公子三人愛去的王記餛飩鋪吃早點。這時周圍的鄰居也都在議論這件事。一個婦人說:“看蘇家姑娘天天進出俞家以為是俞府的喜事,沒想到是東城賈府的喜事。”另一個婦人回答:“俞府哪有賈府富貴,賈府早飯也得吃魚翅燕窩吧。”“確實,這也是門當戶對了,天天吃燕窩的人,怎麽也看不上咱們這喝粥吃餛飩的。”關丁聽到這背後的議論,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們懂個屁,蘇姑娘說過她愛吃餛飩,不愛吃燕窩。”
此時在渝州城的桃源客棧內。“小妹昨夜一直未歸,你要記住,這裡可不是京都,千萬不要惹事。”一個獨眼的男子背對對著一個帶著半隻面具的女人說道。女子沒有理他,抖了抖衣服,順樓梯就去了自己的房間。
俞子楚今日沒讓孔關二位跟著,獨自前往棋社。這路上還碰巧路過趙府後門,公子徘徊了許久,腦海裡關於蘇姑娘的夢也越來越模糊,也許夢中那女子只是像蘇姑娘罷了。她找到了門當戶對中意的人,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棋社裡,段奕已備好圍棋與清茶在榻上等候棋友。原來近些年每逢金日公子都會前來,風雨都不曾間斷。棋局上,段奕發現公子心不在焉,於是小心試探般詢問:“賢兄有心事吧?”於是公子就把自己一晚上做兩次夢的事給段奕講了,由於羞於啟口,並沒有說夢中之事。段奕雖然比子楚小兩歲,但是盡得師父的棋藝真傳,另外還承繼了師父的周易解夢之法。
“二夢通常是二心所致,人間事如君前棋局,一心便作一局。我最近有一解夢妙招,咱們下一盤棋,讓我試試從棋中幫你解夢。”公子知道段奕的本領,兩人便對弈起來。
“看兄長這毫無章法的布局,這第一夢肯定是為情所困。今日我聽聞蘇府親事,應該和這事有關吧。”公子走一步棋段奕就說一句猜想,居然慢慢還原了夢來。公子雖然知道他有圍棋解夢的本領,但是沒想會這麽精準,公子已經不想提及後來的事,也不想再解下去,於是這一盤就認輸了。下第二盤時,公子一改平時的布局,剛落了第十個棋子,段奕便說:“這夢應該是預言之事。”
此時天界之上,北辰之中,酣睡的金牛星君居然感覺到有人在讀取他的內心,這才想起了自己前段時間好像在人間還有未完之事。但世人卻不知神是沒有夢的,哪怕是人夢中的神。這時公子胸前玉角亮了一下,一個魂魄般的萌牛又出現在他面前,它看公子下棋起了興趣,於是在一旁給觀看起來,段奕顯然是看不到它。棋盤上又是幾步閑棋走過,公子局面愈發艱難起來,舉步維艱。這時魂魄開始給公子指點起來,只是幾步,局面便柳暗花明起來,最後居然把這位圍棋天才逼到了絕境:“這夢甚是怪異,師傅教給我的解夢法中都沒有這種記載。”
原來在天界時,在星君不當值的時候,純陽子就愛找他們下棋,慢慢就有幾個開竅的,看來這星魄還些牛金牛的記憶,還記得這些棋藝。以前公子和段奕下棋從來不曾勝過,不是輸酒就是輸茶,由於今天有棋盤上懸空的萌牛星魄相助,和之前相比,已經判若兩人。由於事關天機公子就謙虛言道:“今日怕是賢弟故意相讓,我僥幸贏了一局。”
公子在棋社呆了一個時辰,便不想待了。但他並不想回家,一路上信馬由韁,以至於迷了路。這時萌牛突然出現給他指引來時的道路。一路上看公子悶悶不樂,就一直想講個玩笑逗逗公子,可是公子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公子突然想起這神物的本事,就問它自己的心事有沒有方法解決時,萌牛居然一改平時的樣子,嚴肅說:“你在路口,我可以給你指路,而她面前只有一條路。”公子知道它是神物,說些有玄機的話也不足為奇了。
午後回到家中時,門童交給公子一個小盒子,說是蘇府丫鬟送來的。裡面放著一對紅豆耳墜,是今年上元節公子送給蘇姑娘的禮物。當時詩社裡有遊玩燈會作詩的活動,很多人都想和蘇姑娘同行觀燈,最後她還是選擇了和自己一起,這也是那一天送出去的。公子回到房中,看著桌上蘇姑娘回贈的小驢子,弱冠禮上的竹笛,心裡久久不能平靜。夢終究是夢,公子就像這城中所有的才俊一樣,讓這份愛慕隨著還在燃放的鞭炮聲中,煙消雲散。
一輛疾馳的馬車停在了城郊小院處,門口早有仆人在院外等候。
“賈掌櫃,幾日不見,別來無恙。”
“伍六,你上次送我的忘憂丸說是能讓人欲仙欲死,但你沒提會上癮呀,我家少爺……”
這時伍六插言打斷了他:這才是它的妙處呀, 不上癮怎麽能一直掙到銀子,有了銀子還不夠忘憂嗎?兩人邊走邊聊,前往大堂。
堂上,員外正在用飯,酸甜苦辣各種菜品一一俱全。“項員外,小人這次為忘憂丸之事前來,我家少爺說這確實是良品,讓我小心對待。”員外夾起一塊菜說到“食物皆天賜,烹飪之時講究‘引味’之說。庖廚能將食物的酸甜苦辣全部引出,才變成了良品,草藥也是同理啊。”賈亮看員外在用飯菜,於是坐在堂上的茶幾旁,幾上是仆人剛剛放下的明前茶。仆人說:“這次賈家能和蘇家聯姻,這下渝州城的大半藥鋪都掌握在我們手裡了。”“我也是為我們家老爺掙銀子的,一個跑腿的罷了。”員外:“你可不是普通跑腿的,你對你家少爺真是了如指掌。”
“那日我帶他一起蘇家談收購事宜,他對那蘇家姑娘,一見傾心,便無法自拔了,在公子的威逼利誘下,他們終於妥協了。”
項員外笑著說:“人都有弱點,那蘇老兒還一心想當醫官,對了,你回去後一定要讓催促賈少爺盡快辦婚事,免得夜長夢多。”賈掌櫃立馬起身答到:“小人回去一定照辦。”“好,那就好,你的好處我已經讓伍六給你放在車上了,你可以回去了。”賈掌櫃拜謝後便告辭了。
馬車上除了一箱銀子,還有一匣子忘憂丸。賈亮拿起一顆不禁感歎:“這東西真是攝人心魄呀!”
這時一隻信鴿飛入了莊院落在了金架之上,而另一隻同時從京都一府上來的信鴿卻飛去了桃源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