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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在橋畔停留了多久,反正回到客棧時,鄭夫婦已在門口等候很久了。猴兒見到我,立即從郝大娘的懷裡躍到我的肩頭,不滿地嚎幾聲。手中的禮物還在,給它的是兩個大而且紅,紅而且圓的蘋果。這足夠安慰它了。
平靜了半個月,我把“子曰詩雲”又溫習了幾遍。這天午後,我正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昏昏欲睡。夫婦二人拎著大小幾個錦盒衝到面前。
“鄭老爹,你這是?”我好奇地問。
老板娘先笑道:“你們這些讀聖人書的,平日看著老實,真是深藏不露!”
我十分不解,看他們把錦盒堆在搖椅旁的小桌上。
郝大娘接著道:“剛才老頭子在櫃上解九連環,有個穿綢裹緞的先生拿著這些來找你,說是你的好朋友,讓我們把東西轉交給你。老頭子要細問,那人理也不理,轉身就走了。你說你是初來京城,也不大出門,哪裡會認識的那麽個朋友?”
我更加糊塗了,捧起一個錦盒,果然十分精致,連銷子都是象牙的,而且還很有些分量的。可我在京城哪裡有朋友呢?
——莫非是袁兄?我於是問:“大娘,那人長得什麽模樣?”
“我也沒看見,你問老頭子。”
我看向鄭老爹,老爹道:“四方臉,癟鼻子,凸眼珠,大嘴叉。真是不好看。對了,腦門兒上有蠶豆大小一個瘊子,瘊子上長著兩根毛。乍一看,跟蟈蟈兒似的。”
我跟郝大娘都不忍笑起來。猴兒也被我們吸引,跳下樹杈,坐到我的膝上。
“穆兄弟,趕緊打開,讓我們也見識見識,是很麽寶貝!”郝大娘道。
我遵命打開插銷,盒子裡裝著一塊石硯,硯上雕著竹林七賢。另一盒是六管玉杆狼毫的毛筆,另一盒是一對錯金銅獅鎮紙,另一盒是兩把湘妃竹折扇,扇墜子或是瑪瑙的,或是松石的,扇面則正反都有字畫。
鄭老爹嘖舌道:“老天,這得多少銀子!”
郝大娘則追問我,怎樣結交上如此豪富之人。
我眼睜睜瞅著這一堆重禮,實在不知從何說起,隻得先將它們暫且封存起來。可從那一天起,怪事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先是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送禮,有的送衣物,有的送點心鮮果,有的直接送銀票。
我雖出自寒門,卻也懂得“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那些東西,我都叫郝大娘保管著,待日後找出始作俑者,一並退還給他。
郝大娘對我的做法自然很不解,有一次還特地跑來我屋裡,語重心長地說:“穆兄弟,我知道你們讀書的都是清高人。可大娘就想問你,你十年寒窗到底為了什麽?”
我面帶微笑地看著她,片刻,道:“大娘,你真比我來的那會兒年輕多了!”
她衝我哼一聲,氣哄哄地轉身離開,嘴裡還不住念叨“書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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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天朗氣清的早晨。我獨自外出,尋思著打聽些關於孫兄的情報,那不過是聊以自欺的托詞,想要貪玩偷懶才是真的。有時候,人是總會專為自己的某些虧心事,去找些正經而合理的借口的。
剛出門,隔壁的鮑秀才與我撞個正著。——他是隔壁的鄰居,與妻子生活,膝下無兒女。他們夫妻倆都是少言寡語的人,深居簡出,不愛與人打交道。或許因他知我也讀書,所以才破例說過幾回話,內容無外乎是書本上的事。他也曾靦腆地拿過幾頁詩稿給我看,“求教”我這並無甚實學的“舉人先生”,是否能在用詞與格律上給與“推敲”的提點。
“鮑秀才,你這是從哪裡來?”我見他的低著頭,形色似比往日更倉皇,於是問。
他一見是我,仿佛放下了幾分緊張,可臉色依然難看,道:“原來是舉人先生。愛妻前幾日受了風寒。昨晚請了郎中,今早我拿著方子去抓了幾服藥來。”說著便將夾在腋下的一提黃紙包舉給我看。
我不過道了幾句客套的安慰,便與他拜別,開始我那漫無目的的閑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