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夢裡旌旗遮日,江南號角驚天。常思插翅赴邊關。釃酒尊義士,揮劍斬南蠻。
故壘西邊應在,東風哪複重還?二喬銅雀淚綿綿。周郎應有恨,何必怨阿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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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闋《臨江仙》寫的是曾幾何時,玉龍與靈雉兩國間的一場鏖戰。如今,雌雄已決,大元帥袁鴻飛騎定一匹棗紅馬,統領十萬凱旋之師返回汴城。
“周武!”鴻飛忽而提起嗓門喊道。
一個膚色黝黑的青年來到他的面前,鏗鏘道:“主公,有何吩咐!”
鴻飛問:“離東京還有多少路程?”
周武道:“大約二三百裡!”
鴻飛的目光停在遠處,他深出口一氣,接著衝身後的銀甲將軍道:“子忠,今日就在京南六十裡外安營,夜間多賞些酒肉,好生犒勞弟兄們一番。”
劉子忠道:“甚好。如此明日進城,必是軍容煥發。”
各部將領紛紛讚成,就連周遭聽見這決議的兵士也都讚歎。此時,唯有一位鷹鉤鼻的儒生神情中透出些為難,他忍了一會兒,道:“大帥,若依晚生拙見,還是盡快回京,以免夜長……”
“錢禦史的話,末將不同意!”沒等儒生說完,鴻飛身邊的棕色絡腮須的大漢便叱吒起來。“弟兄們刀頭舔血兩年多,好歇一宿怎麽不成!”
錢禦史是帝王駕前的文臣,又是大學士錢好古的族弟,哪裡經得起如此呵斥,一時間竟白臉漲成作紅臉,說不出話來。
將領們面面相覷,只看鴻飛。鴻飛見狀,瞋目道:“好繁兄乃聖上欽點之監軍,何等尊貴榮寵。爾不過區區騎兵總管,怎敢屢次冒犯於他!回京後我定要拿爾這渾人問罪不可!”
原來,這大漢名叫吳得桂,本不過是西京洛城的狗屠,因他性情粗魯,腦袋又肥大,鄉裡都稱他鐵頭。一日,鐵頭酒醉回家,可巧撞見幾個地癩戲耍良婦,就上前將他們一頓亂打。誰想地癩們反一狀告上衙門,誣他私通有婦之夫。知府大人閱過狀紙,頓足連罵“孰不可忍!”,旋即以打家劫舍之罪,將鐵頭收監問斬。
那時,鴻飛在洛城將軍任上,每日佯裝與地方仕宦花天酒地,暗中則是奉旨探查西京官場。他聽聞有此荒唐之事,遂連夜寫成一本密折,快馬送往東京。至尊接到奏報,亦連罵“孰不可忍!”,旋即以謀逆大罪賜死了河南王,又貶謫了西京府上下十數名官員,吳得桂的冤案自然昭雪。
他出獄當日,大牢外聚滿了圍觀的百姓,鴻飛也親臨現場。吳母得知恩公駕到,忙拽兒子跪在他腳下磕頭不止。鴻飛攙起吳母,忽見眼前的大漢相貌非凡,實為一員將才,便問:“可願隨我為國效力?”吳母忙道:“命都是大人給的,粉身碎骨也甘心!這渾人就交給您了!”
書歸正文。若無袁大帥的仗義搭救慧眼提拔,鐵頭怎得刀下逃生?又怎有今日的地位?如今聽了鴻飛的責備,自然只有喪起臉面,忍氣吞聲。
周遭將領皆默默不語,唯有子忠笑道:“監軍所慮甚是。只不過明日未時入都,乃欽天監測定的吉日良辰,又有司禮監批紅,我等總不能違背吧?”
鴻飛聞聽,收了火氣,微微頷首。錢禦史沉吟片刻,瞅一眼劉子忠,道一句“悉聽尊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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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在一片開闊地扎下營盤。 遠遠望去,
蒼穹底下,軍帳連天,旌旗翻滾,實在壯觀。 鴻飛與眾將領巡察過各處,自回到銀頂帥帳之中,卸下甲胄,換上一頂軟腳襆頭,一身青布翻領袍,腰束一條黑革帶,佩一柄赤霜劍,足踏長靴,風姿挺拔,真仿佛一位塞上俠客。接著,他讓周武也改穿常服,又命人去請子忠。少時,帳外甲葉聲響,侍衛打起簾門引著子忠進來。鴻飛於是告訴他要帶周武出去一趟,營中之事,權且由他主持。
劉子忠見了他們的打扮,已猜出些端倪,因讓他隻管放心前往,別的不必操心。袁、劉二人本就是多年並肩沙場的至友,又兼郎舅關系,鴻飛自然深知子忠辦事穩妥,只有“江蘺公主”,不免多費唇舌,令其千萬嚴加看管,疏忽不得。——那可是明天要進獻至尊的絕世美人。子忠隻說自有盤算,而對於這位三軍主帥隻帶阿武一人外出的輕率之舉,反令他不能安心,因勸鴻飛多領一隊人馬,一來提防橫生不測,二來也氣派風光。
袁鴻飛咯咯地笑起來,不知在笑他的謹慎,還是讚他的心細。可他從來英斷果決,打定的主意誰能輕易改變。為此,許多人說他剛愎自用,許多人說他天縱奇才。子忠見他已顯出不耐煩來,無奈唯有將他們送出轅門,再三叮囑阿武多加小心。鴻飛在馬上昏昏欲睡,須臾,揮起馬鞭,那棗紅馬長嘶一聲,放開四蹄,狂奔而去,真宛如驚雷閃電,勢不可擋。阿武見主公淹沒在滾滾黃塵之中,不及辭別子忠便上馬追趕。
劉子忠苦笑,而後衝著遠方喊道:“也替我向他帶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