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匹馬一紅一黃一前一後,疾馳了約半個時辰,來到一處熱鬧的鎮店。
村口的牌樓漆得格外鮮亮,牌樓下卸著幾架販貨的板車,被村人圍得水泄不通。——到底是東京腳下,農夫都顯得比別處的體面。他們有的說:“這面銅鏡拿來我看看。”有的說:“那匹紅布拿來我瞅瞅。”有的說:“我要四盒胭脂。”有的說:“我要兩雙花兒鞋。”
鴻飛欲向他們問路,卻無一個人顧得上他。正在此時,阿武指著幾丈開外道:“主公,那兒有人。”鴻飛順著看去,見有個穿花襖的女孩獨自坐在田邊的青石上發呆,於是趕馬來在她身後。阿武方欲開口,被鴻飛攔住,代之輕咳一聲。女孩扭過身來看向他們,目光閃出茫然。
鴻飛下馬,笑道:“姑娘莫怕,我們是外鄉來的,請問此地可是奇石村?”
女孩朝他們點點頭。
鴻飛又問:“村上可還有姓孟的人家?”
女孩起身撣撣身上的塵土,道:“我家就姓孟,還有幾戶也姓孟。”
鴻飛一愣,上下打量,見這女孩雖隻十四五歲,倒已蛻去三四分稚嫩,添了五六分秀麗,因道:“孟路長你可認得?”
女孩狐疑地看著二人,道:“他是我爹。”
鴻飛一驚,遂道:“你領我去尋他可好?”
女孩見他們衣冠楚楚,不像歹人,道:“好吧。你們跟我走就是了。不過這幾天他脾氣不好,你們可別招他。他打人可凶了!”
鴻飛道:“你放心,他見了我一準兒不會動氣!”
小姑娘將信將疑,領著他們往村子的深處走。阿武牽馬跟在鴻飛身後,他無意一瞥,竟恍惚那女孩的側臉與鴻飛的千金有幾分神似,心頭怦然一動,因壯著膽子道:“丫頭,你叫什麽名字?”女孩隻作聽不見,仍舊大步流星地朝前走。阿武提起嗓門又問,女孩還是不搭理。
鴻飛見狀,不由大笑。
女孩道:“大叔,你笑什麽!”
鴻飛道:“我笑你這執拗健兒,還真像你爹。”
女孩回頭看看鴻飛,道:“大叔,你真認得我爹嗎?”
鴻飛道:“當然認得。我認得他時,怕還沒有你大呢。”
二人於是一問一答地聊起來。
鴻飛見她稍稍放下戒心,因道:“丫頭,才剛這位哥哥問你的名字,你為何不答?”
女孩道:“我又不認得他,憑啥告訴他?誰知道他憋著什麽歹心?”
阿武聽她言語這樣犀利,半天隻嘟囔道:“誰稀罕。”
鴻飛笑道:“那你小聲告訴叔叔怎樣?”
女孩見鴻飛面善和藹,道:“好吧,你可不能告訴他。”鴻飛答應,姑娘便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叫孟瑤琴。”
*
三個人沿著崎嶇小徑,繞至一間田邊的茅屋前。瑤琴將他們讓進屋裡坐下,自去找她爹爹。少時,屋外人言瑣碎:
“什麽人非得見我?”
“哎呀,您見了就知道了。”
“你這丫頭!神神叨叨的作甚!”
“可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呀!”
“準又是來強買咱家土地的奴才!這回定要打斷他們的狗腿!”
那聲音漸漸靠近草屋,鴻飛的雙手亦漸漸握成拳頭。終於,一個五尺身軀出現在他眼前。由於屋中昏暗無光,他辨不清對方的面容,不過可以確信,此人正是要尋訪的故交。那人見了他也怔住,片刻,道:“你是鴻飛?!”
鴻飛起身道:“不是我,又是何人?”
言未落地,那人“嗐呀”一聲,扔下鋤頭衝過來,一手攥住鴻飛的胳膊,一手直捶他的胸口,道:“你這混蛋!二十多年不來看我!我還以為你死了!”
“你老兄不先去探路,我又怎麽敢上閻王爺那裡報道呢!”
待敘過幾句,孟路長對瑤琴道:“你跟這位小兄弟馬立兒回去,先把馬喂上,再告訴你娘,鴻飛來了,叫多備些好菜。”接著他指著鴻飛道:“今兒你我可要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