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微弱的亮光,這是很少見的事情,因為這個世界總是如此,黑暗,陰沉,孤寂。
鍾以諾稍稍加快了步伐,他在黑暗裡,摸著牆壁,一點點地前進。
不知道過了多久,鍾以諾已經感覺到雙腿酸脹,雙眼乏困,但他感覺只是周圍稍微明亮了一些,隱約可以看見電梯門上的凹凸,但距離那光亮依舊十分遙遠。
但鍾以諾沒有休息,沒有合上眼睛在牆邊入睡,他不停地邁出腳步。盡管不是很快,但他依舊想起了那個無盡的房間走廊上倒下的羅一明。
鍾以諾揉著自己擠出眼淚的眼睛,渾渾噩噩之下幾乎快要合上了自己的眼睛,打了個哈欠,他的步伐變得稍慢了一些。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鍾以諾總算是看到了光亮的源頭,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他似乎勉強看到了一個燃燒的火堆,似乎有人正坐在火堆旁邊。
鍾以諾沒有發出聲音呼喚,也沒有加快腳步,而是一步一頓地繼續前進,當他的身體開始搖晃,困意幾乎要讓他倒在地上睡著,不知道路過了多少個電梯門的鍾以諾終於來到了火堆旁邊。
這是一個小小的營地,火堆在不停地燃燒,但比他抵達之前要暗淡了許多——火苗幾乎快要熄滅了。
鍾以諾看向了那個坐在火堆旁邊的人,是一個女人,正閉著眼睛。
這個女人長得很細膩,但卻很是枯槁,頭髮很雜亂,如同稻草一樣地隨意批下,乾裂的嘴唇上滿是傷口,隆起的雙頰看起來是餓了很久。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皮膚慘白。
鍾以諾的目光向下挪動,目光停留在了女人的胸腹上,沒有起伏,接著,他將自己的手湊到了女人的鼻子下面,沒有呼吸。
應該是死了,但不經意間觸碰的皮膚上還帶著些許溫度。
不知道是因為營火一直在燃燒而讓她的皮膚保持了溫度,還是剛剛死去沒有多久。
鍾以諾在四下找了找,找到了些許並未投入營火中燃燒的東西,有紙板、衣服、背包和一些木頭和木炭。
鍾以諾將最後的木頭都丟進了火裡,等待著火焰越燒越旺,然後繼續翻找著女人留下的東西。
他看到了一包吃了幾口的麵包,幾個空瓶子,裡面沒有一點兒的水,此外還看到了一根登山杖和幾節手電電池,但鍾以諾並沒有找到手電。
這個女人擁有的遠比鍾以諾多得多,但她沒有水。
盡管饑餓不會對鍾以諾有半點的影響,但他依舊抱著吃剩下的麵包在女人的身邊坐下,慢慢地吃起來。
火焰越來越旺盛,暖意讓鍾以諾再次被困意所困擾,他搖了搖頭,吃完了麵包,開始搜女人屍體的口袋以及一些應該可以放東西的地方。
然後他只找到了一枚懷表。
他打開了懷表,裡面是女人自己的照片以及還在滴答走動的指針,另外,還有一個時不時就抖動一下或者繞上幾圈的,極小指南針。
時鍾正指著3的位置,鍾以諾並不知道這是凌晨還是下午。但他依舊是將懷表掛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後收拾了一下女人的背包,帶上了所有的東西,將瓶子和衣服丟下,蓋在女人的身上。
然後他將火焰引導了女人的屍體上。
布料和紙箱很快就被點燃了,溫度慢慢上升,某種難聞的味道開始彌漫起來。
鍾以諾並沒有離開,而是背著背包,拿著登山杖,從火堆裡拿起一根火把熄滅再用剩下的東西包住之前繞上的碳化部分,
作為以後的引燃,然後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他的鼻子裡充斥著難聞的味道,但鍾以諾依舊還是睡著了。
就和之前夢見羅一明一樣,鍾以諾夢見了這個女人,她並沒有挪動半步,她經歷了數個不同的地方,搜集了很多東宮,在原地生活了很久,但終於,連續數天的變動,丟失物品和獲得的物品不成正比,最後,她已經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她坐在那裡,守著燃燒的營火,喝下了什麽。
這次鍾以諾睡了很久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至少沒有那種脖頸酸脹的感覺,當他睜開眼睛之後,營火已經不知所蹤。
他摸了摸身上,發現打火機已經不見了,但螺絲刀依舊還在。
他想了想,然後脫下自己的背包,摸索著從裡面找到了電池,接著,他在身上摸索起來,很快就找到了木炭和銅絲,然後撕下了自己的衣服的布料作為引燃物。
鍾以諾嘗試了好久,甚至於手指都被燙傷了,總算是利用短路點燃了布料,他飛快地利用木炭將之前的火把點燃。
火焰終於重新回來了。
鍾以諾向著四周看去,這裡已經不是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停留的地方了,這裡像是一個洞穴的深處,鍾乳石垂下,偶爾滴下一點點的水滴。
鍾以諾所在的地方,是一個略高的平面,在不遠處地方是坑坑窪窪的小水潭。
現在,不缺水了。
鍾以諾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了這個,他開始在背包裡翻找,但過了好一會兒,鍾以諾才想起來,之前將瓶子丟給了那個女人,一起燒了。
“……”鍾以諾只能脫下了自己的衣服,舉著火把將衣服浸濕,以此來喝到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喝過的水了。
這是非常難得的,盡管不會渴死或者餓死,但饑餓和口渴一直都是拷問著鍾以諾的神經,幸運的是,他從女人的背包裡獲得了些許的食物,又幸運地獲得了水。
他感覺到有些振奮,之前的渾渾噩噩也少許地褪去。
鍾以諾感覺自己開始略微能夠思考了。
帶著浸濕的衣服,利用布料儲存極少的水分,帶著電池和銅絲,舉著好不容易才點燃的火把,鍾以諾一腳深一腳淺地開始向前行進著。
這一次,他並沒有遇到什麽痕跡或者是光亮。
但是他看到了很多蜘蛛,大量的蜘蛛網被自己的火把燙沒,但鍾以諾卻沒有看到任何一隻蜘蛛。
他不停向前,褲腿和鞋子全部都弄濕了,但這並沒有阻止他繼續前進。
終於,又找到一處略微乾一些的平坦,他坐了下來,打開了懷表。
現在是4點,大概是轉了一圈或者是兩圈吧。鍾以諾這麽想著,正準備合上,他發現懷表上的照片不見了蹤影。
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丟掉什麽東西,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在哪裡。
估計這個懷表也不會陪伴自己多久吧。
鍾以諾將懷表塞入了衣領,合上了雙眼。
接下來的幾次睡眠了,鍾以諾淌過了好幾個地方,有森林、峽谷、墓地,丟了一些東西,例如背包和登山杖,比如煤塊,但也獲得了蠟燭、打火石。
他依舊有著火把,這很幸運,至少沒有丟掉光明。
終於,鍾以諾在一條長長的,滿是辦公桌和電腦的地方聽到了聲音。
是極為空洞的而有有節奏感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