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異樣的聲音，在這樣的沒有盡頭的地方，在這空無一人的永暗世界裡，是顯得極為異樣的，鍾以諾並沒有任何的精神一震的感覺。

　　但他的腳步還是莫名的快了一些，聲音很小，也很遙遠，但在這空曠到沒有邊際的地方顯得是那樣的清晰。

　　鍾以諾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除了自己弄出來的聲音以外的響動了，伴隨著自己的，僅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那聲音很遠，但又似乎近在咫尺，在與自己同行，就在前方，和自己一樣的方向不斷往前。

　　鍾以諾舉著火把，但他看不到發出聲音的存在，他還藏在黑暗裡。

　　他再一次加快了腳步，聽到了那個聲音與自己越來越近。

　　大約走了近半個小時，鍾以諾終於看到了那個存在的背影。

　　隱隱約約的，從黑暗之中露出來的一個輪廓。

　　看起來很小，很長的頭髮幾乎快要垂到地上，可能是個女孩，似乎是穿著白色的衣服，上面有很多汙痕，看樣子是在泥濘裡走過，她沒有鞋子，走路一深一淺，鍾以諾看到了她左腳底下的傷口。

　　沒有流血，似乎是在痊愈。

　　這是一種奇妙的共鳴感，或許，兩人是一模一樣的存在。

　　鍾以諾跟了上去，看到了那個女孩的正面——是一個沒有臉的人。

　　慘白而又平滑的臉上什麽也沒有。

　　她的手裡也空空如也，正捧著什麽，但她的懷裡也是空空如也。

　　“……”

　　鍾以諾沒有感到害怕，因為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的全部，同時這是他第一次遇到活著的存在。

　　鍾以諾默默地走在她的身邊。

　　鍾以諾在碰到這個無臉的女孩之前，就已經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時不時地掏出懷表來確認自己的時間，至少鍾以諾可以知道，自己已經行走了大約四五個小時左右。

　　盡管身體不會倒下，但是他又感覺到了困頓。

　　最近感到疲倦的時候越來越多了。鍾以諾和無臉女孩並肩走著，第一次冒出了真正出於自己的，如同思考一樣的行動。

　　他配合著女孩的腳步緩慢前進著，沒有開口，女孩也如同沒有看到他一樣默默地前進。

　　然後，就這樣過了很久，鍾以諾掏出懷表確認了兩人並肩走了大約三個小時。自己的精神已經快要讓自己站著閉上雙眼了，周遭的一切早就開始隨著自己的意志在晃動，但他還是勉強自己走了下去。

　　終於，他看到了那個女孩停了下來，靠在一張辦公桌邊緣，慢慢地坐了下來，始終保持著懷抱著什麽的樣子，她的腦袋微微側向一邊，發出一絲絲很小很小的呼嚕。

　　“……”鍾以諾有些好奇，他也在女孩的身邊坐下來，看著手裡的火把，終於還是站了起來，他拆掉了一張辦公桌，將裡面什麽都沒有的白紙倒在地上生起了火，他嘗試開啟電腦，但打不開。

　　地方火焰照亮了這一切之後，看著靠著桌子睡下的捂臉女孩，鍾以諾想了想，靠著女孩坐了下來，抱著腿睡著了。

　　當鍾以諾醒來的時候，四周依舊明亮，他睡得時間並不長，因為火焰還在燃燒著，鍾以諾向著身邊看去，捂臉的女孩手裡多出了一隻熊布偶。

　　接著鍾以諾開始檢查自己的物品，螺絲刀沒了。

　　自己的鞋子也和女孩的一樣，不見蹤影。

　　女孩依舊在睡著，鍾以諾已經沒有了隨意，睜著眼睛看著火焰到處吞沒著木頭、塑料以及紙張。

　　鍾以諾時不時地將燃料丟進去，坐在這裡等待著女孩的醒來。

　　大約，大約過了好一陣子?鍾以諾沒有去看自己的懷表，身邊的女孩終於是有了動靜，她慢慢地站了起來，鍾以諾轉頭看向了她，但女孩並沒有任何的反映，轉身向著一個方向開始繼續前進。

　　鍾以諾隨即也站了起來，將之前熄滅的火把在火堆裡點燃，然後跟上了女孩的腳步。

　　兩個人又開始並肩行走，世界依舊是那個滿是辦公桌和電腦的世界，鍾以諾依舊跟著女孩的步伐在這裡穿梭著。

　　然後他們就這樣行走了兩個睡眠，這兩個睡眠都沒有變幻世界，而鍾以諾卻發現女孩的臉上多了一雙眼睛。

　　眼睛灰蒙蒙的，什麽神采都沒有，晃晃悠悠地開始前進，鍾以諾發現，這個時候的女孩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手電筒，開始依靠光明行進著。

　　或許……這正是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這是鍾以諾那空空如也的腦袋冒出來的第二個問題，自己開始思考了，不再是之前那樣盲目地前進，他開始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麽，他拿過了女孩手裡的手電筒，關掉保留了電力，然後舉著手裡的火把給女孩照明，雖然微弱，但依舊可以看清。

　　女孩在被拿走手電筒的時候並沒有半點的回應，她就像是一具木偶。

　　正學著人開始一步一地前進。

　　直到疲憊，接著一起躺下熟睡，然後再醒來。

　　世界變了，這是一條石磚路，路邊有著一個路標，路標上有著精致的花紋，花紋上寫著“千塔之城”。

　　但這條路永遠也走不通。

　　鍾以諾和女孩一起行走著，看到了一個又一個一模一樣的路標，指著一模一樣的方向。

　　永遠地指向了永遠不會抵達的地方。

　　這一次，女孩的臉上出現了鼻子，她的口袋裡鼓鼓囊囊，鍾以諾去掏出來看了看，是個手機。

　　手機尚可開啟，鍾以諾翻閱著裡面的內容。

　　女孩有父母，還有一個六歲的弟弟，弟弟的名字叫做秦武，父親的名字叫做秦傳德，母親叫做柳，姓氏沒有找到，女孩在一個什麽二中上學，是初二的學生。

　　叫做秦柳。

　　之所以肯定了是這個臉上只有眼睛和鼻子的女孩的原因是，這裡面找到了她的自拍，至少很多部分看得出來，是同一個人。

　　“……”鍾以諾將手機放回了她的口袋，繼續和她前進。

　　不知道多久之後，他們在路邊停下， 接著入眠。

　　當鍾以諾重新醒來的時候，火把不見了蹤影，他掏出了衣服裡的從女孩那裡拿來的手電，照向了四周。

　　秦柳已經不見了蹤影。

　　順帶自己的火把也不見了，鍾以諾抬頭看了看四周。

　　現在正在一個大佛像的面前，佛像的表情詭異而又扭曲，佛像前難得的出現了貢品和熏香。

　　蠟燭已經熄滅了，但鍾以諾還是帶上了不少，接著他拿走了一些貢品，坐在佛像前的蒲團上開始默默地啃食著，這裡大多是水果，因此還緩解了長久以來的乾渴。

　　鍾以諾吃了很多，肚子卻沒有半點飽了的意思，吃完了這裡。

　　鍾以諾站起來佛像的對面走去，那裡也是一個大佛，和這邊一模一樣，包括上面的貢品，仿佛是複製了一樣連斑點都是對稱的。

　　鍾以諾也吃完了這裡，這才感到不需要繼續吃東西了。

　　他收拾了一下，開始前進，很快，他又看見了一尊大佛，上面的貢品和之前的絲毫不差。鍾以諾猶豫了一下，點燃一個佛像前的蠟燭，然後關掉了手電。

　　但這次鍾以諾沒有理會，而是繼續向前，在兩尊怪異的大佛一左一右的注視之下，繼續前進，唯一和之前不同的是，鍾以諾將每一尊大佛前的蠟燭都點燃了，在他的身後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光明的道路。

　　然後困了，他搜集了一些水果，包在肚子前的衣服裡，找了蒲團蜷縮著靠在佛像前的台桌前睡下。

　　睡著之前，他看著自己一路走來一路點亮的道路，心裡第一次泛起了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