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經晚了。
事情本不該是這樣的才對,畢竟這種法子是孫悟空親眼見過的。訓練戰士,聚集兵甲,然後打出去。只要戰士們足夠武藝高強,對面都是土雞瓦狗,根本不可能攔得住他的兵鋒。
用了這種法子,就算是幾近滅亡的小國也能滅掉強橫無匹的大國,這些都是孫悟空親眼看到過的。
而這也是孫悟空最難以接受的地方。
明明都是一樣的法子,為什麽那個叫范蠡的人用就行?他用就不行?
“為什麽……”
孫悟空攥緊了拳頭。
然而不管他再怎麽悔恨都沒有用。
戰爭已經結束了。
孫悟空確實打出去了,帶著上萬的戰士,他們都是武藝高強的江湖人。近身交鋒,就連王宮的衛士都不是他們的對手。有這樣一份武力握在手裡,孫悟空本以為自己能改變一些。
但是敵人根本沒有和那些戰士近身相搏的打算,只是放了幾波箭雨。
第一波箭雨落下,這些江湖人還能勉力支撐。雖然有傷亡,但終究害沒有人選擇後退。但是當第二波,第三波箭雨落下的時候,終於有人選擇了逃離。
有一個就會有兩個,就會有五個,十個。
在孫悟空的視線中,這些在他看來武藝高強的戰士們僅僅只在第三波箭雨落下的時候就開始混亂起來,緊接著便是大規模的廝殺。在這一刻,所有江湖人的眼裡都沒有了什麽友軍,也沒了什麽配合,他們唯一想要的就只是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其余的都不重要。
包括所謂的軍令,一樣不重要。
於是在孫悟空的眼前,理所當然的大潰逃開始了。
兵敗如山倒。
事實上那幾波箭雨並沒有殺死多少人——畢竟就算射死一萬頭豬都需要一定時間,更何況上萬手持兵器的人。但在死亡的恐懼之下,沒有人會去思考這個問題,他們只能逃。
就連孫悟空也在逃。
事實上孫悟空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為什麽要逃跑,他隻記得自己打了敗仗,手下都在跑,他自己也要跑,他是這支軍隊的將軍,他要和軍隊在一起……所以到底是怎麽敗的?
孫悟空旁觀了整個過程,也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軍隊是怎麽潰敗的。可是……為什麽會這麽快?
“嘣嘣嘣——”
一連串的弓弦聲響起,又是一波箭雨撒了下來。
之後便是急促的腳步聲。
持著長矛和弓箭的士兵們三五成群地追了上來,射殺著那些狼狽逃竄的江湖人士。有些江湖人想要奮起反抗,轉眼間便被一堆羽箭射成了篩子。
孫悟空看得出來,這些士兵們射的並不準,就好像隻學過幾天射箭一樣。
但拿來殺人卻已經足夠了。
“怎麽會……”
孫悟空的雙手在顫抖。
他後悔了,自從下山之後他第一次後悔了。或者他根本就不該找理由跑來這裡,就該帶著那個新入門的師弟把化形學完了就算了。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這麽多人根本就不會死,他那也師弟也不至於……
“嗯?”
手指掐動了幾下,孫悟空直接愣在了原地。
“師……弟?”
采沛國王都外的十裡亭中,身著華服的中年人正一臉嚴肅地和面前花白頭髮的老者下著棋。
老者的棋下得很爛,非常爛。與其說是縱橫十九道,還不如說是小孩玩的五子連珠。但就算面對如此的棋局,中年男人也沒有佔據上風,反而隱隱有些被殺得片甲不留的意思。
面對著難解難分的棋局,中年男人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額頭上更是有細密的汗珠滲了出來,滴在棋盤上。
“啪。”
汗珠迸碎,惹得一旁的老者搖頭失笑。
“行了,不用這麽讓著老夫了。都下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讓,那你還怎麽下棋?”
“……先生說的是。”
被道破了心思的中年男人長籲一口氣。
想要把棋下好不容易,想要把棋下爛更不容易,想要在對方瞎胡下的時候還不讓對方輸就更難了,一盤棋下到現在,比下十盤都累。
不過沒辦法,不管再怎麽累,也要哄著這老頭才行。
只因為對方實在是太厲害了。
整套操作的全過程他都是親眼看著的。靠著一些銀錢,還有那些雇來的說書先生,這老頭輕而易舉地就改變了敵國軍隊的構成,更是趁機炒熱兵甲糧草,逼迫敵國不得不馬上出兵來緩解壓力。
然後用幾隊弓弩手就解決了戰鬥,讓本該你死我活的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這還只是因為這老頭不想在這裡多待的緣故,不然用那疲兵之策耗個兩三年,未嘗不能做到兵不血刃。
“所以先生您就不能留下來嗎?”
中年男人深施一禮。
“先生的本事,吾已經見識到了。如此手筆,先生真的甘心雲遊四海嗎?”
“呵呵,我老了……”
花白胡子的老者並不正面回答,只是捋著胡子呵呵直笑。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又不是那些沒什麽見識的小年輕,怎麽會不知道諸侯王嘴裡的所謂承諾都是些屁話。
他又不是沒見過背信棄義的諸侯王。
“老夫此次出行時日已久,還是要回去的。”
老者笑著搖了搖頭。
“更何況還有嬌妻在家,又怎能讓她獨守空房……理解一下吧?”
“……好吧。”
中年男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麽挽留的話了。
是了,誰不知道這老頭的妻子是出了名的美人。現在把這個理由都拿出來了……他還能拿什麽留?
“行了,不用再下了。”
揮手拂亂了棋盤,老者站起了身子。
“老夫也該走了,以後有緣再見吧……那個誰,把酒囊拿過來,把馬牽過來!”
……
老者的聲音並沒有得到回應。
“嗯?你們人呢?”
老者愣了一下,隨後直接走出亭子四下張望。
“人都在到哪去了?偷懶幹什……嗯?”
老者愣住了。
出現在老者眼前的,並不是熟悉的小廝。
而是一個狼頭。
“范蠡是吧?”
眼見到老者的呆愣,狼頭面無表情地口吐人言。
“不用找了,你的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