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應縣,一個位於即身國後方的縣城。
雖然遠離前線,但和隔壁采沛國之間的戰事所帶來的一些影響也已經傳了過來——最明顯的就是路上那些攜槍帶棒的人多了不少。他們有的本來就是附近的俠客,有的則是往來的客商為了求個平安,甚至還有小年輕為了彰顯與眾不同而討個彩頭。
不過兵刃在手,互相之間也就多了幾分戒心,人與人之間也就有了江湖。
一旦遇到戰爭年代,這種撮爾小國的僅有的那點治安力量就跟沒有也沒什麽區別了。缺少了官方力量的壓製,一些不安分的人便開始活躍起來——而那些安分的人為求自保,也不得不染上幾分江湖色彩。
而街邊的酒肆茶館之類的地方無疑是其中之最。
一間臨街的酒館之中,稀稀拉拉地坐了幾個背劍挎刀的漢子。一碟毛豆,幾壺濁酒,幾個漢子便大聲喧鬧起來,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有武力在身的“江湖人士”。
“你們聽說了嗎,城裡的太平道前段時間出事了。”
幾杯濁酒下肚,有挎著刀的漢子便開始一臉神秘地說起所謂的“江湖事”來。
“滿門都被屠了,就連狗都沒放過……”
“你這個說法不對。”
有背劍的漢子搖了搖頭。
“我舅舅跟我說了,那個案子就是一個人帶著一條狗做下的。當時打了整整一個下午,太平道被滅了滿門。那個門主你們知道吧?直接被打死在街上,連全屍都沒留下。”
“噫……”
想起那個憑著一雙鐵拳壓服整個寶應縣的女人,一眾“江湖客”紛紛搖頭歎息。也不知是在感歎一位英傑的隕落,還是在感歎一個美女的消失。
畢竟凶殘歸凶殘,那女人倒還是頗有姿色的。
酒過三巡,這些江湖客愈發地高談闊論起來——但交談的內容無非都是“誰誰誰惹到誰誰誰然後被一刀殺了”,又或者“誰家的小娘子生得俊俏,又傍上了誰家的公子”,要麽就是些“廟堂之上皆豎子,龍蛇盡從草莽來”之類的論調。倒是有不少人被吸引,豎起耳朵聽起來,但一些有點見識的僅僅只是聽了兩句就忍不住開始搖頭,隨後扭頭就走,恥於與之為伍。
當然,也有些人坐在原位,全當聽不見。
比如一個背了長劍的瘦削俠客。
“其實偶爾聽聽自己的事跡被吹成各種各樣的模樣,還是挺有意思的。”
瘦削俠客一邊品著杯中的劣茶,一邊隨手剝著花生米,隨後將鹽水醃漬的花生遞給一旁那隻脖子上掛了布袋的“大狗”。
“師弟,你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什麽?”
“師兄,別的我沒看出來,我只知道你再敢把我當狗喂,我現在就回去告訴師傅。”
蹲在地上的楚嵐終於忍不住了,這猴子一路上就是他媽的在拿自己開涮。
不過好在這猴子至少還對菩提祖師有些敬畏,不然的話真不知道有誰能管得住。
該說猴子果然還是猴子嗎?
“很好,懂的拒絕,懂的尊嚴,這些都是為人之本。”
就在楚嵐憋了一肚子火的時候,孫悟空卻又一臉認真地講起道理來。
“會被誘惑所吸引是萬物的天性,但人之所以強於野獸,正是因為人是有智慧的,人會對抗那些隱藏著陷阱的誘惑……師弟,你做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很多。”
“我……”
看著孫悟空翻轉的手掌,
楚嵐陷入了沉默。 這猴子不知什麽時候把辣油塗在了花生背面——而他直到現在才聞到那股辛辣的刺激氣味。
居然用法術坑他……這猴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麽?
如果說以前楚嵐對於孫悟空的印象只是那個揮著棒子專治所有不服的齊天大聖,現在孫悟空在他眼中的印象卻逐漸模糊了起來——有些時候像是個悲天憫人的哲學家,有些時候又像是個沒腦子的精神病。明明那些典籍上記載著孫悟空用的是棍子,但卻偏偏使得一手好劍法。
還有廢話很多,這個是最煩的。
其實楚嵐也能感覺到。有些時候孫悟空說話與其是說給他聽,倒不如說是單純地在自言自語。這隻猴子只是單純地把話說出來而已,並不需要任何回答。
這隻猴子只是單純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而已。
楚嵐不是很理解,為什麽“門之鑰製作組”要把孫悟空的形象弄成這種奇怪的樣子。
不過他也不需要理解,畢竟只是一個NPC。
“……會被誘惑所吸引是萬物的天性,自然也是人的天性。所以有些淺薄的人只看到了誘惑本身,卻不顧誘惑背後隱藏的危險……”
孫悟空依舊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但臉上卻已經沒了笑意。
“師弟,你說這樣的人,跟野獸有什麽區別呢?”
嘭!
話音剛落,便有一隻生著老繭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孫悟空身邊的木桌上。
“真以為爺爺們看不見你嗎?”
孫悟空的面前,醉醺醺的漢子們拔出刀劍,面露獰笑。
“居然搶在爺爺們之前殺了那個女人……不過也正好,爺爺們正好宰了你,也能揚名立威。”
“哦。”
孫悟空臉色淡漠。
“動手吧。”
“你這雜種……”
錚
伴隨著一聲暴喝,幾柄長刀利劍紛紛對著孫悟空砍來。
“嘶……”
一旁的楚嵐驚得瞪大了眼睛。
並不是因為這幾個人武藝太差, 而是這幾個人確實不是庸手。
一柄長刀兜頭便砍,一刀一劍分別攻擊兩肋,一把長劍封住了下盤,就連後背都有一支短劍在等著……如果換成坐在那裡的是自己,楚嵐自問絕對沒可能不掛掉。
甚至還有兩柄劍向著蹲在一旁的楚嵐襲來。
這幾個漢子雖然貌似不堪,但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勢,誓要在第一時間就讓孫悟空和楚嵐倒在血泊之中。
“呵……”
面對著鋒利的刀劍,楚嵐伏低了身子。
一打二,還不算太難接受。
有師門做後盾,他可以放心地以傷換命。拚著挨兩劍,宰了這兩個漢子不成問……
“嘭!”
沒等楚嵐撲出去,卻有漢子已經倒在了地上,右眼淌血。
“叫誰雜種呢?”
撚著手中的花生殼,孫悟空面無表情。
像是在尋找,下一粒花生該釘在什麽地方。
“當啷——”
一連串兵刃落地的聲音響起。
漢子們目瞪口呆地盯著孫悟空手中的花生。
他們本以為這劍客就算再怎麽有本事也是需要用劍的,刀劍的本事他們自認不差。可是眼下這……算什麽?
一粒花生?一條人命?
這是絕對的實力差距。
這是他們的喪鍾。
“你們家大人沒叫你們怎麽說話嗎?不要張嘴就叫別人雜種,很不禮貌。”
孫悟空面帶微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就像是猛獸張開了嘴。
“叫我孫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