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的生活是悠閑而充實的。

　　雖然名字叫“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可作為一個山門，方寸山擁有的可不僅僅只是那一個岩洞——事實上走進岩洞之後才會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山谷很大，裡面不管是花草樹木還是飛禽走獸都一應俱全，有著自己的農田，也有著自己的一塊小小牧場。靠著山谷的產出，整個方寸山在日常吃喝方面完全能達到自給自足。

　　山谷內部的岩壁上開了一些岩洞，那些是老師們的居所——當然，僅僅只有菩提祖師住在那裡。山谷也蓋了一些房屋，像是食堂，廂房，講學用的課室，還有唯一一棟算是重要建築的藏書樓——藏書樓也沒什麽要求，誰都可以去看，當然大部分人看了也學不會。

　　山谷中央被開辟了一小塊廣場出來。每天雞鳴三聲之後，道士們就會從睡夢中醒來，來到這片小廣場上，跟隨著菩提祖師打上一套連名字都沒有的拳法——實際上也就是一個廣播體操的效果。用以對敵肯定是沒用的，不過也能舒活筋骨，強身健體。

　　還用著野狼身軀的楚嵐自然是做不了廣播體操的，所以他光明正大地逃課了。

　　連帶著孫悟空一起。

　　“跟師兄們混個臉熟也不急這一會，俺先帶你把你現在最需要的化形學了。”

　　說著話，孫悟空帶著楚嵐就往三星洞的出口走出，一臉興奮。

　　“走吧走吧，趕快開始學吧。”

　　“……師兄?”

　　雖然睡了一覺，但楚嵐心中那種不好的預感卻愈發地強烈了。

　　這猴子臉上的表情他絕對是在哪看到過——在他學生時代，那些逃課翻牆頭跑出去打遊戲的學生們也是這個表情。

　　“師兄，咱們這次出去，師傅應該是知道的吧?”

　　“別傻了，師父不知道的話咱們連出都出不去。”

　　孫悟空搖了搖頭。

　　“不過也不是一定就出不去，就是一遍一遍找漏洞很麻煩……還是直接走正門比較方便。”

　　“……　　”

　　楚嵐現在徹底看不懂這個猴子的路數了。

　　還找漏洞……是不是還要順便找幾個bug出來?

　　“走吧，先出去再說。”

　　沒等楚嵐說些什麽，孫悟空卻已經直接躥出了洞門。

　　“師兄你等等……嗯?”

　　走出山門，楚嵐才發現不對勁。

　　他並沒有走到山洞門口，眼前也沒有什麽雕著“斜月三星洞”的石碑。而是一個似曾相識的野外路邊。

　　而當他再轉回頭去的時候，卻哪還有什麽三星洞的大門。

　　“傳……送?”

　　楚嵐心中大駭。

　　難怪他到哪都找不到方寸山，原來方寸山壓根就不是用正常方式能去得了的?

　　“不是傳送，是遁法。”

　　早已變化成行腳商人模樣的孫悟空隨口解釋了一句。

　　“進出方寸山用一般的法子肯定是不行的……按照師父的說法是避免凡人們一窩蜂跑上山求仙學道，他教不過來。不過俺覺得倒像是師父以前在外面結過仇，怕仇家找上門來惹事。”

　　“……”

　　楚嵐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猴子談笑風生的樣子倒不再是昨天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反而更像是跟他一塊走了一個多月的行腳商人了，舉手投足之間都帶上了一股莫名的狂放不羈……可是這麽說自己的師傅真的沒問題嗎?

　　“……總之，

要變成什麽，首先就要對於對方有一個理解，這樣才能保證你變得像。”　　就在楚嵐遲疑的時候，孫悟空又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閉門造車肯定是不行的。只看那些書裡記載的東西，也就只能讓你變成一個像是人的玩意，根本不算是真正的化形……楚師弟你也不想身子變了，結果頭還是個狼頭吧?”

　　“……是。”

　　楚嵐隻得點頭稱是。

　　他實際上沒這麽挑，只要身子能變成一個方便實用的類人樣子他就很滿足了——不過他很清楚，如果他不點頭，這個猴子還不知道要說多久。

　　“所以師兄你要不要喝點水，說這麽半天也有點累了吧?”

　　“不累。”

　　孫悟空搖了搖頭。

　　“說話一定要經常說，尤其是自己不熟練的語言，一定要經常練習才行。楚師弟，你化形不久就能把人類的語言說到這種地步，確實是天賦異稟，但是也要經常用才行。想當初俺剛來到陸上，開始習練人族語言的時候……”

　　緊接著便是一大串像是“最大聲，最快速，最清晰”之類的語言訓練法，又或者”每天記住一個字“之類的識字小技巧。在說這些東西的時候，孫悟空甚至還有些唏噓，仿佛想起了他曾經的青春年少。

　　而一旁的楚嵐只是頭痛。 要不是打不過孫悟空，他肯定要把這隻猴子的破嘴堵上。

　　這猴子實在是太能說了。

　　“總之還是要多跟人族接觸才行……啊，應該還是在寶應縣附近，不錯。”

　　四下打量了一下，孫悟空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裡就挺好的，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全都有。咱們兩個就像上次那樣走上一段就好。注意觀察那些人族的言行舉止，跟他們學，這對你化形很有幫助。”

　　“……謝謝師兄。”

　　楚嵐還是點頭應下了。

　　他倒是要看看這個猴子打算怎麽教自己化形。

　　三星洞中，傳經殿內。

　　高台之上，仙風道骨的老者正對著一眾弟子講述著道經的奧妙。沒有什麽金光普照，也沒有什麽地湧金蓮，只有蒼老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之中，一眾弟子卻聽得如癡如醉，連連點頭。

　　但卻有道人輕輕皺起了眉頭。

　　“紫月。”

　　高台之上的老者停下了講述。

　　“怎麽了?”

　　“師父。”

　　梳了抓髻的道人歎了口氣。

　　“悟空，下山了。”

　　“為師知道。”

　　老者緩緩點頭。

　　“讓悟空下山本就是為師授意，是為了讓你新入門的小師弟學習化形之法。”

　　“但是悟空下山了。”

　　被稱作紫月的道人皺起了眉頭。

　　“恐怕要有禍事……”

　　“無妨。”

　　高台之上，仙風道骨的老者一臉淡然。

　　“為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