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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星球啟示錄》第2章 舊友
  第一節夢境

  劉光已經僵持了兩個小時,半個字都打不出來,索性乾脆就把腳搭在了桌上靠著辦公椅睡著了……

  ※

  “你怎麽搞的啊!為什麽這批武器還沒上供給艦?裝備再補給不上,前線的兵脫下兜襠褲投降也沒用了!”男人的咆哮震得劉光耳朵都快聾了。

  就算相距數千萬公裡,劉光還是覺得被噴得滿臉都是口水。

  “將軍,你聽我說!軍事委員會不予批準,一旦動用核武器布魯星也會受波及……”劉光急的滿頭大汗,並不是不想讓重型核武投入戰場,只是外敵散落太陽系各處,若是不在安全距離外,命中外敵要害,恐怕是自取滅亡,而這個叫做“擎天”的核武器是人類是最後的王牌。

  “我最後給你4個小時!帶人綁了那些管事的老混蛋!把‘擎天’製動零件給我送上艦船!”沈林山在太空孤軍奮戰了數十天,軍隊已經所剩不多,在他看來如果再不動用這個重型核武,恐怕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老師!相信我,再等等!現在啟用還太早!我……”

  “早?老子將近六十萬人,十萬隻太空母艦,現在剩下不到兩千,再等下去全人類都要去見閻王!”

  “援軍馬上就到了,老師……”

  “滴滴滴——”男人因突發狀況切斷了通話……

  ※

  外星艦船與人類地表衛隊交火的炮火聲傳至九霄,大地也跟著震怒,空氣中塵粒肆意潑灑,火光黑煙群魔亂舞……

  “劉光!!!我要的核武呢?!你送來的那些破爛是送給小方塊開胃的調料嗎?”

  “還沒找到方塊人的能源母艦,現在動用‘擎天’不僅擊退不了敵人,反而會失去翻身的機會!M區、Z區的先鋒隊都已經全軍覆沒了!那些方塊都攻到家門口了!如果不是這些破爛,你們上個星期就已經去見閻王了!”劉光駕駛著一架米格-35朝著沈林山迫降的空地飛去。他不再理會通訊器那頭,嘶吼的沈林山,人類都要滅絕了,誰還管上司不上司的。

  兩邊不論是太空的主戰場,還是布魯星,都已經開始和外星文明全面開戰,連延不絕的炮火聲,圍繞在他們周圍震耳欲聾,沈林山和劉光兩人,都放開了嗓子狂吼,撕心裂肺得就好像,誰聲音更大誰就贏似的。

  “滾去軍火庫把‘擎天’的製動零件運上老子的艦船!”沈林山使勁抓著劉光的領口,狂吼道。因為製動零件遲遲未到,沈林山只能隻身返回布魯星去搶,要是再不動用王牌,僅剩一千多人的敢死隊撐不過今晚。

  “還不到時候!”

  “放屁!六十萬人!六十萬人都快死絕了!你們他媽的心怎麽那麽狠!上戰場的是全球的精英!不是他媽的畜生!你真想以後戰後重建連個鬼都找不到嗎?你跟我說現在還不到時候!”沈林山邊說著,眼淚像兩股溪水流了出來。

  “相信我!老師,相信我!”

  ※

  男人像獅子一樣朝著劉光撲過來,從天而降的金屬長條瞬間貫穿了男人的心肺……

  “將軍!老師!”劉光拖著滿是傷痕的身軀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眼看著昔日只會呵斥自己還揚言要槍斃自己的男人倒在他面前時,劉光撲跪到他身旁,“將軍!將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哭得很醜,面部近乎扭曲,劉光扶著男人的肩膀晃動著。

  “將軍!沈林山!你是不是不想回去見你女兒啦!”劉光是多麽希望,

能叫醒失去意識的沈林山。  聽到劉光說到自己女兒時,沈林山因劇烈的痛覺,變得渙散的眼神,竟有了一絲閃動,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只剩下眼睛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昔日堅毅的眼神早已煙消雲散,剩下的,是眼底無窮無盡的恐懼,沈林山死死盯著劉光,疼痛像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怎麽都說不出話來,嚴重的貫穿傷致使沈林山大口大口的吐血。

  劉光也只能通過他的嘴型,和發出的聲音艱難地聆聽著——

  “小薑?咳咳,小薑是怎麽看上你的?啊?你是不是趁我,趁我不注意騙她出去約會了?哈哈哈,咳咳!”

  “何止……”劉光想鎮定些,可卻被自己哽住,難以言喻的悲傷灌入他的全身,讓他顫抖得厲害。

  “你說你,長得娘們兒唧唧的,怎麽哭還跟笑似的,怎麽?盼老子去世呐?”沈林山用最後一點力氣,撣去劉光肩上的塵土。

  “盼啊……盼你早點死,我就不用,不用被你錘,天天,天天都可以找小薑,找小薑約會。”劉光已經無法克制自己了,哽咽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小混蛋!咳咳咳,咳咳咳……說真的,幫我照顧,照顧好她,我就小薑這一個女兒,劉光,咳咳,娶了她吧!我從沒見過小薑那麽喜歡,喜歡過一個人……”沈林山開始喘粗氣,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緊緊地抓起劉光的衣領,好像劉光不答應,就會將劉光一同拖入死亡的深淵似的。

  “……”劉光沒有回答。

  “答應我,答應我劉光。”沈林山的手漸漸開始松動。

  “我娶,我娶!”劉光感覺到老師已經快不行了,悲慟讓他說不出話來,悲愴使他感到無力,沈林山的血液浸透了劉光的衣衫,浸透了大片瀝青路,血液裡的紅,讓劉光止不住的顫抖。恐懼,迫使劉光喊了出來:“老師!沈林山!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他媽……”

  男人松手了。

  “你他媽倒是,給你女兒準備完嫁妝再死啊!”

  在聽到劉光答應的那一刻,沈林山松手了。

  那天夜裡,方塊人和人類都十分默契地停火了,連續一個多星期的“白晝”終於拉下了夜幕。世界的每個角落都安靜得能夠聽到萬物生靈內心深處的哀鳴,只有夏蟬還在為覆於戰火的古樹悼念,夏風拂過每個街道,給人們帶去天神遲到的撫慰。

  那夜,劉光什麽都沒做,只是跪在沈林山遺體旁,聽著風聲……

  第二節通天塔

  夏天的午後總能讓人瞌睡,夢醒的劉光,眼睛被直射進來的陽光,照的有些得刺痛,他睜眼,看了看表,本以為自己睡了很久,可分針隻走了五格。

  劉光的這間辦公室位於Z區中央廣場的摩天塔裡。只不過是戰後遺址上重建的,其實不只是摩天塔,當年很多建築在“黃昏之戰”中未能幸免。現在這座重建的大樓並沒有正式的名稱,不過大家都叫它“通天塔”。它是全球反外來勢力聯盟的核心基地之一。全球反外來勢力聯盟,一個全球性的反侵略組織,由於各界精英的加入與支持,聯盟勢力強大,且擁有自己的軍隊。

  ※

  通天塔。

  當年戰後重建,在全球范圍內選取了五十多處地勢十分險要的地址。新聯合國在這些區域都建起了平均高度約2000多米的巨型建築,這些建築統稱“通天塔”。

  “通天塔”大樓首尾貫穿中空,中空部分的直徑長達六七百米,數不勝數的鈦合金通道,縱橫交錯在大樓內部,像極了犬牙呲互的蜂巢內部。“通天塔”的內壁被垂直焊入了,上百條磁懸浮軌道,從塔頂貫穿,延伸至地下城,而地下城的交通系統也都全權采用磁懸浮技術,塔裡與地下城的交通系統相互連通。所采用的車組,每個車廂都可獨立運轉,並隨意組合。

  從塔頂往下俯視,龐大的蜂窩結構一刻不停地運轉著,複雜的仿佛置身於巨大的機械表內部一般。軌道天橋,相互交錯,盤根錯節。連接地下城的部分,可從下往上,觀測到整個“通天塔”的內部。往上看讓人有種直通蒼穹之感,“通天塔”之稱便由此得來。

  雖說巨型天井直通地下城,可塔底卻在地下城之下,它的底部深不可測,像個無底洞,仿佛貫穿了整個布魯星似的。裡邊是無窮無盡的黑暗,仿佛有什麽駭世的怪物正在沉睡。

  第三節來電

  陽光透過大樓十厘米厚的防彈玻璃,這種防禦力拉滿的玻璃,是通天塔的外衣。

  房間裡的綠植茂密而充滿生機,與躺在辦公椅上的男人形成鮮明對比,他像被霜打壞了的茄子似的,不言不語,只是凝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自從黃昏之戰過後,劉光接任沈林山的職位,成為代理Z區區長。因為簽了保密協議,只能在幕後工作,所以對外宣的區長並不是他,而是一個叫趙洋的人。不過這個人只有一個名,實權都在劉光手裡。

  因為戰事的平息,劉光整天坐在樓裡都閑出屁來了,仿佛這棟樓裡的壓力都與他無關一樣。正當劉光又開始打瞌睡,打算再來一個回籠覺時,手機突然響了。

  “滴——滴——”

  這是劉光三個月來第一個手機來電顯示,他是個朋友圈極其匱乏的人。雖說認識的大多都是上層高官等等的人物,不過也只是簡單的同事關系,根本談不上交情,至少自沈林山死後是這樣。自己以前在學校的小圈子也都斷了聯系,那些所謂的老同學,要麽死在了那場戰役的炮火中,要麽消失了。一般消失這種情況大多都是死得連渣都不剩。不過仔細想來,劉光自己才是那個銷聲匿跡的人吧!

  “滴——滴——”

  劉光看著這個似曾相識的電話愣了會兒神,反應過來的時候嚇了一跳,他趕忙把自己的副官張笙叫了進來,急切地說道:“幫我接個電話!”

  “誰啊,長官?初戀嗎?”張笙看到劉光緊張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

  “是初戀就好了,是個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劉光有些後悔,解除了這個電話的黑名單。

  劉光示意張笙看電腦屏幕,說“一會你就照我打出來的說!”

  張笙比了個“OK”的手勢,接起了電話,問“喂,誰啊?”

  “你是你爸爸。”

  “滴滴滴——”果斷摁掉電話的張笙,被電話那頭的大哥搞的有點懵。

  “現在騙子都已經那麽猖狂了嗎?”張笙一臉驚呆地看著劉光。如果不是在上班,張笙不把他祖墳刨了翻過來,名字倒過來寫。

  看著滿臉期待的劉光,張笙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初戀長官,確實是個討厭的狗皮膏藥。”

  劉光其實聽出了電話那頭的人就是希爾德,可偏偏電話被張笙掛了去,劉光的失落甚至都寫在了臉上。

  張笙從調到安全防控部就沒見過自家上司,這麽失落過,本想開口安慰一下,但劉光已經揮手示意讓他離開了。

  “滴——滴——”不一會,來電的鈴聲再次響起。張笙一愣,轉頭看向劉光,而劉光也早就已經接起了電話,並按下免提。然後揮手把張笙叫了回來,劉光雙手放在辦公桌上看著張笙,像極了條作揖的哈巴狗。

  “你好,喂?”見張笙這邊未回應,電話的另一邊便先說話了。

  張笙又聽到了剛剛那個推銷員的聲音,氣不打一處來。雙手杵到桌面上,就要開噴了:“你是不是有病?騙不到人就佔便宜是不是?你在哪?我現在給你打錢,滾過來叫我爸爸!”

  “額……對不起,請問劉光先生還活著麽?”電話那頭是一個深沉厚重的男聲。

  劉光莫名一抖,瞪大了眼睛,像被勾了魂似的,空洞地看著桌上的電話。

  我?還活著麽?

  ※

  劉光手指停留在了鍵盤上,不知道打些什麽讓張笙回應。

  的確,現在沒幾個人知道他還活著。那場戰役以後,劉光在名義上已經死了,這也意味著他徹底地切斷了所有的人際關系。

  希爾德,算的上是他的親人,也是他最好的朋友。這個聲音的辨識度太高了,可現在劉光的身份是絕對保密的,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劉光掙扎得腦仁都要炸了。

  希爾德突如其來的電話,搞得劉光猝不及防。明明當年的烈士報告打的很清楚,可這神經兮兮的大傻叉偏偏又是個不信邪的貨,劉光為此他不止一次傷透了腦筋。自己假死,不論是對於希爾德,還是老爸來說,都是無法接受的。

  可當年戰事迫在眉睫,外敵壓境誒,這種情況哪有時間想啊!反正都已經跟著老師沈林山上前線了,說什麽都晚了。自己的同學統統上戰場了誒!難道要當縮頭烏龜嗎?且不說自家老爹,當初當著班上那麽多長腿妹妹參軍,被那麽多妹子崇拜很爽誒!要是緊要關頭跑路了,才真是一輩子抬不起頭。

  當時劉光參軍,其實是經過自家老頭首肯的。但劉薌卻不知道,早在前幾年,劉光就已經入伍。當時自己的老爹劉薌就覺得不對勁,他當年入伍都不需要簽協議,怎麽到了自家兒子這一輩就開始搞這些花裡胡哨的了。結果最後才知道,那協議根本就是劉光加入敢死隊的軍令狀。當劉薌知道是自己同意兒子去送死的,差點氣的當場吐血。沈林山這老東西居然跟他玩陰的,戰後,劉薌想找誰都沒有用了,因為沈林山這老東西死的透透的,最後居然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劉光死的。可劉光撿回一條命,卻也沒活多長,過了不久也犧牲了。

  在簽署保密協定的時候,老師沈林山並沒有給劉光時間思考,搶過劉光的手就摁上了手印。就像逼劉光娶他女兒一樣,從來不和他商量。但只有劉光自己知道,沈林山跟自己肚子裡的蛔蟲似的,強迫他乾的事情,都是自己自願的,只是他喜歡拖拉,沈林山看不下去,覺得娘們兒唧唧的,推自己一把罷了。

  劉光自己從沒後悔過,可誰知道到了最後,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坑了自己。當年自己摁上手印的協議,根本就不是加入敢死隊的生死狀。反而因為這份保密協定,自己根本沒能上前線。這是一份叫做“白鹿”計劃的交接協議。這個計劃的執行者,必須隱藏身份,告別之前所有的人際關系。除了知情者外,不得與任何人談論此計劃。

  沈林山坑了他,這協議裡規定,必須承駐守布魯星二十年不得離開,但可以掌控核武“擎天”的使用權。沒人知道沈林山為什麽要這麽做,連劉光自己到現在也沒想通。隻記得當年沈林山問他要不要參軍時,腦子裡只有自己穿軍裝的騷包樣,其他什麽都忘了。

  現在問題總還是繞了回來,只能說是自己天生水命,遇到希爾德,除了翻船也不會有什麽好事了。

  ※

  “你找他有什麽事麽?”張笙見劉光沒什麽反應就接下了話茬。

  “他現在在哪?。”男人京味十足的口音,十幾年來真是一點都沒變,不禁讓劉光有些感慨。

  原來還是有人惦記的麽?

  劉光終於開始輕輕敲動鍵盤:

  你找他什麽事_

  “你找劉光有事嗎?”張笙看著電腦屏幕回應著。

  “這就是他以前的電話,以前一直都打不通,今天莫名其妙打通了就問問,你是?”

  “我是他的學生,你的意思是你每天都會打這個電話麽?”說到這,劉光和張笙對視了一眼。

  “一天打兩個,早上一個,晚上一個。”說到這,希爾德露出了十分苦澀的笑,他看著街上一眼望不到頭的路口,眼底盡是寂寞和失落,好像什麽也看不見,只有熟悉的街道和陌生的人,垂下濃密修長的睫毛低下頭,輕輕的歎了聲。

  希爾德說得很簡單,當年他得知劉光也在犧牲名單裡時,就一再打電話確認,現實縱十二次,電話裡的女聲總會說“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但每當希爾德要放棄時,女聲還會在後面加一句“請稍後再撥”。

  老給希爾德一種,再撥一次劉光就會接起電話的錯覺,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劉光說得沒錯,希爾德就是一個喜歡自己和自己說話的人,以至於三年來每次一撥通這個電話就開始沒完沒了地和只會說“稍後再撥”的女聲留言對話,把這個虛無縹緲的錄音留言當做是劉光,反正什麽都說,比如回憶他們小時候的事,又比如說說他最近的狀況。有時候,腦海裡突然想起劉光那張長得像女孩子的臉,又聽見電話裡的女聲留言,還真以為劉光就是個只會說一句中文,一句英文的女人;有些時候,又忘了誰是劉光,連他長什麽樣也想不起來了,只知道,打這個電話是在等一個人接起。

  一直打這個電話有意義麽?明明人都死了_

  “你一直打這個電話有意義麽?畢竟……”張笙聽到希爾德深沉的聲音,瞬間火消了大半,本想勸勸希爾德,人死不能複生,別再打騷擾電話了。可說來也奇怪,這個電話今天才打給自己的上司,照希爾德這麽說,之前一天打兩個,為什麽沒見劉光的電話響。正要詢問希爾德時,卻被打斷了。

  “他還活著麽?”希爾德說出這句話時,嗓音忽然變得沙啞。滿眼血絲,手裡握著用塑料袋裝著的窩頭,被他捏得面目全非,明明隻想得到一個答案,可注定希爾德知道,聽到的一定是三年來他一直不敢相信的事實——劉光已經死了。

  他開始質問自己是不是真的自信過頭了?明明沈林山那麽強,都去世了,劉光那個弱雞又有什麽理由活下來呢?到底是哪個混蛋說禍害遺千年的?明明這人,說沒就沒了。他寧願再次聽到“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這樣可以騙自己一輩子。

  劉光沉默,面無表情,失神地緩緩敲動鍵盤。

  不在了_

  “……不在了。”張笙的語氣很悲傷似乎劉光真的死了一樣。

  “……死,了?”男人聽到了那個原本已經默認的結果,希爾德不像想象中那麽悲傷反而異常的平靜,道:“死在外面了?”

  是的_

  “嗯。”張笙應下。

  “遺體運回家了麽?”

  找不到了_

  “……遺失在戰區,找不到了。”

  當年那種狀況,只要是在前線犧牲了的將士,都不準運回布魯星,這是死命令,上面怕方塊人動用生化武器,帶回的遺體若感染些什麽未可知的病毒,那將是對人類毀滅性的災難。

  當年沈林山率領的特種部隊,總人數超過50多萬,奔赴太空主戰區作戰,活著趕回布魯星支援的戰士不到兩百個。聽活下來的將士說,沈林山將軍結束作戰後,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回布魯星,而是動員了所有活著的戰士,要將犧牲士兵的遺體,都收回航空母艦送回布魯星。當時因為通訊設備受損,沈林山並沒有接到不能帶回遺體的通知,身為一個Z國人的沈林山,落葉歸根的傳統從不曾忘記,不過就算是外國人,也會為在外作戰的家人擔心,就算是死了,當家人們見到遺體,這懸著的心總算是有個落腳的地方。可不知什麽原因,戰後再也沒人見過那艘艦船。

  希爾德很清楚,那艘艦船是他與其他同事一起在外太空引爆銷毀的。當年他在國外被Z區召回,為新聯合國工作,他接到的第一個任務,便是發射洲際巡航導彈炸毀那艘裝載戰士亡魂的母艦。

  正在執行任務的途中,希爾德在犧牲者名單中發現了劉光的名字,他意識到劉光的遺體也可能在那艘艦船上。可洲際導彈一旦發射,已無法挽回,看著被炸毀的母艦錄像,希爾德精神徹底崩潰。自那件事之後,他陷入深深的自責,辭去了職務跑到了M區躲了起來,他不敢回家,因為劉光遺體是被他自己親手毀掉的。可新聯合國還是派人找到了他,將他強行送到了M區的一家精神病院療養。

  “他留下什麽了麽……”希爾德悵然若失地開始問一些有的沒的。他似乎和劉光一樣不想掛斷電話,就好像賣火柴的兩個倒霉蛋,瘋狂地擦著所剩無幾的火柴。而劉光也只是默默聽著,希爾德就是這樣話癆,喜歡自己和自己說話,或許幾十年來他一直沒有變,依舊喜歡和自己聊天,只是劉光沒有機會聽他發牢騷了。

  似乎從記事開始,劉光就是一個沒爹疼沒娘愛的人,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可不都是這樣麽?至少直到希爾德和自己被領養之前是這樣。可對於一個和自己一樣需要關懷的傻孩子來說,他的做法太過做作也太傷人了。也許是從事“機密”工作,劉光才洗去了一點罪惡感。

  自己那時覺得希爾德這孫子大大咧咧的,過個幾十年肯定早就把他忘了,又或許真的像他常和自己說的那樣,跑到水城找了個女人結個婚什麽的。但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水城早在黃昏之戰後,就被炸沉了,找女人結婚也只能在地下城。

  老頭現在怎麽樣_

  劉光想著想著對著窗外的高樓發起了呆,手上卻依舊敲著鍵盤。

  “老頭現在怎麽樣?”張笙想都沒想就直接說了出去,後來發現哪裡不對。突然一愣,像惹了禍的馬仔委屈巴巴地看向老大聽候發落。

  老頭是劉薌,我爹_

  劉光反應也很快立馬打上注解。

  “老頭?誰?”這沒頭沒腦的話,就算是希爾德也反應過來了,這個張笙是不是知道什麽?

  張笙反應很快,接上了希爾德的問題,“就是劉薌老爺子啊!身體可好啊?”

  希爾德撓了撓腦袋,越想越不對,隨後片刻,只見他面目猙獰,目眥具裂,手不由得顫抖起來,捏得電話筒都出現細微的裂開聲。不過這些畫面在電話另一頭的張笙和劉光可毫不知情。

  過了一會,希爾德平複了下心情,惡狠狠地用鼻子呼出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道:“老爺子,好的很!”這幾個字希爾德咬得很重,“哦對了,您是怎麽知道劉薌是劉光他爹的?”

  三年前劉光殉職,我和同事一起去老爺子家裡慰問_

  張笙戰戰兢兢地說道:“前幾年去老爺子家慰問,順便將劉光的遺物轉交給了老爺子。”想到這終於園了回去,張笙終於是松了口氣。

  “怪不得你記掛老爺子,他的好茶你肯定是喝過的。”希爾德臉越來越黑,眉頭間的溝壑可以夾死兩隻蒼蠅。

  “呵呵,是啊,劉老爺子還向我提起過你呢。”張笙不知死活地把話接了下去。

  吼吼吼,領導一定覺得我真是太聰明了,升職加薪很有希望啊!

  “哦,這樣啊!那你幫我去劉光墳前也燒紙慰問慰問,就說我希爾德對不起他,他初戀那個大洋妞確實和我上過床!”電話這一頭的希爾德徹底憋不住了,搞了半天,自己才是被耍得團團轉的那個,這個小副官張笙或許可能知道劉光他爹是劉薌,但希爾德是劉薌領養的這件事,知情人少之又少,況且希爾德與劉光是一家兄弟這件事,更是知情人都不知道死哪去了。想到這裡,希爾德把手裡的窩頭捏得稀巴爛。

  怎麽回事?畫風不對啊,這算不算猛料了?張笙聽得是一愣一愣的。老遠就看到一朵綠雲在劉光頭上環繞。

  劉光剛想口吐芬芳就被張笙捂住嘴按了回去,“呵呵,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這邊又用唇語示意張笙看看什麽情況,表情誇張得就像托馬斯小火車裡的火車臉。

  “沒什麽,我想讓他死得安生點,還有,不管他在哪座墳裡蹲著,都告訴他,去看看老爺子,別他媽像個懦夫一樣躲著。”希爾德近乎失控,口水飆得公共電話聽筒都炸麥了。

  聽到這裡劉光也管他三七二十一,搶過手機關了免提低吼道:“我他媽沒有躲!”

  “劉嬌娃, 我,操,你大爺!”希爾德幾乎哭吼著說完了這句話,“你知道老子聽說你他媽的死了多難過!你親爹每天抱著你送給他送的那堆破爛,而你呢?就知道當縮頭烏龜……”

  劉光忍著聽完了希爾德的瘋狂地咆哮,電話裡的聲音,大到就算關了免提一旁的張笙還是能聽見,聽得張笙都開始懷疑人生,玩球了,這下別說是升職加薪,捅了這麽大個婁子不被上司抱著頭K就不錯了。

  張笙不解地看著被罵得灰頭土臉的劉光,實在不敢相信自家上司居然也有被人訓話的一天。汙言穢語,什麽髒話都往身上按,這劉光硬是沒還嘴,不愧是真男人啊!這都能忍!

  “你差不多也得了!先別告訴你親爹,我會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電話聯系。”劉光估計是看著一旁的小副官隔岸觀火,有些顧忌,就迅速結束了戰鬥。

  “滴,滴,滴——”掛掉電話的劉光抬頭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張笙。那一副明顯智商余額刷爆的模樣。

  何止,張笙徹底被這段對話的信息量搞到卡死重啟。正當想要開口問一句,自己知道太多會不會槍斃時,辦公室大門突然“嘭”地一聲,被人暴力拆解開。

  ※

  “長官,這個希爾德又是誰?”林秧發覺這個希爾德才是隱藏最深的那一個,當年的巡航母艦銷毀計劃,負責人居然他,這個混血的外國人一定不簡單。

  “希爾德可是勒托的開核心發者之一。別著急,繼續聽。”趙洋說著又點燃了一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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